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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年级时身高就长到163了,没有内衣,胸部发育好,哪种尴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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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是四年级下学期,我站在班级队伍最末尾,比体育委员还高出半个脑袋。全班四十六个人,只有我穿的是妈妈从地摊上买的那种白色小背心,薄薄一层棉布,胸口那儿绷得紧紧的,跑两步就勒得慌。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开始穿那种带棉垫的小内衣了,课间换衣服的时候她们会互相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然后一起看向我。那种目光黏糊糊的,像夏天午后的汗,甩不掉也擦不干净。美术课上同桌男生画我的侧面,故意把胸部画成两个凸起的圆圈,举起来给后排的人看,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我伸手去抢那张画纸,他一松手纸飘到了地上,我用脚踩住了,整个脚底板都发麻。老师敲了敲黑板说"都安静",但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比哄笑声更让我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一章 四年级身高163的我在操场上像棵怪树

那天是周一升旗仪式。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我站在五年级的队伍里——因为我个子太高,班主任把我从四年级的队伍调到五年级最后一排去了。太阳晒在后脖子上发烫,我能感觉到后面六年级的男生在拿手指戳我后背,一下两下,回头瞪他们,他们假装看天。我攥紧校服下摆往外扯了扯,那件白色的薄背心勒得胸口发酸。

我爸在外地打工,我妈在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每天九点才下班。她没空带我去买那种"青春期穿的小衣服"。她说过一次"等你再大点妈给你买",但这个"再大点"一直没来。我衣柜里挂着的全是幼儿园时候的旧背心,最大的那件是二年级春游时买的,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但胸围那儿绷得跟渔网一样。每天早上穿衣服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事。我先把背心套上去,低头看看胸前那两团鼓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然后迅速把校服套上,拉链拉到最顶端,恨不得把下巴也裹进去。

班里那几个发育早的女生已经结成了小团体。赵琳琳、孙晓雅、刘萌萌,她们三个下课就凑在一块嘀咕,偶尔发出那种只有她们自己听得懂的短促笑声。有一回我在厕所隔间里听见她们在洗手台前面说话,赵琳琳说"她妈怎么还不给她买内衣啊",孙晓雅说"可能家里穷呗",刘萌萌小声说"她那样自己不难为情吗"。我蹲在隔间里屏住呼吸没敢出去,等她们走了之后才出来,洗手池的镜子里照出一个涨红了脸的长脖子女生。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校服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体育课是我最怵的课。尤其是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伸展运动那一节,手臂举过头顶要往后折,衣料被拉扯的感觉格外清晰。体育老师姓何,男老师,三十来岁,他站在前面带操,从来不看我们这排,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次数比看别人多几秒。有一次跑八百米,我跑完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他走过来递了瓶水说了句"跑得不错,个子高有优势"。我接过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我胸口的位置,然后迅速转开了视线。那个转开的动作很短,但我捕捉到了。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合适的内衣,是不是就没人会多看了。

我妈有一天傍晚下班回来,带了一袋水果和一捆青菜,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塑料包放在茶几上。我看了一眼,是件白色的纯棉小背心,比我现在穿的大了两号,领口处有一圈碎花蕾丝。她说"地摊上看见的,给你换换",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我拆开包装把那件背心拿进房间试穿,大是大了点,胸口那块终于不勒了,但那圈蕾丝贴着锁骨痒痒的。我对着镜子转了转,抬手的时候衣服下摆往上跑,但我能感觉到那两团东西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那天晚上我把旧的那件卷起来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第二章 美术课上的画让我整节课不敢抬头

美术课是周四下午第二节。教美术的林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刚毕业不久,说话细声细气的。那天她让大家画"我的同桌",要求画半身像,要画出人物的神态。我同桌叫方宇,瘦高个,平时话不多,偶尔跟后排的男生打打闹闹。他以前画画就喜欢在课本边角上画些坦克火箭之类的东西。那天他拿着笔歪着头看了我好几眼才开始画,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我以为他在认真画,就没在意。

他画了十几分钟后抬起头,用铅笔头朝我这边点了点,冲后面几个男生挤了挤眼睛。后排传来压着的笑声,像包在拳头里往外漏的那种。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跟我有关。我转头想看方宇的画,他用手挡住了说"还没画完"。下课前五分钟林老师说可以互相欣赏了,方宇把画纸翻过来举起来对着我。纸上画了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脸画得不太像但能认出是我,最扎眼的是胸口画了两个圆滚滚的圈,用铅笔涂得很重,旁边还加了道短弧线——意思谁都看得出来。他举着画冲后排晃了一圈,那几个男生笑得趴在桌子上。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我伸手去抢那张画,他往旁边一缩,纸角从我指尖滑出去,落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我弯腰捡起来踩在脚底下,整个脚底板都在发麻。林老师从讲台上走过来说"怎么了",方宇抢先开口说"她不让我给她看画"。林老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底踩着的那张纸,蹲下来把纸抽走了。她展开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把纸折起来收进了自己的教案本里,说"这幅画我先收着,大家下课吧"。

下课铃响了,我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隔间,把门锁上蹲了下来。水房的水管嗡嗡响着,有人在外面洗手,水声哗哗的。我蹲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里,抱着膝盖,额头抵在门板的铁皮上,铁皮被太阳晒得温温的。我想到方宇画的那两个圈,想到后排男生的笑声,想到林老师看画时那个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的表情。那个表情比笑声更让我喘不过气来——她看见了,她看懂了,但她没有罚方宇,她只是把画收了起来。那天我在厕所里蹲到上课铃响第二遍才出来,洗脸的时候看见自己眼眶红了一圈,用力揉了揉,再照镜子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像刚哭过但没完全干。

放学后我去车棚推自行车,方宇正在那边开锁。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看见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没看他,盯着他车筐里那本摊开的美术课本说:"你以后别画我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想说"就是开个玩笑",但我没等他开口就推着自行车走了。骑出去一段路我按了按车把,手心全是汗。后座的书包带子硌着后背,那件新背心的蕾丝边又从领口蹭了出来,蹭着我的下巴,我把它塞进去了。

第三章 体育课后更衣室里的窃窃私语

体育课安排在每天上午第三节,意味着我每回都要在操场跟更衣室两个地方来回切换。更衣室是个半露天的棚子,靠墙角放着两排铁皮柜子,男女各占一边,中间用一块旧布帘隔着。女生这边只有八个柜子,大部分同学都是穿着校服来学校的,不需要换。但赵琳琳她们几个带了一套运动专用的短裤T恤,每次体育课前都要打开柜子换。我本来不进去换,但那天何老师说"下节课测仰卧起坐,大家穿宽松点",我就带了一条运动裤。

推门进去的时候帘子那边的空间里传来压低的声音。赵琳琳她们正在换衣服,铁皮柜门开关的咣当声夹杂着她们的笑语。我走到自己那个铁皮柜前面,背对着帘子方向正要拉上运动裤,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诶"。我没回头,但我知道她们在看我。我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听见孙晓雅用那种介于小声和普通音量之间的声调说"好夸张啊",然后是一声压抑的笑。赵琳琳说了句"你小点声",但紧跟着她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刘萌萌在帘子那边接了一句"她真的不穿吗",声音很轻,但那个"真的"拖了半拍。

我蹲在铁皮柜前面,运动裤的绳扣在我手里拽来拽去,系了三次都没系紧。站起来的时候后腰撞在了柜门把手上,铁皮"铛"一声响了。帘子那边瞬间安静了。我把运动裤系好,拉上柜门,拉链捏在手里咔嗒一声拉到头,然后转身从更衣室另一头的门走了出去。阳光白花花地照在操场上,我眯着眼朝集合地点走过去,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节奏。后面更衣室的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没有人追出来。

那天仰卧起坐我跟一个六年级的女生搭档,她帮我压着脚。我躺下去的时候校服T恤下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腰上一小片皮肤。她看见了什么但没有说话,用力按住了我的脚踝。我做了三十八个仰卧起坐,躺下去再坐起来,再躺下去再坐起来,每一下都尽量把腰腹收紧不让衣服往上跑。做完起来的时候后背的汗水把T恤贴在了后背上,前襟的布料因为汗湿变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一紧,赶紧把校服外套拉上拉到顶。那个六年级女生递了张纸巾给我,说"擦擦汗",我接过来的时候她轻声说了句"你穿个那个吧,以前我也这样"。她说"那个"的时候没有指名,但我们都懂是哪样。我攥着那张纸巾点了点头,纸巾很快被汗浸透了。

那天放学回家我没去车棚,推着自行车沿着路边慢慢走。路边第三家店铺门口摆着个塑料模特,穿着件带蕾丝边的吊带衫,领口压得低低的。我看了它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小学门口的时候碰见我妈骑着电动车往厂里赶,她停下来跟我招呼了一声,说"晚上你自己热点饭吃"。她车尾绑着几捆打包好的衣服,我点头说知道了。她电动车拐弯的时候后座上一截衣服布料滑出来拖在地上,她没发现。我看着那个被拖在地上沾了灰的布角,攥着车把的手慢慢松了松,说不上来那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

第四章 周五放学路上被男生跟踪了三条街

周五放学早,我推着自行车出校门的时候,余光扫到校门对面有两个男生站在梧桐树下面盯着我这边看。一个染了黄毛,另一个是方宇。他们没走过来,但目光一直跟着。我假装没看见,跨上自行车往家骑。骑了两条街回头看,他们各骑一辆山地车跟在后面,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不快不慢。我加快速度蹬了一阵,他们跟上了。又蹬了一阵,他们还跟着。第三个路口拐弯的时候我一脚踩在路沿石上支住了车,转过头看着他们。

方宇先停下来了,离我十来米远。黄毛也跟着停了,他冲我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我的手攥着车把,指节泛白。我喊了一声:"方宇你跟着我干嘛。"方宇没回答,黄毛在那边接了一句:"跟你玩玩呗,你长这么高,怕什么。"他说"长这么高"的时候语气往上挑着,手指头在车把上弹了两下。我踢开脚撑掉转车头朝他们骑了过去。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反过来迎着他们骑,方宇的车把晃了一下。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减速也没有看他,继续往前骑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心口还在砰砰跳。我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锁好,进了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我妈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我站在客厅正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校服,拉链从头拉到尾。我伸手把拉链拉下去半截,又拉上去了。窗台上有面小镜子,侧着搁在那儿。我走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校服外面的轮廓被日光灯照着,拉链的棱凸起一道笔直的线。我伸手摸了摸锁骨下面那道拉链的棱,冰凉的,塑料齿硌着指腹。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得比平时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粉红色的袋子。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说"给你买了件衣服"。我拆开袋子拿出来,是一件运动型的小背心,带薄棉垫的那种,浅灰色,吊牌上写着"少女款"。我拿着那件背心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我妈在玄关换鞋的背影,她弯着腰解鞋带,后腰的衬衫下摆被皮带勒出了一圈褶子。我说妈你买这个干啥,她头也没回说"你舅妈看见了让我给你带的,说你穿那种小背心不合适了"。她说完站起来往厨房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拿了菜板出来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响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均匀地分开。

我拿着那件背心进了房间,关上门。拆了吊牌对着镜子套上去,大小刚合适,那两团东西被棉垫托住了,不再往下坠着,也不勒。我弯腰试了一下,抬手试了一下,转了个身又转回来。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长脖子高个子女生,但胸口那块地方的轮廓变得匀称了,像一件该在它位置上的东西终于归了位。我把校服套回去,拉链拉到了正常的高度,没有再拉到顶端。拉链头停在锁骨下方两指宽的地方,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那个位置不扎下巴了。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赵琳琳她们在走廊上看见我,目光在我胸前顿了一下。这次她们没有凑在一起笑,赵琳琳甚至轻轻别开了视线。上课铃响的时候我往教室走,经过她们身边,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把校服下摆吹起来又落下。我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来,把书包挂好,翻开课本。窗外操场上的阳光跟昨天一样亮,但我的背没有往椅背上贴得那么紧了。

第五章 期中家长会我躲在走廊尽头没进去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定在周五晚上。我妈提前跟厂里请了假,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在镜子前面拢了拢头发,问我她看起来还行不行。我说行。她说那你跟我在一块去吧。我说我去干啥,她说你帮妈认认老师办公室。一路上她骑电动车带着我,后座的风把我头发吹得往后飞,她后脑勺上的发夹在夕阳底下反着一点光。

到了学校我妈把车锁在教学楼后面的车棚里,我跟在她后面进了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有的站在教室门口看墙上贴的成绩单,有的在跟老师小声交谈。我低着头走在我妈侧后方,经过我们班教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她正在跟几个家长说着什么。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站这儿等我",然后推门进去了。她走进去的时候我在门口半开的窗户外面瞥见了一瞬间——赵琳琳的妈妈坐在第一排,正侧着身子跟我妈对视。

我没有站在门口等。我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拐进楼梯间旁边的那个小过道里。过道尽头有一扇窗,窗台上落了一层灰。我站在那扇窗前面看着外面操场上的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从远处挨个拧开了。晚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但没有拉到头。站了大概十几分钟,过道口传来脚步声,我转头看见我妈从教室那边走过来了,手里拿着成绩单。她走到我旁边站住了,把成绩单递给我看了一眼,语数英三科都在九十分以上,排名全班第六。她说"还行",然后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又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们王老师刚才跟我说了。你长得比别人快,有些孩子爱闹,让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路灯上。我看着她站在过道光影交界处的侧脸,她说话的尾音落下来之后停了一拍才继续,那短暂的一拍里我感觉她往我这边轻轻靠了靠,又退了回去。她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那个衣服不够跟我说,妈给你买。"

我站在她旁边,楼梯间有别的家长走过来了,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吧嗒吧嗒响着。我没有回答她,但伸手碰了一下她手肘的位置,她也没有躲开。那个动作很小,像一只触角从缝隙里探出来碰了一下又收回去。晚风还在从窗户往里灌着,吹得我后颈的碎发丝丝地动。外面的路灯全亮了,一辆电动车从校门口经过,车灯的光柱在柏油路面上划了一下就扫过去了。

第六章 换座位风波让我被迫坐在了角落

家长会之后没几天,王老师突然宣布重新排座位。按照身高从矮到高坐,我在班里最高,自然被分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个角落背光,冬天冷夏天闷,但有一个好处——旁边是墙壁,只有一边有人。我的新同桌是个叫陈小军的男生,瘦瘦小小的,成绩中等,平时不怎么说话。他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收回去写作业了。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钟视线的人。

窗边的座位被我后面的男生张凯占了。他个子也不矮,但比我矮半个头,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他经常回头跟后排的人说话,一转头就正好对着我的方向。有一回他从桌肚里掏出一个透明文具盒举起来朝着窗外照阳光,文具盒反射的光斑在教室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正好晃到我的脸上。我没有抬头,铅笔在草稿纸上接着画下一道横线。

张凯有时候会低头在课本上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有次值日去擦他桌子的时候扫到一眼,纸页边角画了一排火柴人,每个的火柴人胸口都画了两道弧线。他把这排火柴人从页头画到了页尾,每个姿势不同但胸前的弧线一模一样。我把那张桌子的桌面擦干净了,抹布上的水在木纹上洇开一道深色的印子,盖住了那些铅笔画痕。印子慢慢干了之后痕迹还在,但要很努力看才看得见。

赵琳琳她们这个学期开始跟六年级的男生混在一起了。课间的时候她们会站在走廊栏杆边上,有六年级的男生从楼下经过就冲底下喊一嗓子。有一回我抱着作业本去老师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赵琳琳的声音,她在跟孙晓雅说话:"你看她走路,那腿比男生还长。"风把这句话从走廊那头送过来,一字不落地进了我的耳朵。我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加快,继续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她抬头看见我就笑了,说"来交作业啊"。我把作业本放在她桌角上,转身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那天傍晚放学,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在课桌抽屉最里面摸到一个纸团。展开来里面包着一颗橘子糖,糖纸皱了,但剥开来糖还是完整的。纸团内侧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坐角落也挺好。"字迹我没认出来,但那个纸团被我收进了书包夹层里,跟成绩单放在一起。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经过那排梧桐树的时候,方宇跟黄毛没有再跟上来。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落叶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我把那颗橘子糖剥了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慢慢化开,不酸。那颗糖含了一路,到巷子口的时候刚好化完,只剩一点甜渣粘在牙齿上。我把糖纸叠了叠收进口袋,拐进巷子里,家门口的灯光正亮着。

第七章 校服拉链终于不用拉到顶了

入冬之后学校发了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厚外套,拉链比夏季的那件粗一些、结实一些。穿上的第一天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肩膀的位置正好,胸口的轮廓被厚面料挡住了大半,拉链拉到胸口就停住也不扎眼。那个星期我走路的时候背挺直了不少。

我妈有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忽然把手机举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件带薄绒的少女运动内衣,藕粉色,肩带是加宽的。她说这种的比上次那个厚实,冬天穿暖和。我说不用买了,上次那个还能穿。她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说:"那你穿暖和点,别冻着。"她说完站起来去收衣服了,我在沙发上看她把晾衣杆上那些干了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手边的动作很稳。

班里开始有男生蹿个子了。张凯从倒数第二排挪到了倒数第一排,坐到了我后面。他在我后面坐了一周之后,忽然有一天课间他走到我桌子旁边站住,把一本皱巴巴的作文本放在我面前,封面上写着"同桌的你",底下署名是他的。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写的是我们班一个很矮的女生,写她帮他捡过橡皮。我合上本子抬头看他,他耳朵尖红红的,低头说"你帮我看一下写得行不行"。我说行,放学给你。那天晚自习我帮他改了几处错别字,在页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建议,然后放进了他桌肚里。第二天他抽走本子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接下来那周他再没有转过来盯着我这边看。

赵琳琳那个小团体的变化也在发生。有一回体育课测跳绳,我跳了一百八十个,赵琳琳排在我后面跳了一百二十二个。她跳完把绳一扔蹲在地上喘气,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以前的那些东西了,就是看一个人跳完绳在喘气的眼神。我继续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把地上那根她扔掉的跳绳捡起来挂回了器材架子上。她蹲在地上看着我做完了这个动作,没说话。我挂好跳绳转身去集合了,风把操场边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那件冬季校服的拉链我后来一直停在胸口的位置,没有再往上拉过。有时候上课走神的时候我会低头看一眼那道拉链的半截,它停在那里的样子很自然,不需要被人注意到也不需要躲着。有一天早读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我桌面上,我在那道阳光底下摊开课本开始读,后背靠着椅背的时候没有再把肩膀往前缩了。窗台上有一盆教室养的绿萝,藤蔓从花盆边沿垂下来一截,在早读声里轻轻晃着。

第八章 六年级的学姐在厕所递给我一个纸袋

期中考后不久的一个课间,我去上厕所。刚推开隔间门,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牛皮纸袋,掉在瓷砖地上"啪"一声。我蹲下去捡起来,外面没写字。我打开隔间门探头看了看,走廊拐角处一个穿六年级校服的女生身影一闪就没了。我退回隔间把门锁上,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棉质内衣,吊牌还没剪,尺码跟我的身量对得上。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送你了,我去年也穿这个号,现在穿不上了。"

我把那件内衣从纸袋里取出来展开,料子软软的,边角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纸袋底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画了一棵向日葵,底下手写着"加油"两个字。我把内衣重新叠好放进纸袋里,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心跳有些快。洗手台前面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脸颊有一层淡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我把纸袋夹在腋下走出去,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那天放学我把纸袋带回家,在自己房间里试穿了那件浅蓝色的内衣。大小刚好,肩带不勒,棉垫把那两团东西托得很舒服。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想起那个递纸袋的六年级学姐的背影,她穿的是深蓝色冬季校服,马尾辫上扎了一根黑色的皮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以后大概也不会知道。但她把一件自己穿不了的内衣装进牛皮纸袋,塞进了四年级厕所隔间的门缝里。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正好在那个时间点进了那间隔间,就不会有人知道。纸袋里的卡片在桌上搁着,向日葵的笔画有些歪,但涂颜色的时候涂得很满,没有留白。

后来我把那件浅蓝色的内衣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我妈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没有问我是哪来的,只是把它叠好放在了我房间的椅子上。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穿着它,翻身的时候棉垫轻轻贴着皮肤,软得像被一只手按住了一整天扑腾的翅膀。

第九章 爸爸的视频电话里我没提那些事

我爸在外地打工,每个月打一次电话回来,最近学会了发视频。那天晚上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背景是工地宿舍的铁皮墙。他问了我成绩、吃了什么、天气凉了加衣服没有。我说都挺好。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说"我闺女长高了",我说早长高了四年级就一米六三了,现在快一米六八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比爸都高了。

他那边信号不太好,画面卡了一下,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问我妈呢,我说在厨房做饭。他说那行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挂之前又补了一句:"闺女,有啥事跟爸说,别憋着。"我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没事,都挺好的。挂了视频之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黑屏的手机映出自己的脸,下巴尖尖的,脖子长长的,肩膀比以前展了一些。那件浅蓝色的内衣穿在校服里面,布料贴着皮肤的温度温温的。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我妈正在炒菜,油烟机轰轰响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马上好了",我把碗筷拿到餐桌上摆好了,摆得很整齐,筷子搁在碗沿右边,头朝上。我妈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油烟味跟饭菜香混在一起,从餐桌上方升起来又被窗缝里进来的风吹散。我坐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咸淡刚好。我们面对面吃饭的时候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长个了。"我说没量过。她把一筷子菜夹进我碗里说:"那多吃点。"

碗里的米饭冒着热气,我把头低下去扒了一口,米饭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我爸在视频里说"有事跟爸说"的时候我看清了他背后宿舍墙上贴的那张旧挂历,那是去年别人扔的,挂历上的日期早过了,数字还停在去年的某一天。他把那张过期的挂历贴在床头,大概是因为墙上有窟窿要挡风。我把那碗饭吃完了,站起来收碗的时候碰倒了水杯,水洒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我拿抹布擦了,擦完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跟碗沿碰撞的脆响混在一块,窗外那棵老梧桐的秃枝在风里划拉着路灯的光。

第十章 毕业照上我终于站直了脊背

五年级拍毕业照那天,班主任王老师说按身高排位置,我站在了最后一排最中间。拍照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冬季校服,拉链停在胸口的位置,里面是那件浅蓝色的棉质内衣。摄像师傅喊"一、二、三"的时候我收腹挺了挺腰,嘴角往上抬了抬。咔嚓一声响过后,我的人生里多了一张站得笔直的合照。

后来那张毕业照洗出来了,我被我夹在相册的第一页。我妈看见了说"站得挺直",我爸春节回来看见了也看了好一会儿,说"我闺女长成大姑娘了"。他伸手摸了摸照片上我的脸,手指头粗糙的指腹在相纸上擦过去,留下一个淡淡的指纹印。我把相册合上放回柜子里,转身去厨房帮他倒茶。茶端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抽烟,烟灰被风吹散了,他眯着眼看着楼下的街道。我走过去把茶递给他,他接过去说"我闺女会伺候人了",我在旁边靠了一下阳台栏杆,远处有几只鸽子从屋顶上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带走了。

赵琳琳在毕业典礼那天跑过来找我,递给我一张纸条。她站在我面前,个子比我矮了一个头,抬头看着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局促。她说"以前的事对不起",然后转身就跑回她自己的队伍里去了。我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她写了一段话,大意是以前幼稚不懂事,现在知道了不该那样。我没有回她纸条,但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她经过我身边,我冲她点了一下头。她也冲我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点完头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那件被塞在纸袋里的浅蓝色内衣我一直穿到了六年级结束。后来穿不下了,我把它洗干净叠好,跟那张向日葵卡片一起收进了抽屉最里面。它们放在那里很少被翻动,但每次拉开抽屉看见那个位置,就想起那个课间厕所隔间门口递进来的牛皮纸袋。我至今不知道那个学姐是谁,但她递过来的那件内衣在那些年里帮我挡住了很多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挡的东西。她大概也不知道她随手塞进门缝的一个纸袋,会被一个人收着留了那么多年。

毕业照取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在自己房间里翻了一会儿旧东西,把那件叠好的浅蓝色内衣拿出来展开看了看,又叠好放了回去。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窗台上那盆吊兰的藤蔓垂下来一截,末端卷了一个小小的圈。我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外面是五月的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又反射回来,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我站在那片光斑里站了一会儿,光移开了,我还在原地。然后我转身走出房间去客厅,沙发上有早上没叠的毯子,我弯腰把它叠好了放在扶手上。阳台外面那排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风一吹哗啦啦响着,像一整个夏天正在往里面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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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8 13:4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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