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中国丨一棵“榕树”的AI助残试验

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

39岁的王煜坐在办公室，回忆起自己的创业经历时，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先天四级残疾的王煜，去年萌生了做电商、拍短剧的念头，却不知从何入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点开了江苏海安市残联微信公众号，对着“AI助手”问了一句：“残疾人创业有什么扶持政策？”

短短5秒，屏幕弹出答案：符合条件的自主创业残疾人可申请一次性补贴3000元，连申请条件、材料、流程、电话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跑过一次政务大厅，但当月公司就注册成立。几个月下来，电商收益超10万元，他创作的AI历史题材真人漫剧《立发春秋》也已首映。

这样的故事，在海安已经越来越多。

工作中的王煜。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海安是南通市科技助残试点单位，持证残疾人约2万名，加上尚未评残的，总数超过4万人。面对如此庞大的群体，传统的“人找政策”模式已捉襟见肘：信息不对称、流程繁琐、专业人员不足，每一道都是高墙。

“我们面对的不是某个单一需求，而是从政策咨询到康复训练、从就业创业到情感陪伴的全链条。”海安市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曹骥说。

海安的解法是打造一个综合服务平台，将各项服务容纳进来，“好比栽下一棵榕树，平台是主干，技术是枝蔓，应用场景是果实。”

2025年初，海安决定聚焦AI赛道。当年9月，“残联政务AI助手”正式上线，核心是把残联的业务逻辑、政策法规、工作流程全部“喂”给大模型训练，建起了一个能思考、能判断的“政策大脑”。老百姓通过微信小程序或线下AI政务一体机提问，系统就能适配精准的政策。

“它回答的政策，也许比政务大厅的工作人员都通俗易懂。”曹骥说。

更令人欣喜的是，就在上个月，这套系统已从“人找政策”的1.0版本迭代到“政策找人”的2.0版本——老百姓坐在家里，政策就能主动适配。项目实施以来，政策响应时间缩短至10秒内。

AI的价值不止于“问政策”，更在于解决传统手段难以触及的痛点。

在海安市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二楼，有一间特殊的儿童康复AI眼动评估工作室。孤独症儿童欢欢(化名)在家长的带领下，正接受AI眼动仪的康复训练。康复师让他通过电脑屏幕上的图片找出某种动物或水果，欢欢一言不发，也不伸手指认，但头顶的眼动仪却将他注视的正确或错误图片精准记录下来。不到10分钟，就生成了评估报告。

“眼睛离大脑最近，也是最难撒谎的通道。”南通大学教授张堃介绍，这是海安市残联与南通大学的一项人工智能合作项目。“对于言语障碍或认知受限的特殊儿童，传统测评往往很难获得真实反馈。AI眼动仪则可以根据患者视线在每张图片上停留时间的不同，实时精准捕捉。”

截至目前，已为100多名儿童免费接受了多轮测试，测评结果成为康复机构精准制定治疗方案的重要依据。

王煜试穿智能行走辅助器。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同样的逻辑，延伸到了更多场景。当地引进的外骨骼机器人，利用AI运动引擎和高精度传感器，辅助下肢肌力不足患者进行步行训练。王煜曾试穿过这套智能行走辅助器。康复师告诉他，这其实是一台外骨骼智能机器人，通过托住他的右腿，由传感器实时感知重心变化，辅助他迈步。

“省力不少，上下楼梯轻松多了。”王煜说。

海安并未止步于一个个孤立的AI应用，而是构建了一套“1+3+N”榕树生态体系——“1”是一个AI应用型服务平台，为每位残疾人建立电子档案；“3”是政务服务智能体、认知决策大脑、生态服务智能体三大智能体；“N”则是覆盖生活、就业、康复、教育等全方位需求的应用场景。

走进海安市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大厅，大屏上的榕树生态空间结构一目了然：根系是残疾人的服务需求、政策覆盖等实时数据；藤蔓是接口和标准，连接分散系统；水与土壤是政府投入、社会力量和专业人才；绿叶则是智能解读、匹配推荐、语音交互等正在运行的功能。

海安市残联科技助残榕树生态空间。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面对专业人才稀缺的难题，海安主动“借米下锅”——招引原华为人工智能专家张军担任技术顾问，与南通大学、南京工业大学博士团队联合开发，与南京大学海安研究院签订共建协议。

张军表示，在数智支撑基础上，由软件延伸到硬件，依托应用场景，不断开发符合市场需求、切实管用的智能产品。目前，AI手环健康监测项目、AI陪伴机器人项目已形成样品。其中，AI陪伴机器人能够通过温暖亲切的语音交互和情绪识别，为残疾人提供24小时在线的情感陪伴——这在调查中被发现，是最迫切却最容易被忽视的需求。

“残疾人面临的困境，不只是身体上的不便，更多时候是心里的孤独没处说。”曹骥说，过去他们的情感出口有限，家人忙于生计，社交圈日益收窄，即便想倾诉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如今，AI正在补上这个缺口。

从就业引导到志愿服务，从康复训练到情感陪伴，海安这棵“助残”榕树，根系正不断伸展，枝叶正日渐繁茂。正如曹骥所说：“每一个应用场景都从真实需求出发，让AI‘匹配’更多的残疾人朋友，真正实现科技助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