非必要不做肠镜？医生提醒：只要做过肠镜，这3件事一定要多注意

非必要不做肠镜？医生提醒：只要做过肠镜，这3件事一定要多注意

那年夏天拿到肠镜报告的时候，我正蹲在县医院消化内科门口的花坛边上啃烧饼，一口嚼了半天下不去。报告上写着“降结肠中分化腺癌，浸润深度约肌层”，纸是热的，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我捏着边角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扎眼得很。烧饼渣掉了一地，几只麻雀跳过来啄，我低头看了它们半天，忽然觉得好笑，我连个麻雀都不如，人家还知道低头吃东西，我连咽都咽不下去了。

我叫马明伟，那年四十八岁，在城西开了家修车铺，补胎换机油换刹车片，干了十五年。生意不算大但养家糊口够了，老婆刘桂香在社区当网格员，闺女马晓晓在省城读大二。我身体一向皮实，感冒都很少得，就是这两年大便不太规律，时不时带点血，我一直以为是痔疮，拖着没管。后来桂香实在看不过去了，托她在医院当护士的侄女给约了个肠镜，她说你要不去做我跟你急。我说去去去，别叨叨了。没想到这一去，就把天捅了个窟窿。

做肠镜那天早上喝泻药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三千毫升水往里灌，喝得我撑得直翻白眼，跑厕所跑得腿发软，连胃里的酸水都拉出来了。躺在检查床上那十几分钟更是难熬，管子进去的时候肠子里翻江倒海地疼，我攥着床单咬着牙一声没吭。检查室外面桂香趴在门缝上看，被护士撵了两回，她还是趴在那儿，后来护士干脆不撵了，由着她。

拿到报告我没跟桂香说实话，就说长了息肉割了，没啥大事。她信了，拍了拍胸口说吓死我了，晚上给你炖排骨补补。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屏幕亮着，我在百度上搜了整整三个小时肠癌的资料，越看手越凉，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第二天我瞒着桂香偷偷去了市人民医院，挂了胃肠外科。接诊的周主任四十多岁，说话不紧不慢的，翻了翻我带来的报告和片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这情况需要手术，尽快安排。我问能治好吗，他说早中期，手术切干净了五年生存率很高，但术后有几点注意事项你得记牢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条，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第一，术后饮食要过渡，从流食到半流食再到软食，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吃粗纤维多的东西，比如韭菜芹菜玉米这些，肠子吻合口没长好之前不能让它使劲蠕动。第二，术后一定要定期复查，前两年每三个月一次，抽血查肿瘤标志物加上CT，肠镜一年一次，千万不能觉得没事了就偷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心态要平，别把自己当病人，该干嘛干嘛，但也不能透支体力，走一步看一步，别急。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内兜里，谢过周主任出了医院。阳光晃眼得很，我靠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上，兜里那张纸硌着胸口，硬邦邦的。站了好一会儿我才直起身来，该面对的躲不掉，回家跟桂香摊牌去。

桂香知道真相以后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着给我做了碗鸡蛋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吃，那表情又怕又倔，跟我闺女小时候打针前的表情一模一样。她说老马你别怕，咱砸锅卖铁也治。我说不怕，人家医生说了能治，就是术后得多注意，你别瞎操心。

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切了二十多公分的肠子，在肚子上留了一道从肋骨到肚脐的长疤。麻药醒过来那会儿疼得我浑身发抖，桂香守在床边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术后第三天开始喝水，第四天喝米汤，第五天喝烂面条，每一口都是她吹凉了喂到我嘴边，像喂孩子一样耐心。我嫌麻烦想自己端碗，她瞪我一眼说医生说了一个月内不能用力你不知道啊，老老实实躺着。我只好闭嘴，一口一口咽着她喂进来的稀汤寡水，心里头烫乎乎的。

术后第七天我出院回家，周主任说的那三条注意事项我打印出来贴在床头墙上，每天睁眼先看一遍。桂香更过分，拿了个本子专门记我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拉了几次，连大便颜色都记，我说你恶心不恶心，她说医生说了要观察，你不懂就别管。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由着她折腾。

头一个月最难熬。以前我修车铺里一天到晚扳手锤子叮当响，忙起来午饭都顾不上吃。现在只能在家躺着，喝点粥吃点烂面条，连个馒头都不敢碰。桂香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鱼肉打成泥煮成糊糊，鸡肉剁碎了熬烂饭，青菜只敢放点菠菜叶子煮得烂烂的。我吃了一周就嘴淡出鸟来，半夜偷着去厨房翻冰箱想找点咸菜，被她抓个正着。她站在厨房门口披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圈一红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肠子多金贵，一道口子缝了二十几针，你一口咸菜下去要是撑破了咋整。我手里的罐头瓶啪嗒放回冰箱，乖乖回床上躺着去了。

术后第二个月我开始在屋里溜达，从卧室走到客厅再走回来，一天多走一圈。修车铺那边让我徒弟小武先顶着，我每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有回他跟我说来了个换变速箱油的老客户，问老马师傅咋不露面，他说老板生病了歇着呢。客户追问啥病，他没好意思说肠癌，含糊过去了。我挂了电话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秋天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楼下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我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忽然想起以前秋天的时候我最爱去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完了堆在墙角点上火烧，那股子干草味闻着就踏实。今年我连扫帚都拿不动了。

第一次复查是术后三个月，桂香陪我去的。抽了血做了增强CT，等结果那两天我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数羊数到天亮。结果是好的，各项指标正常，吻合口愈合良好。周主任看了报告点点头说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下次复查四个月以后。我跟他提到最近偶尔右下腹隐隐作痛，他问大便怎么样，我说还算规律，他说那正常，术后肠粘连或者吻合口牵拉都会有点感觉，只要不是持续剧痛就不用太紧张。

从医院出来那天桂香破天荒没让我喝粥，带我去吃了碗馄饨。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搁了虾皮紫菜，我端起来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但心里头那个舒坦劲儿没法提，三个月没正经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桂香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不吃就那么看，我让她也来一碗她摇头说我不饿，你吃你的。我知道她那是省钱，术后这几个月住院检查药费花了好几万，家里的积蓄去了大半，她以前连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现在更是抠搜得不行。

第二次复查是术后七个月，也没事。第三次术后一年，肠镜做了一次，周主任亲自给我做的，一边做一边说吻合口光滑，没有异常，以后肠镜可以改成两年一次。他从检查床下来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老马你是个听话的病人，那三件事你都记住了。我说我贴墙上了天天看。他笑了，说很多病人术后一两年觉得没事了就大意了，饮食也不注意，复查也不按时来，等发现问题就晚了。你这态度挺好，继续保持。

话是这么说，可过了两年之后我自己也开始有点松懈了。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修车铺的活重新上手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复查时间偶尔也会记错，拖个十天半月才去。饮食上也没那么严格了，有时候忙起来中午就着咸菜啃个馒头对付一顿，吃完了才想起来肠子动过刀，紧张兮兮地摸半天肚子，发现没啥感觉又放下心来。桂香那个记录本早就不记了，她见我活蹦乱跳的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真正的教训是术后第四年夏天来的。那年七月热得邪乎，修车铺里像个蒸笼，我趴在地上给一辆面包车换机油，热得满头大汗，爬起来的时候肚子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栽进地沟里。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捂着右下腹蹲了好一会儿，那阵疼跟刀割似的，出了一后背冷汗。桂香正好来给我送绿豆汤，看见我蹲在地上脸煞白，碗一扔就跑过来了。

我说没事可能就是岔气了，她不信，硬拽着我去医院。急诊做了CT，周主任看了片子皱了半天眉，跟我说吻合口附近有个炎性包块，肠管壁增厚，看着像吻合口炎或者局部脓肿形成。他问最近吃了什么硬的没，我支支吾吾说前几天吃了两顿凉拌芹菜。周主任叹了口气，说跟你说了术后要小心粗纤维，你当耳旁风了。他说先输液消炎看看，要是消不下去可能得再做个小手术引流。

那次挂了七天吊瓶，每天三四个小时坐在输液室里，手背上扎了七八个针眼。桂香这回是真生气了，黑着脸来送饭也不跟我说话，把粥往桌上一搁就走。到了第三天她绷不住了，坐在我旁边抹眼泪说马明伟你有没有良心，你那年手术完差点下不来床你忘了，你那道疤还没淡呢你就不当回事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跟闺女怎么办。我被她说得一句嘴都回不了，攥着她手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再也不吃芹菜了。她甩开我手说不是芹菜的事，是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次输液结束之后我去找周主任，让他把我那张注意事项重新打印了一份，比以前那份更详细，第三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每年复查必须准时，家属监督，病人签字画押。我拿回家贴在了饭桌旁边的墙上，正对着我吃饭的位子。桂香看见了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第二天她就从超市买回来一个带格子的饭盒，以后每天的午饭她提前给我装好，荤素搭配按份装，粗粮细粮按比例分配，连水果都切成小丁装在小盒子里，生怕我囫囵吞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前过，肠镜做了又做，从一年一次变成两年一次。到了术后第六年，周主任做完肠镜跟我说，吻合口已经跟周围肠壁融为一体了，不仔细看都找不到那条缝。他合上病历看着我说老马你可真行，当初跟你同期做手术的七个人里头，就你一个坚持每年复查雷打不动，别人不是嫌麻烦就是觉得没事了，有两个复发了的现在还打化疗呢。我说啥也不图，就想着多陪老婆几年，等闺女结婚生孩子了还能帮衬帮衬。

这话我说得轻巧，可第七年春天闺女领了个男朋友回来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里一边洗菜一边抹了好几次眼睛。那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在省城当程序员，说话文绉绉的，给桂香带了套护肤品给我带了两瓶好酒。酒我没收，跟他说叔喝不了这个，你留着孝敬你爸去。他愣了一下，桂香在旁边笑了，说别介意你叔身体保养得好，滴酒不沾。吃饭的时候那小伙子看着我肚子上的疤多看了两眼，没问，可我看见了。

晚上送走客人，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术后六年多第一次破戒。桂香出来收衣服看见我手里的烟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把烟灰缸轻轻放在我旁边。我抽了两口就掐了，扭头跟她说给晓晓的嫁妆得提前攒了，修车铺那一片地儿听说要拆迁，补偿款下来就够闺女付个首付了。桂香嗯了一声，抱着衣服进屋去了，过一会儿出来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肩上，说秋天凉了别坐着了，进屋吧。

术后第九年，晓晓结婚，婚礼上我挽着她走红毯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腰板挺得直直的。主持人在台上说请新娘父亲致辞，我掏出一张纸念了两句就念不下去了，满大堂的人都看着我跟前流泪，我闺女穿着白婚纱站在旁边拿纸巾给我擦脸，底下桂香哭得妆都花了。好容易把话说完下台，我在座位上喝了三杯白开水才缓过来。

婚后晓晓带着女婿回门，给我买了台按摩椅。我坐上去试了试舒服得直哼哼，桂香在旁边说你爸现在比退休老干部还讲究，每天定时散步按时吃饭定期检查，身体比你都结实。女婿笑着说是是是，爸养得好。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明白，这条命是桂香一碗粥一口饭喂出来的，是墙上那张注意事项一笔一划守出来的，更是我自己后怕了这些年一点一点小心过来的。

术后第十二年，周主任调去了省城医院，临走之前给我做了最后一次肠镜。他从检查室出来跟我说老马你这肠子比我当年缝的时候还好，光滑得跟没动过刀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拍了拍病历本说你能活到现在，总结起来就三件事办到了。第一饮食控住了没瞎吃，第二复查一次没落下，第三心态摆正了不急不躁。好多病人第一年做得挺好，第二年就嫌麻烦，第三年觉得没事了，第四年就出问题。你哪一年都当第一年那么过，这就对了。

我把那张被他念了三遍的注意事项从墙上揭下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我把它折好放在钱包夹层里，跟身份证搁一块儿，以后出门随身带着。桂香问我还留着干啥用，我说留着提醒自己，当初要是没听医生的话，说不定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上个月晓晓生了个闺女，我和桂香去省城帮忙带孩子。小姑娘白白胖胖的，小手攥着我的大拇指不放，劲头大得很。我抱着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桂香在厨房煲汤，锅盖掀开一股香味飘出来，我又闻见了那年夏天第一碗馄饨的味道。怀里的外孙女打了个小哈欠闭眼睛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平稳得像河面上的波纹。

我低头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忽然想起当年周主任写的那张纸。饮食注意、定期复查、心态平稳，就这三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撑着我从肠镜报告拿到手那天的烈日底下，一路走到了今天这把外孙女抱在怀里的年纪。有时候觉得这世上的道理说穿了都不复杂，但做起来一天两天容易，一年两年也行，要十年如一日地守着，就全靠心里头那点不舍得了。不舍得走，不舍得让身边人孤单，不舍得错过闺女结婚生孩子，不舍得这么热乎乎的日子过到一半就撒手。

桂香在客厅喊我吃饭，我把孩子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站起来的时候肚子上那道疤微微扯了一下，不疼，就是提醒我它还在。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早就平了软了，跟周围的皮肤一个颜色，不仔细看都快找不着了。可我知道它在那儿，每一顿饭每一口粥每一次复查抽血每一回CT机器嗡嗡响的时候，它都在那儿提醒着我，活着这事马虎不得。

饭桌上桂香给我夹了一块炖烂了的山药，说这个养胃又软和。我咬了一口，糯糯的在嘴里化了，甜丝丝的咽下去，肠子里稳稳当当的，啥感觉都没有。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小区路灯亮起来，照在楼下那排银杏树上，叶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往下飘，一片接一片落得满满当当。我看着那片金黄，嚼着嘴里的山药，忽然觉得这辈子最聪明的事，就是当年老老实实听了医生的话，把那么蠢的三件事一遍一遍地做，做了一年又一年，做着做着就把日子做长了，做着做着就把命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