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铺云覆花间

●作者：谷兰 ●

五月的这一天，鄂尔多斯康巴什婚庆公园牡丹花悄然绽放了。这天，恰好艳萍从远方而来。
真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花有约，人自来，于是，我和艳萍相拥相随，一同前去寻芳。未至园门，似有若无的筝声先行漫过来，清音婉转，声声如檐前滴露，徐徐润入心扉；微风清扬，丝丝缕缕的幽香随即也穿篱而过，钻进我们胸怀，我们的心立刻融化了，那装着一整个春天心事的心怀一下舒展了。
漫步园中，这一片的牡丹灼灼耀人，铺展成天边醉人的红霞；那一方柔软的白，飘逸轻盈得如天上流动的云。那一株分明长得最大，花枝挺立，缀着的花儿朵朵明艳动人；这一朵纯纯的紫色，娇柔冷艳，带着疏离朦胧的留白，藏着神秘、浪漫、梦幻与诗意……

望着眼前盛放的牡丹，幼时的回忆不觉涌上心头：每年的七八月份，希拉穆仁广袤草原上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潺潺流动的希拉穆仁河，昼夜不息唱着古老的歌，一望无际的绿茵中，马蹄哒哒，马背驮着草原上的汉子，驮着汉子悠扬的蒙古长调……这个季节是希拉穆仁草原最美好的时节。
这个季节游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国内名士，更有外国政要到访。我们学校的孩子便舞着彩绸，踩着秧歌步夹道欢迎，白衬衣上那一朵大红花尤其醒目，大人们说那是牡丹花。每当这时候，母亲总要去供销社买几张红色的皱纹纸，细细裁剪折叠，巧手翻飞间，一朵精致的纸牡丹便成型。我对着这纸做的繁花满心惊叹，心底长久盼望着，能一睹真牡丹的模样。
这份一睹真牡丹的心愿，在心底藏了许多年。如在心底埋下一粒期盼的种子，岁岁年年悄然生根，不曾想多年以后，这份夙愿竟在鄂尔多斯——我辗转回来的家乡的土地上慢慢成真。

2009年，鄂尔多斯康巴什园林部门与兰州牡丹园艺合作，正式从甘肃引种耐寒紫斑牡丹、菏泽牡丹，在婚庆公园东南角的牡丹园开始规模化栽种。
此后多年持续分批补植扩建，2021年春季还新栽植千余株5年生甘肃紫斑牡丹，不断扩充品种与种植面积。经过近十年驯化，这批西北耐寒牡丹已然适应高原气候，在鄂尔多斯真正安家落户了。
谁言塞上无娇色？此是天工嫁牡丹。鄂尔多斯高原至此培育出扎根高原、不畏严寒、肆意盛放的真牡丹，堪称塞上奇景。我对牡丹长久的向往终于落地，儿时的心愿在此圆满，鄂尔多斯的牡丹，成全了年少的我。

每年鄂尔多斯牡丹花开放的季节，游人涌动，人们笑语盈盈，争先一睹芳容，与花娇媚、与花共情，纷纷拍照打卡，定格下美好时光。牡丹，是鄂尔多斯人的骄傲，是鄂尔多斯春天一张亮眼的名片。
这不，你看，现在花儿虽是初绽，但园内游人已是熙攘，不少人和我们一样，花梗前，花畔上，驻足流连，四下皆是欢声笑语。

伴着往来游人的笑语，我和艳萍竟如孩童般张开双臂，一会儿在花间小步转圈，一会儿俯身凝视。花丛深处，艳萍数次将脸颊轻贴花瓣，人面牡丹相映红，衬得她容颜自内而外透着高贵、端庄与优雅。她的指尖轻柔抚过片片花瓣，小心翼翼，生怕折损娇嫩的花枝，对牡丹花的喜爱尽数流露在她的眉眼间。我也俯身凑近牡丹花心，轻声笑问：是我脸上的皱纹多，还是你的褶皱更多？

正沉醉在花香笑语中，谁料老天爷许是见我们全身心沉溺花海，有意打趣一番，天色骤然生变，转瞬扬沙四起，天地间尘土飞扬。风中，我和艳萍本能抬手挡风，整理蓬乱的头发，定睛看，牡丹在风中却依旧傲然抬首，姿容不改。
我们索性搜罗出赞美牡丹的诗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风沙没能撼动牡丹分毫，这时，我们的吟诵中，牡丹忽然似是垂下了头，红花褪去明艳，粉花色泽变淡，原本灵动的紫花凝固成深紫，添了几分憔悴。我和艳萍对眼相视，打趣说道，风沙没有吓到牡丹，它倒是在我们两个“才女”面前受宠若惊、大惊失色了……

谈笑间风再起，柳枝翻涌摇摆，枝头积雪般的白絮再也把持不住，纷纷扬扬在空中漫舞，顷刻钻进人的脖颈、鼻孔。本要为这恼人的飞絮发牢骚，眼前一幕却带来意外的惊喜：牡丹脚下落满柳絮，如绒，如绵，铺就厚厚的一层 ，宛若流云落于尘间，为上空摇曳的绿、红、粉、紫铺垫出如梦似幻的温柔的底色。

飞絮铺云覆花间，缤纷国色倚柔怀。素绡轻托千重艳，塞上春容入画来——这般景致，让我和艳萍领略了鄂尔多斯独一份的牡丹盛景。

十多年来，牡丹花开我年年赴约，年年寄情于花，每一年都能品出不一样的牡丹，生出不一样的心境。历经十余载塞上寒暑的磨砺，今年的牡丹花冠开得愈发硕大丰盈，花色丰富多样，更有今日漫天自在纷飞的柳絮，为这国色天香晕染出独一份的空灵韵味，衬得繁花宛若下凡的牡丹仙子，仙气悠然——也是对远方来客艳萍独一份的情怀吧。

艳萍笑着拾起一片飘落的牡丹花瓣，夹进随身的书页里，打算把康巴什的春色带回远方。

缓步走在花径中，凝望一丛丛，轻抚一朵朵……我和艳萍聊着年少求学的过往，说起儿时的纸牡丹，细数我们之间许许多多美好的故事……
待到风渐渐停歇，静静聆听最后一丝风掠过花枝的轻响，望着柳絮如云承托的满园繁花，我们心生感慨：花有花期，岁岁往复，知己相逢，恰逢良辰。

作者简介：苏丽荣（谷兰）

诗书文化编委，管理部部长。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职业中学退休，高级教师。喜欢阅读历史和文学书籍，加入诗书文化，旨在不断学习，获得提高。

审稿 / 编辑：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