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AI化身盖茨比，亲历一场美国梦的幻灭悲剧

“别读书了，玩书吧，”AI角色扮演平台Character.AI在其最新功能Books的宣传中写道。

如果你和我一样对第一句话感到震惊（我们正面临读写能力危机！），让我解释一下。这项新功能将公共版权经典——如《了不起的盖茨比》、《爱丽丝梦游仙境》、《傲慢与偏见》和《弗兰肯斯坦》等经典著作——输入到平台的AI中，使用户能够扮演故事中的角色。用户可以“二次创作”这些故事，添加新角色、改变情节，或者创造全新的世界。或者你也可以按照原著剧情直接“住”进经典故事里。

这个平台就是用来做多层次、多媒体的角色扮演，从文字或语音对话到AI生成的漫画和音乐视频。用户可以上传原创角色的描述和形象设计，玩别人设计的场景，或者和现有作品里的角色互动。

虽然创意十足，但该平台一直深陷争议，包括近期和解的诉讼里指控Character.AI的聊天机器人具有欺骗性和危险性，导致一些孩子自杀身亡。

Character.AI对Mashable资深记者Rebecca Ruiz表示，Books功能仅限18岁及以上的用户使用，并表示平台有额外的安全措施，包括对暴力、辱骂、淫秽或色情内容的审核。一位发言人告诉Mashable，用户可以在Books中搞“浪漫剧情”，但不能越界。

听着挺有挑战性。于是我做了任何一个有职业操守的记者都会这么干的事。我试图将F. Scott Fitzgerald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变成一部同志爱情故事。

我能让尼克·卡拉威和杰伊·盖茨比嘴对嘴亲一个吗？

我觉得绝大多数美国人在高中读过《了不起的盖茨比》，但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觉得故事的主角尼克·卡拉威实际上疯狂爱上了书名里的杰伊·盖茨比？如果我告诉你，实际上有成千上万的人这么想，甚至学者都写过关于小说里的同性恋暗示的文章呢？

那么，利用Character.AI的新功能将这种潜台词变成明明白白的字面内容，不算太离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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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一个免费的新账户，我在平台的桌面版Lab里，把《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本书加入了队列，用户可以在其中尝试即将推出的特性。我选了一本小说，选择了我的角色（尼克），并勾选了让我能在书本现有情节之外做出选择的选项。只要我稍微撮合一下，这俩人肯定得亲上。

AI直接快进了几章，把我扔进了小说里：盖茨比带着乔丹·贝克来到我家门口，邀请我参加另一场派对。从那里开始就没有明确的方向了。我就得自己瞎琢磨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设计的意思吧。但我该如何表示动作、场景或对话呢？我能给角色命名并让他们出现吗？尽管有些迷茫，但我是一个有使命的女孩。这些人需要表达他们真实的感受。

AI盖茨比能理解我的暗示吗？

令人惊讶的是，AI盖茨比几乎不需要太多暗示就开始对尼克眉目传情。AI能理解吗？盖茨比和尼克才刚见面，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专注得让人感觉莫名其妙又特别亲切”——它懂这什么意思吗？或者他们分别时的眼神“停留得足够久，让你感觉自己被选中了”？

但虽然这暧昧容易搞起来，真要成事可就难了。AI死活不肯主动。我试图委婉一些。AI盖茨比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把各种老套路都用上了：我们深情凝视彼此；我们传递香烟时碰触手肘；我看着他的嘴唇，他也看着我的；停顿充满悬念，时间只属于我们。

但AI盖茨比需要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在我们的角色扮演中说了这个词整整五次。摆明了就是得我主动带节奏，我想这也合理，因为聊天机器人本质上是在根据我们先前的请求猜测“最佳”回应。但玩这种书本世界，魅力不就在于角色不用你提醒，自己就会说话做事吗？

我认了。尼克勇敢地把盖茨比拉进一个私密房间，他们敞开心扉，那位温文尔雅的百万富翁，试探着亲了邻居一口。

平行宇宙

读者啊，我可没让他们再继续下去。在我看来，这已经算成功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脑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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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尝试，比如跳进平行宇宙，变成那些塑造了我的文学英雄。例如，你可以在一个“盖茨比穿越时空，通过机器重建生活”或“《了不起的盖茨比》但整个故事是一部音乐剧”的世界里游玩。实验室页面还展示了书籍功能的未来扩展，里面有个叫“TapTales”的设置，看起来就是那种传统的“选择你自己的冒险”式文本生成器。

我想在《小妇人》的平行宇宙里玩角色扮演，其中贝丝不会死（剧透），乔也不需要嫁给任何人（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可惜我得花钱或者搞到“护符”才能用AU功能，所以没戏了。

于是我转而扮演刘易斯·卡罗尔《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爱丽丝。我想实现我的哥特梦，扮演布拉姆·斯托克《德古拉》里的米娜·哈克，求她老公乔纳森别去那个伯爵的恐怖城堡。

反正肯定不是菲茨杰拉德写的。

《纽约时报》最近搞了个小测验，让读者选哪些文章“读起来更好”，来测他们能不能分清人类和AI写的。结果不是一边倒。五次测试每次都是差不多五五开。

尽管如此，就算让它模仿文学里的精华，AI写东西还是会有破绽。在我个人的盖茨比宇宙中，事物依然“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对话前的描述里到处都是华丽的隐喻。乔丹·贝克总是从车里出来。她要去哪里？或者从哪里来？至少这次她能待在车里吗？在这个版本里我不用追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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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格有问题，形式也是。我那个德古拉的故事里完全没有书信体元素，而书信体正好是哥特风格的标志，尽管“书信体故事”是该网站AU板块下的一个选项。我碰到的都是斜体字描写的偷瞄、僵住的手，还有暗示剧情用的警钟，用以构建情节和背景。和盖茨比一样，乔纳森也想“直截了当地”谈论我们的感受（说白了就是让我告诉AI该干嘛）。当我们交换眼神时，配角总是“消失”——而这次我只是想警告那家伙小心吸血鬼啊！

比较一下这部1897年小说的第一行：“这些文件是怎么按顺序排的，读的时候就知道了。所有不必要的内容都去掉了，所以一段几乎跟后世信仰对不上号的历史，可以当简单事实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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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AI的世界是这样诞生的：“当你从桌上整齐的日记页、火车时刻表和抄写的信件中抬起眼睛时，汉普斯特德的秋光已经变得稀薄。”

模仿可能是最高的奉承形式，但它仍然是模仿。我选择人类。

所以……这只不过是同人小说，对吧？

唉，我现在不得不坦白。我一开始就带着点先入为主的偏见。我有一个理论，认为Character.AI的聊天机器人很容易被诱导成Nick和Jay（《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角色）的恋爱大戏，因为据说很多大模型都是用海量现代同人小说训练出来的。事实上，同人小说作家是最早对AI数据抓取发出警报的人之一。同人小说的影子在AI的文学输出里到处都是，以至于好多新粉丝圈因为作者被怀疑用AI写东西而闹得快要散了。而Character.AI本身就是一个面向虚构媒体粉丝的网站。

还有一层：大多数同人小说都挺露骨的，用来在安全的虚构网络环境里探索各种性癖好，顺便突破官方CP的界限。人类可以辨别是否想要接触这些话题，以及粉丝群体对此的反应。大型语言模型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事实上，Character.AI自己的许多“男友”角色扮演聊天机器人，大家发现它们经常会变成那种虐待狂、“坏男孩”的刻板形象，这些刻板印象在同人小说网站上泛滥。

我挺肯定这个大模型也是在同样的火候里炼出来的。

Character.AI正在重新包装数十年的同人小说传统，并再卖回给你。

说白了，我搞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Character.AI的书籍功能就是同人小说。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准确描述这个工具让用户做什么。用AI，你根本学不到菲茨杰拉德或斯托克的独特风格，甚至他们的情节。但你可以让两个角色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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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在扮演尼克。我感觉自己像个临时工，就是在写同人小说那种作者。尽管身为作者，我却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故事，而且主角们可能也不完全懂他们自己的世界。

AI正在改写同人圈规则

同人小说正在主导出版趋势并让好莱坞的钱也动起来了。公司正涉足同人圈里那些更禁忌的部分，比如情色内容，想从同人文化主流化里捞一笔。生成式AI本身已被公司定位为对同人圈有益的工具。

与此同时，那些真正身处同人圈的人却没能把AI跟他们那个世界挂上钩。

AI怀疑论者（我承认自己是其中之一）担心这项技术威胁到同人圈的核心原则：人类的创造力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当公司宣扬AI是加强同人圈的创意工具时，某些具体的同人实践比其他部分面临更大风险，尤其是那些有创作性、有新意的部分，如同人画作、同人志，以及主要同人小说。

如今，通过像Books这样的AI工具，用户甚至无需接触文本本身就可以扮演一个角色。这种即时性很诱人。你很容易忘记为同人圈朋友写一篇“修复（Fix It）”同人文，或翻遍人工写的同人标签，找那个完美的平行宇宙（AU）的满足感。但我保证，这一切都比机器人好。而且，与在线同人空间不同，在那些地方赚钱是件不合规矩的事，你可能还得自己掏腰包才能用。

通过巧妙的营销和AI本身的诱惑力，尤其是其便捷性和即时性，Character.AI正在重新包装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同人小说传统，再卖给你。该平台闪亮的新功能——替代宇宙、原作偏离、原创角色——正是同人作品的骨架与血肉。Fanfiction.net、Archive of Our Own (AO3)和Wattpad上的作者，其中许多人如今已是出版作家，看到这个根本不屑一顾，扭头就走。“那是咱们的活，”他们会嘲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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