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入1260万,每月给妹妹8万,家庭聚会时妹夫提出:哥,下月开始给120万,否则我天天去你单位找你,我妈当场摔了碗: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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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下个月开始,给我一百二十万。”
妹夫张海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点子溅到我新买的衬衫袖口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桌十二个人瞬间安静了。
我爸妈坐在主位,我爸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我妈刚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停在我碗上方。妹妹林晓坐在张海东旁边,低头玩手机,睫毛都没抬一下。
我妈把碗往桌上一顿,瓷器和玻璃转盘撞出刺耳的脆响。
“离婚。”
她嘴里蹦出这两个字,然后起身进了厨房。门帘摔得啪啪响。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有点凉了。这套茶具是我去年过年带回来的,景德镇的手工青花,一套八千六。我爸当时嫌贵,说喝茶用搪瓷缸就行,我说爸,日子不一样了。
现在茶杯底下的茶渍一圈一圈地晕开,像年轮。
张海东看着我,嘴角带着笑。他穿一件灰色Polo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可他右手虎口那道疤我认得,是去年夏天帮人搬货时划的,当时缝了七针,我垫的医药费。
“哥,八万块钱够干啥的?晓晓说了,她想换辆宝马X5,我这生意也得周转,你一年挣一千多万,给亲妹妹一百二十万一个月,不过分吧?”
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我三叔咳嗽了一声,我二姨赶紧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说吃饭吃饭,大过节的。
“别打岔,”张海东挥开二姨的手,“我跟大哥说正事呢。”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整桌人都听得见:“哥,你要是不答应,我天天去你单位找你。你那个公司,叫啥来着?中盛科技是吧?写字楼在CBD,我认得路。”
烟雾呛进嗓子眼,我咳了两声。
林晓终于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从小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冲我这么笑。八岁想要芭比娃娃,十五岁想要最新款手机,二十二岁结婚的时候想要我把首付给她出了,她都这么笑。
“哥,海东跟你开玩笑呢,”她说,“但话糙理不糙,你给得太少了。我同学她哥在国企当科长,一个月还给她两万呢。你一年一千多万,一个月给我八万,说出去人家都笑话。”
我爸把酒杯搁下了,眼圈有点发红。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当初要不是我供着家里,供着妹妹上大学,我也没有今天。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我说过,家里的钱别再提了,谁提我跟谁急。
“行,”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张海东,“一百二十万是吧?”
张海东眼睛亮了,林晓的笑容更深了。
“但有个条件。”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开。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都抬起头看我。
“先把之前借我的钱还了。”
张海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什么钱?”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表格,把屏幕转向他。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二零一九年三月,张海东进货缺钱,借走十二万。二零二零年七月,他爸住院,借走八万。二零二一年九月,他说要投资个奶茶店,借走二十万。零零碎碎加起来,四十七万三千。
“利息我不要了,”我说,“本金还我,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一百二十万。”
张海东的脸白了。他转头看林晓,林晓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妈这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个抹布。她看看我,又看看张海东,再看看林晓,嘴唇哆嗦着说:“老大,你……”
“妈,”我打断她,“你说离婚,这话我记住了。”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张海东在后面喊:“林越!你别装!你那公司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钱来路正吗你就装大款?”
我停住换鞋的动作,回头看进客厅。
张海东站在餐桌旁边,脸涨得通红,手指头点着我:“我早就找人查过了,你那个中盛科技,注册资金才五十万,接的什么项目能年入一千多万?你唬谁呢?你不给是吧?行,我明天就去税务局,我实名举报你偷税漏税!”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
我慢慢地系好鞋带,直起身。
“去,”我说,“我等你。”
门在我身后关上。
楼道声控灯坏了,我在黑暗里站了三秒钟,听见屋里炸了锅。我妈在哭,我爸在叹气,三叔在劝,二姨在数落林晓,张海东还在嚷嚷着什么。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光刺得眼睛疼。微信上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二十九条来自公司群,八条来自同一个人——我助理周舟。
“林总,B轮融资的尽调团队后天到,资料都准备好了。”
“林总,财务说这个季度的税已经申报完了,需要您签字。”
“林总,您今晚还来公司吗?有个紧急电话找您。”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下了楼。
小区花坛边上蹲着只橘猫,见有人过来,喵了一声。我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拿脑袋蹭我手心,呼噜呼噜的。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请问是林越先生吗?我这边是盛达集团的,您之前投过我们一份商业计划书,不知道方不方便约个时间聊聊?”
盛达集团。我脑子里转了一下,那个做新能源电池的,体量不小,上个月刚宣布要跨界做智能家居。
“明天下午两点,”我说,“我公司在CBD,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橘猫已经走了。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张海东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他查过我,查过中盛科技。但他查的不够深,就像他以为我年入一千多万就是全部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是一部分。
手机又震,周舟的电话。
“林总,您妹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周舟的声音有点犹豫,“她说……让您回个电话,说她老公已经走了,家里人都等着您回去吃饭呢。”
我站在小区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
“周舟,”我说,“B轮融资金额是多少?”
“两亿,”周舟说,“对方开的两亿。”
“嗯,”我挂了电话,往回看了一眼。六楼的灯还亮着,窗户里人影憧憧。张海东大概还在,我妈大概还在哭,林晓大概还在玩手机。
我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林晓发了条微信:“明天让张海东把合同带着,我给他看样东西。”
发完我把手机丢到副驾驶,挂挡倒车。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带着林晓去河边摸鱼,她一脚踩滑栽进水里,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她呛了好几口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抱着她说没事没事哥在呢。
那时候我妈在岸上骂我,说我不看好妹妹。我爸在旁边抽旱烟,一句话没说。
车子拐上主路,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耳朵生疼。
林晓回了一条微信:“什么合同?”
我没回。
CBD夜景从高架桥两侧掠过去,那些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大片,看起来像棋盘,每个格子里都有人在下自己的棋。
我的格子在中盛科技二十八楼,整层。
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白天的时候车流像蚂蚁搬家,晚上灯火星星点点。我办公室里挂着块匾,一个老领导送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如履薄冰。
那个老领导半年前进去了,判了十二年。
中盛科技是我五年前创立的,起步资金是我卖了老家那套老房子凑的。我爸当时不同意,说房子是根,不能动。我妈骂了我三天,说我翅膀硬了不管家里了。
我没管他们,把房子卖了,七十三万,在城中村租了个四十平的小办公室开始干。
头两年亏得裤衩都不剩,过年回家连红包都包不起,林晓那会儿刚跟张海东谈恋爱,张海东第一次上门就提了条好烟,我爸接过来抽了一口说“老大你学学人家”。
第三年转运了,接了个大单,甲方是现在都叫得上名字的一家头部企业。做完那个项目,我翻了身。第四年公司营收破千万,第五年,也就是去年,一千二百六十万。
但林晓不知道,张海东不知道,连我爸妈都不知道,中盛科技去年年底就已经拆成了两块。
一块是明面上的,做智能硬件的,营收一千多万,税啊报表啊都干干净净。另一块,换了个壳子,叫深蓝实验室,做的项目没人知道全貌,连我助理周舟都只知道三分之一。
周舟是跟了我三年的老人,从城中村那间四十平的小办公室就跟过来了。她见过我吃泡面睡折叠床的日子,也见过我第一次签下七位数合同时手抖得签了三遍才写对名字。
她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到公司的时候,张海东已经坐在前台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头发重新打过胶,看起来比昨晚正式得多。前台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哥,昨天是我不对,喝酒了说话没把门。”
我刷卡过闸机,脚步没停:“办公室说。”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张海东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昨晚回去想了想,你那个条件……也不是不行。那些钱我凑凑还你,但一百二十万的事……”
“到了再说。”
电梯叮的一声停二十八楼。走出去,正对面前台背景墙上“中盛科技”四个字,底下是公司LOGO,一个蓝色的箭头向上冲。
张海东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两秒,喉结上下动了动。
周舟从工位站起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林总,盛达的人到了,在会议室。”
“让他们等十分钟,”我说,推开办公室门,“海东,进来。”
张海东跟我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落地窗的百叶帘半拉着,阳光切进来一道一道的光线,照在红木办公桌上。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海东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
张海东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眉头皱起来。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资产清单附在后面。存款、房产、股权、债权,分门别类,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名下总资产,概算值,七千八百万。
张海东的手抖了一下,纸页哗啦作响。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这……”
“看仔细了,”我在对面坐下,靠进椅背里,“这些东西,有一个前提。”
我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那份文件薄得多,只有三页纸。
是:深蓝实验室股权结构及收益分配方案。
张海东拿起来,看了第一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了。
第一页上写着:深蓝实验室为中盛科技全资控股的独立法人实体,主营业务为基于AI大模型的金融风险控制解决方案,核心技术团队来自美国硅谷,已获三项发明专利。截至上月底,深蓝实验室已完成两轮融资,市场估值十二亿人民币。
张海东把文件放下的时候,手指是白的。
“哥,”他的声音哑了,“你……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两年了,”我说,“你去找人查我的时候,没查到这个吧?”
张海东不说话了。他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一百二十万,”我重复了一遍他昨晚的话,“我每年从深蓝实验室拿的分红,还不止这个数。”
我顿了顿:“但我不会给你。”
张海东猛地抬头。
“那四十七万三千,我也不会让你还了,”我说,“但有件事你得做。”
我从办公桌抽屉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用牛皮纸信封封着的。没拆封,封口盖着公章。
“这是我跟林晓的DNA鉴定报告,”我把信封放在桌上,“你要的那一百二十万,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
张海东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办公室安静了,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楼下的车鸣声隔了二十八层传上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哥?”张海东的声音都在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是我妹夫,有些事你该知道。看完这份报告,如果你还想要那一百二十万,我每个月按时打给你。如果你不想要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我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张海东的手颤巍巍地伸过去,碰到信封的时候又缩回来,来回两次。
外面有人敲门,周舟的声音:“林总,盛达那边说下午有急事,问能不能现在就谈?”
我没看门,盯着张海东。
“让他们再等五分钟。”
张海东终于把信封拿起来了,翻过来看封口。他撕得很慢,指甲沿边缘一点点划过去,牛皮纸发出嘶嘶的声响。
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抽出来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看完,他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可能!”他声音破音了,“这不可能!你造假!”
“中盛科技的章,林晓的头发是我亲自取样的,鉴定机构是公安部指定单位,”我说,“你要不信,可以自己再做一次。”
张海东把那张纸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起来,来回了三次。
最后他把它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是你妹妹!你亲妹妹!”
我把文件收回来,放回抽屉里。
“她是我妹妹,”我说,“但你昨晚用那种方式跟我讲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我妹妹?”
张海东踉跄了一步,背靠到墙上。他抬手擦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
“哥……我……”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今天的事,”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就当没发生过。报告你带回去,或者扔掉都行。每个月八万,照旧。”
我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头看他。
“但昨晚那种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门拉开,张海东还靠在墙上,像被人抽了骨头。
周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看我又看看里面的张海东,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问。
“带客人去会议室,”我说,“我马上到。”
周舟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张海东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沉默的颤动比哭更让人难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我关上门,往会议室走。
走廊两边的工位上,员工们都在埋头工作,键盘声噼里啪啦。有人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我也冲他笑了一下。
会议室门开着,盛达的人已经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的休闲西装,见我进来站起来握手。
“林总,久仰。”
“客气了,”我跟他握了手,在他对面坐下,“我看了你们的方案,有些细节想再聊聊。”
男人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余光瞥了一眼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周舟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我手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她经过门口的时候跟我眼神对了一下,我微微摇头,她就走开了。
会议室里,盛达的男人开始讲他们的规划,智能家居的新赛道,算法模型的底层逻辑,市场预期,铺得很大。
我听着,时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随手写几个字。
张海东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但我告诉自己先放一边。
桌上手机屏幕亮了,林晓发来微信:“哥,海东说去找你了,他没跟你闹吧?”
我没回。
盛达的男人说完了,看着我等反馈。
我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里:“你们的方案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但有一条,深蓝实验室独立运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控制权变更。”
男人笑了:“当然,深蓝的核心技术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们只是看好这条赛道。”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林总,有个小道消息,听说您妹妹那边最近在打听您的公司,好像找了好几个人在查。要不要我们帮忙……处理一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
“不用,”我说,“自己家的事,我处理得了。”
盛达的人走了之后,我回到办公室,张海东已经走了。
桌上那杯水没动,凉透了。牛皮纸信封也没带走,打开的,露出里面那张纸的一角。
我走过去,把信封收起来,重新锁进抽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妈。
“老大,”她声音哑着,昨天晚上显然没睡好,“你跟晓晓她男人说啥了?他刚回来,脸煞白的,进门就进卧室把门锁了,晓晓敲半天不开。”
“没说什么,”我坐在办公椅里,转过来面朝落地窗,“就聊了聊钱的事。”
“你真要给他一百二十万?”我妈声音拔高了,“老大你疯了吧!你挣再多那也是你的钱,他一个女婿凭什么……”
“妈,”我打断她,“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帮我跟晓晓说一声,让她晚上带着海东再过来一趟。”
“还过来?昨晚闹成那样……”
“来了就行,”我说,“我有东西给她看。”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城市在天际线上铺开,密密麻麻的楼像乐高积木一样拼在一起。那些窗户后面,有数不清的人在过日子,有的在吵架,有的在笑,有的在想明天该怎么办。
我想起林晓五岁那年的冬天,我抱着她去看冰雕,她小手冻得通红,塞在我口袋里取暖。她说哥,冰雕化了怎么办。我说化了就明年再看。她说那明年你还带我来。我说行。
后来她上了高中,开始嫌我烦了。我送她去学校,她让我在路口就停,说别让同学看见。我那时候在工地搬砖,浑身灰扑扑的,确实不太体面。
再后来她上了大学,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每个都带回家给我看。我每次都说不合适,她就跟我生气,说我看不得她好。直到她带回来张海东,我说这个人行,踏实。
我那时候是真觉得张海东踏实。
晚上七点,家里又坐满了人。
跟昨晚一样,十二个人,我爸我妈、三叔二姨、林晓张海东,还有几个亲戚。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张海东缩在角落里,像变了个人,全程低着头不说话。林晓挨着他坐,时不时拿胳膊肘捅他,他也不动。
我妈端菜上桌,眼睛红肿着,应该白天又哭过。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都坐吧,”我爸说,“吃饭。”
筷子动起来,没人说话。瓷碗碰瓷碗,勺子碰盘底,咀嚼声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二姨夹了块鱼给林晓,林晓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
张海东扒了两口白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海东,”我开口。
他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今天上午那份报告,你看了。”
桌上所有人都停住了筷子。
林晓皱眉:“什么报告?”
张海东没说话,嘴唇哆哆嗦嗦。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央求,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村里那条被棍子打过的狗。
“哥,”他声音沙哑,“那个……那个我就不……”
“报告是假的。”
我放下筷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张海东愣住了。
“上午给你的那份,是我找人做的假文件,章是萝卜刻的,鉴定所名字都是编的。”
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张海东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林越你他妈耍我?!”
“我没耍你,”我说,“我是在让你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他,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从恐惧到震惊到愤怒,现在又变成茫然。
“我用一张假纸,就能让你吓得魂飞魄散,”我慢慢地说,“你觉得,如果我真想对付你,需要用真东西吗?”
张海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林晓在旁边拽他袖子,他甩开了。
“你昨晚说,要天天去我单位找我,”我站起来,绕到张海东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单位现在估值十二个亿,投资方明天就来尽调。你今天去了,门口保安把你拦下来,你连我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我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他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
“一百二十万,不是不能给,”我说,“但你得让我觉得,这钱给得值。”
张海东终于不再绷着了,他肩膀塌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哥……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说那些话……”
“你错在想用威胁的方式跟你大舅哥说话,”我退后一步,重新坐下,“林晓是我亲妹妹,她的男人,不用跪着跟我要钱。但你站起来的时候,得先学会怎么站着当个人。”
我妈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爸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被呛得咳了老半天。
林晓红着眼圈看看我,又看看张海东,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昨天那话翻篇了,”我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吃饭。”
饭桌重新活过来,三叔开始讲他最近在公园下棋的事,二姨附和着笑,气氛一点点回暖。
但张海东全程再没抬过头。
散场的时候,林晓站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瘦了好多,眼下有青黑。我印象里她总是光鲜亮丽的,现在看起来有点憔悴。
“哥,”她说,“你白天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一份文件而已。”
“他不肯跟我说,”她低着头,“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那你自己问他。”
林晓抬眼,目光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情绪——小时候她想要什么得不到的时候,就会露出来那种软乎乎的委屈。
“哥,”她说,“其实我跟他过得不太好。”
我一愣。
“他这两年投资什么亏什么,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摔东西,”她声音越说越小,“昨天晚上他说要来找你要钱,我拦不住。哥,对不起。”
“他打你?”
林晓摇头:“没有。就是……凶。”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楼道里已经暗下去的声控灯。
“晓晓,”我说,“你跟了他快六年了,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哥能给你的,钱也好别的也好,都给。但你自己的日子,你得自己过。”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海东从屋里出来喊她走,她应了一声,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着他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我回屋里,我妈正在洗碗,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老大,”我妈头也没回,“你跟他到底说啥了?我看他那样,跟霜打了一样。”
“没什么,”我走到厨房门口,“就是告诉他,别欺负我妹妹。”
我妈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晓晓刚才跟我说,他脾气不好,”我说,“妈,你知不知道?”
我妈没吭声,水龙头哗哗响。
“知道,”她终于说了,“去年就听说了。晓晓不让说,怕你去找他麻烦。”
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周舟发了条信息过来:“林总,B轮尽调提前了,明天上午九点就到。另外,下午那个盛达的人又打电话来,说想追加投资。”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回到自己那套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房子不大,九十平,精装修,一个人住足够。墙上空荡荡的,没挂画也没照片。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个奖杯,去年行业峰会发的“年度创新企业”。
我把外套脱了扔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又响了,这个点还打电话来,除了周舟就是我妈。
结果是张海东。
我接起来,他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哥,我就问一句,白天那份报告……真是假的?”
“假的,”我说,“我找人做的,连章都是网上刻的。”
他沉默了好几秒。
“晓晓……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哥,你说得对,我昨晚是混蛋。以后……以后我不那样了。”
“嗯,”我说,“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我摸到遥控器想开电视,又放下了。
深蓝实验室的事,盛达的事,B轮融资的事,张海东的事,林晓的事,一堆事在脑子里搅来搅去。但此刻我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锁着另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真正的DNA鉴定报告。
真正的报告上写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情况下,林越与林晓为同父同母生物学兄妹关系。
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
上午给张海东看的那份假的,上面写的是“排除生物学兄妹关系”。我知道他是个莽撞的人,但不是一个彻底坏透的人。那一上午的恐惧,足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别碰我的底线。
至于林晓说的“过得不太好”,我记在心里了。
明天开始,周舟那边多派个人,盯着点张海东的动静。他那些投资亏钱的窟窿,我可以填,但他敢动林晓一根手指头,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深蓝实验室。
不是技术,不是资本。
是后台数据库里那套算法算出来的每一笔资金流向。
他从去年开始偷偷在外面借的高利贷,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走账的渠道、借了多少、还了多少、还欠多少、债主是谁,清清楚楚。
我拿起手机,给周舟发了条消息:“张海东的债务,先别动,等我通知。”
周舟秒回:“好。”
我放下手机,关掉客厅的灯。
黑暗里,整面落地窗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城市的光在背后铺陈,像永远翻不完的账本。
二十四年前我抱林晓回家,她在我怀里睡了。
二十四年后她在别人家里睡不着。
做哥的,能做的事不多。
但每一件都得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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