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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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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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
她没有停下。
“林晚棠!你给我站住!”
她依旧没有停步。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棠用力甩开,转过身,直视着陆时砚。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色惨白,双眼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堪。
“陆时砚,”林晚棠的声音冷若冰霜,“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签字。”
“什么?”
“离婚协议,我没有签字。”陆时砚语气坚定,“那不是我签的,是我妈找人代签的。法律上讲,只要我不承认,那份协议就是无效的。”
林晚棠愣住了。
她以为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
“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的意思是,”陆时砚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陆时砚,你别闹了。你现在身边有周小雨,有你的家人,有你的新生活。你不需要我,你从来都不需要我。”
“我需要。”
“你不需要。”
林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你从来不需要我!你出差不报备,你吃饭不叫我,你生病不让我陪,你连结婚戒指都是我自己买的!你需要我什么?你需要我给你妈当出气筒?你需要我给你当摆设?还是你需要我在你身边证明你是个有老婆的正常男人?”
陆时砚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无言以对。
“五年了,”林晚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五年了,你从来没说过一句你爱我。你连敷衍我都懒得敷衍。”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我真的受够了。”
林晚棠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决绝地离开。
这一次,陆时砚没有追上去。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口深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根处那道浅浅的戒痕依然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结婚那天,他站在酒店大厅,看着她穿着婚纱缓缓走来。
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那么亮,像天上的星辰。
可他当时没有回应那道光。
他甚至吝啬于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不相信婚姻,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他好。
母亲从小教育他,这世上所有人接近你都是为了利益。
林晚棠嫁给他,是因为她爸的公司急需资金周转。
所以他刻意冷落她,故意不回家,故意不跟她交流。
他想逼她知难而退,想让她主动提离婚,想证明母亲的话是对的。
可是她没有退。
她隐忍了五年。
给他做饭,等他回家,帮他应付他妈,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
她做了所有妻子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更多。
而他,什么都没做。
陆时砚蹲下身,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如果他早点明白,那个眼里有光的女人,是他这辈子最不该辜负的人。
如果他能早点懂得,这世上有些东西远比利益珍贵。
如果他能早点说一句“我爱你”。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是他亲手把那个深爱他的女人,弄丢了。
7
林晚棠一进家门就反锁了门,整个人无力地瘫靠在门板上。
她没有掉眼泪,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那块曾经像飞鸟形状的水渍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惨白的吸顶灯,亮得让人眼睛发疼。
她挪到床边坐下,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红点,大半是同事发来的,关心她安全到家没。
唯独有一条,来自陆时砚。
内容简短到只有一个字:“等。”
林晚棠死死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
她搞不懂他在等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等。
她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彻底累了。
不是那种跑完步的肢体疲惫,而是心力交瘁的空虚。
就像一根紧绷了整整五年的橡皮筋,啪的一声断了,再也续不回去。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关了灯,把自己摔进被窝里。
黑暗里,她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熄火停住。
她没往心里去。
没过多久,枕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抓起来一看,还是陆时砚:“我在楼下。”
林晚棠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果然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车,大灯灭了,驾驶位有一点猩红的光,是他指尖燃着的烟。
她站在窗口,盯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某种微弱的摩斯密码,在漆黑的夜里反复发送着同一条讯号。
她猜不透那讯号的内容。
也许是“对不起”,也许是“我错了”,也许是迟来的“我爱你”。
但不管是什么,她现在都不想接收了。
她刷地拉上窗帘,缩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可失眠还是找上了门。
她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脑子里全被陆时砚那张脸占据。
那张脸明显瘦了,沧桑了,透着憔悴,可那双眼睛却变了。
以前这双眼睛看她时是空的,像在看一团空气,一件家具,或者任何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今晚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有内容的。
里面藏着慌乱,藏着愧疚,藏着心疼,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林晚棠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回忆了。
可记忆这东西,越压抑反弹得越厉害。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她高烧飙到四十度,一个人蜷在床上,烫得像个暖宝宝。
陆时砚那天明明在家,她虚弱地说“我发烧了”,他头都不抬回一句“抽屉里有药”。
她吞了药,烧没退,又哼哼着说“我好难受”,他说“那我送你去医院”。
她赌气说不去了,睡一觉就好。
他还真就信了,没再管她。
他转身回了书房,继续敲键盘加班。
她一个人在卧室里,烧得神志不清,浑身冷汗把被子都浸透了。
第二天清晨,烧退了,她爬起来照常做早饭。
他吃完抹嘴走人,临出门丢下一句“记得吃药”。
就这一句。
她却像记圣旨一样记了四年。
结婚第二年,她生日,提前一周就跟他报备了。
他应得爽快:“好,那天我早点回来。”
她傻等了一整天,从晨光熹微等到夜色深沉,再等到半夜。
人影都没见着。
十一点半,手机震动,他发来一条:“抱歉,临时有应酬,回不来了。”
她回了一个体面的“没事”。
然后一个人点了蜡烛,切了蛋糕,许了愿。
许的什么愿来着?
大概是,明年生日,希望能有他陪着过。
结果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他一次都没兑现过。
不是忘了,就是有推不掉的公事。
后来她学乖了,再也不提。
反正提了也是白提,除了给自己添堵没别的用。
结婚第三年,她妈来城里看病,想在家里借宿几天。
陆时砚冷冷地丢下一句“家里没地方住”。
她妈只好在外面连住了七天酒店。
老太太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嘱咐:“闺女,在婆家要懂事,千万别给人添麻烦。”
她点头如捣蒜,心里却苦笑,原来在自己家,也是一种麻烦。
结婚第四年,她意外怀孕了。
她当时高兴坏了,天真地以为有了孩子,这个冰冷的家总算能有点温度。
可怀孕才两个月,孩子没了。
那天陆时砚在外地出差,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颤抖着签了手术同意书,一个人打车回的。
他回来后,她平静地说“我流产了”,他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半句安慰,没有一个拥抱,连句“你还好吗”的客套话都没有。
她躺在病床上那一刻就在想,只要他能打个电话说一句“别怕,我在”,她都不至于那么绝望。
但他没有。
那段婚姻里,她活成了一座孤岛。
四周全是海水,却没有一艘船愿意为她靠岸。
她以为时间久了会麻木,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完美,总有一天能捂热他。
可是没有。
他看不见她。
他的视线永远穿透她,落在别处。
直到他失忆了,忘光了所有事,却在一个陌生的小镇路灯下,脱口喊出了她的名字。
林晚棠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洇湿了枕巾。
她忽然特别想知道,在他失忆的那段空白期里,大脑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他能忘掉全世界,唯独记得周小雨?
为什么他忘了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本能地叫出她的名字?
为什么他的记忆像个漏勺,漏掉了所有人和事,却偏偏留下了她的名字?
她想不通。
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喇叭声,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那辆车还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驾驶座上的红光依旧在闪烁。
林晚棠盯着看了几秒,放下窗帘,回到床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时砚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回去吧。”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我等你。”
“等什么?”
“等你愿意见我。”
“我不会见你的。”
“那我就一直等。”
林晚棠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荒谬得可笑。
这个从来不懂等待的人,现在说要等她。
这个从来不在乎她死活的人,现在说要等她。
这个让她苦苦等了五年的人,现在说要等她。
她回了一句:“你等不到的。”
然后关机,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那一夜,她彻底失眠。
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那辆车居然还在。
陆时砚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车窗降下一条缝,他指间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落了一裤子,他也毫无知觉。
林晚棠看着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洗漱,换装,出门上班。
刚走出单元门,旁边的车门突然开了。
陆时砚冲了出来,动作很急,却站不稳,扶着车门才没栽倒。
他满脸疲惫,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熬了整整一夜。
“晚棠。”他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晚棠目视前方,直接无视他往前走。
“晚棠,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她脚步没停。
“我有话跟你说,说完我就走。”
她依旧没停。
陆时砚踉踉跄跄地追上来,跟在她身侧,却不敢伸手拉她。
他就那么跟着,走在她右边,隔着一个手臂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空气安静得可怕。
走到公交站,林晚棠停下脚步等车。
陆时砚也跟着停下,站在她身侧。
“晚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
林晚棠盯着站牌,一言不发。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公交车进站了,林晚棠抬脚上车,他也紧随其后挤了上来。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两人被人群挤在中间,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林晚棠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混杂着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潮湿的泥土,像发霉的旧木头。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冲得她鼻子发酸。
“你下车。”她冷声说。
“不下。”
“陆时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的记忆是怎么恢复的。”
林晚棠猛地转头,盯着他。
陆时砚也回视着她,眼里布满血丝,噙着泪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那天你在青石镇走了以后,我坐在台阶上,脑子像要炸开一样疼。”他说,“周小雨扶我回病房,我躺在床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的脸。”
“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低头做饭的背影,你窝在沙发看电视的样子,还有你在婚礼上看着我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我想起来了,想起你是我老婆,想起我们结婚五年,想起我对你做过的所有混账事。”
“我想起我故意不回家吃饭,想起我出差不报备,想起你流产那天我像个死人一样不在你身边。”
陆时砚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
“想起这些以后,我哭了一整夜。周小雨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要找林晚棠。她愣住了,说你老婆不是已经跟你离婚了吗。”
“我说不可能,我从来没签过字。”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林晚棠,眼泪终于决堤。
“晚棠,我没签过那份协议。不管我妈做了什么手脚,不管周律师拿了什么文件,在我这儿,你还是我老婆。你没签字,我也没签字,那段婚姻就还在。”
林晚棠看着他,眼眶通红,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陆时砚,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告诉你,你在我生命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就算我的脑子忘了你,我的身体还记得。我的手记得牵过你的手,我的嘴记得亲过你的额头,我的心记得爱过你。”
“你什么时候爱过我?”林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车厢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她不在乎,就那么死死盯着陆时砚,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什么时候爱过我?你说啊,你什么时候?”
陆时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声。
“你不爱我,陆时砚。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你现在说这些,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因为你觉得自己亏欠了我,你想弥补,但爱情不是靠弥补来的。”
“不是的——”
“就是的。”林晚棠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就像你戴惯了那枚戒指,摘掉以后手指上会有个印子,不疼,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等印子消了,你就习惯了。”
公交车到站了,林晚棠转身下车。
陆时砚跟着跳下来,站在站台上,望着她的背影。
“晚棠,印子不会消的。”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山谷吹过来。
林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进公司大楼,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8
那个午后,林晚棠坐在工位上,对着发亮的屏幕走神。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陆时砚之前说的那些话。
“我的身体还记得你。”
“我的心里确实爱过你。”
理智告诉她该信,可情感上她不敢赌。
整整五年,她像个傻子一样被欺骗,被冷落,活得像个透明人。
她根本分不清陆时砚嘴里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甚至可以说,她早就已经麻木了。
手机忽然震动,陆时砚发来一条微信。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林晚棠没回消息。
紧接着又来一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等你下班,等你肯理我为止。”
她依然没有回复。
把手机扣在一边,她强迫自己继续工作。
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陆时砚孤零零站在楼下的画面。
窗外飘起了雨,雨势不大,却很绵密。
他穿着单薄的风衣,站在雨幕里,连把伞都没撑。
林晚棠忍不住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他就在公司大门口,仰着头,死死盯着她办公室的窗户。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轮廓往下淌,他不擦也不躲,就那样僵立着。
林晚棠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冲下去,想塞给他一把伞,想吼他别傻等了。
但她忍住了。
她坐回椅子上,继续假装工作。
眼睛盯着显示器,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敲不出半个字。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小刘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把伞,神情有些微妙。
“晚棠姐,”她压低声音问,“楼下那个男的,是你老公吧?”
林晚棠沉默不语。
“他一直站在雨里,也不打伞,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你。我说你是咱们公司的吗,他说是,他说他在等你。晚棠姐,他怎么不上来找你啊?”
“我不想见他。”
“可是他——”
“他淋不淋雨,跟我没关系。”
小刘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看着林晚棠冷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放下伞,回到自己的工位,时不时偷偷瞄林晚棠一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林晚棠坐在窗边,能清晰听见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门。
她每隔几分钟就往楼下瞥一眼,每次都能看见陆时砚还站在那里。
他换了个位置,躲到了公司的雨棚底下,但斜风细雨还是往里飘,他的头发全湿透了,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完全不像陆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不像那个永远从容自信的男人,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雨里乞求原谅。
林晚棠的手机又震动了。
“晚棠,我知道你恨我。你确实该恨我。我对你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换做任何人都会恨我。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等。不管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我都会等。”
“因为你值得我等。”
林晚棠盯着这行字,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趴在案头,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直在剧烈颤抖。
小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晚棠姐,你要是想下去,就下去吧。”
林晚棠没动。
“有些话,当面说开了就好了,憋在心里更难受。”
林晚棠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伞,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眶红肿,妆也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推开公司的大门。
陆时砚站在雨棚下,看见她出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林晚棠走到他面前,把伞递过去。
“拿着。”
陆时砚没接。
“晚棠——”
“拿着伞,回去吧。”林晚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别等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知道。”陆时砚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淌下,“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什么意思?”
“我错过了你五年,我不想再错过你的任何一个明天。”
林晚棠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陆时砚,你别说了。”
“我要说,”陆时砚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到她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林晚棠,我爱你。这句话我欠了你五年,今天我还给你。”
“虽然晚了,但我想让你知道,从今天起,换我等你。”
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时砚,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痕。
她想起五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雨里,傻傻地等过他。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说晚上回来吃饭,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到九点,他没回来。
她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加班。
她说不急,她等他。
他挂了电话。
她等到十一点,菜都凉透了,她热了一次,又凉了。
她不想热了,就那么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没吃。
陆时砚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起身走到玄关。
他浑身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问他怎么没带伞,他说忘了。
她说我去给你拿条毛巾,他说不用,换身衣服就行。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看着他走进卧室,看着卧室的灯亮了又灭。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她等了他一整晚,就等他出来哪怕说一句话。
哪怕一句“谢谢”,一句“辛苦了”,甚至一句“你去睡吧”。
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她做好了早饭,他吃完,出门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等。
等他回家,等他开口,等他看她一眼,等他说一句“我爱你”。
她等了五年,什么也没等到。
现在,他终于说出口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句话还值不值得她去等。
林晚棠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过身,径直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门缓缓关上。
透过电梯门的缝隙,她看见陆时砚还站在雨棚下,手里拿着那把伞,没有撑开。
他看着她,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
林晚棠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望着窗外。
雨还在下,陆时砚还站在那里。
他撑开了伞,但伞骨歪了,雨水顺着伞边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他毫不在意,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她窗户的方向。
小刘凑过来:“晚棠姐,他真的还在啊?”
“你就让他这么淋着啊?”
“我给他伞了。”
“可是——”
“小刘,”林晚棠转过头看着她,“有些事,不是淋淋雨就能解决的。”
小刘不说话了。
林晚棠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
可是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窗外,每次都能看见那个撑着歪伞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路灯亮了,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小刘走的时候,跟她说:“晚棠姐,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林晚棠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陆时砚还在。
她拿起包,走进电梯,下到一楼。
推开门,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陆时砚站在雨棚下,看见她出来,把伞收了。
“你怎么还没走?”林晚棠问。
“我说了,我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下班,送你回家。”
林晚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歪了的伞。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时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可笑?”
“知道。”
“你以前从来不等我,现在装什么深情?”
“不是装。”
“那你是什么?”
“我是害怕,”陆时砚的声音忽然哑了,“我怕我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晚棠愣住了。
“我怕你搬家,怕你换工作,怕你换手机号,怕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像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陆时砚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晚棠,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我怕找不到你。”
林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别说了。”
“我怕,”陆时砚没停,“我怕你嫁给别人,怕你给别人做饭,怕你等别人回家。晚棠,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害怕。”
“陆时砚!”
“可是我最怕的,是你忘了我。”
林晚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想说“我不会忘了你”,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了这句话,她就输了。
输给这个让她等了五年的男人。
输给这段让她伤痕累累的婚姻。
输给那个在雨里撑着歪伞的身影。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
林晚棠猛地回头,想甩开,但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都发白了。
“放开我。”
“不放。”
“陆时砚,你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林晚棠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他在哭,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小孩子。
“你哭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我哭我自己,”陆时砚的声音全是眼泪,“我哭我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五年了都看不清,为什么要把你推开,为什么要在失去你以后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林晚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求你了,别走。”
林晚棠站在原地,雨停了,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处飞舞。
她看着陆时砚,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他紧握着她的手。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陆时砚,”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五年。”
“不,”林晚棠摇了摇头,“一辈子。”
陆时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从嫁给你那天起,就在等你说这句话。等了你一辈子。”林晚棠的眼泪滑下来,“可是我等到了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时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晚棠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话,听我说。”
陆时砚点头。
“我不恨你,陆时砚。”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累了。我累得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陆时砚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滴在她捂着他嘴的手上。
他的嘴动了动,在她的掌心里说了两个字。
林晚棠感觉到了,那两个字是:“多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
陆时砚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看着她。
林晚棠擦了擦眼泪,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追。
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伞,伞还是歪的,像他的心,歪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扶正了。
9
三个月之后。
林晚棠站在医院的长廊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陆时砚了。
这三个月里,她换了新工作,搬了新家,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还是能看见那张脸。
那张在雨里哭得很难看的脸,那张对她说“求你了,别走”的脸。
她试过跟别人约会,试过去相亲,试过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但没用。
那个人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
今天,她妈打电话跟她说:“你爸出院了,想见见你。”
她来了医院,办完出院手续,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三楼。
三楼是脑科病房。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302病房的门。
那是陆时砚三个月前住的病房,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她站了很久,犹豫要不要敲门。
最后,她没有敲。
她把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开了。
“林晚棠。”
她的脚步停了。
陆时砚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他的手里拿着那袋水果,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来了。”他说。
林晚棠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来看一个朋友,顺便……顺便看看你。”
“你骗人。”陆时砚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你是来看我的。”
陆时砚从病房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她。
“你拿回去吃吧,我不爱吃水果。”
“我知道你不爱吃,但我不知道买什么。”林晚棠的声音有点哑。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说话声,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你的记忆恢复了吗?”林晚棠先开口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陆时砚说,“除了有些小事还记不太清,大部分都想起来了。”
“周小雨呢?”
“走了。”陆时砚的声音很平,“她本来就是护工,我出院了,她就不用来上班了。”
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想知道他有没有说谎。
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你喜欢过她吗?”林晚棠问。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
“在我失忆的那段时间,我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说,“可是后来我想起来了,我才知道,真正对我好的人,一直都是你。”
林晚棠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说过让我给你时间。”陆时砚说,“我说过,我等。”
“等多久?”
“等你愿意来找我。”
她等了五年,他等了她三个月。
五年的委屈,三个月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泪。
她不知道这些眼泪是甜的,还是咸的。
她只知道,她想哭了,就哭了。
陆时砚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推开。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他原本的味道。
淡淡的,像冬天的阳光,像秋天的麦田。
她在这个味道里,哭得像个孩子。
“陆时砚,你要是不好好对我,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我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晚棠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陆时砚笑了,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现在。”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晚棠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时砚,你还没说你爱我。”
陆时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林晚棠,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林晚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陆时砚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林晚棠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一句话: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可是有些人,兜兜转转,还是会回来。
也许,这就是命运。
给他们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换他等她。
他等了她三个月,她等了他五年。
八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值得。
因为那个对的人,从来不会让你白等。
林晚棠转头看了一眼陆时砚,他正在开车,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他的车,那是他们新婚之夜,他送她回家,然后说“你先上去,我去办点事”。
那天晚上她等他到凌晨两点。
今天不用等了。
因为他就坐在她身边。
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很紧,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风很轻。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断断续续的,有一句她听清了。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林晚棠笑了,把陆时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想,这一次,他们要好好过。
要把那五年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要把他欠她的那些红烧排骨,一顿一顿地做回来。
要把她等他的那些夜晚,一个一个地还回来。
不过这一次,换他等她。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她想,如果再睁眼,她一定会在塌方的隧道口,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可是这一次,她没去。
她选择了转身,选择了放弃,选择了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命运,给了她一个更好的结局。
那个在失忆后忘记她的男人,最后用自己的身体,记住了她的名字。
那个从来不等她的男人,最后在雨里站了一夜,只为等她一句“我会回来的”。
那个她爱了五年都没有回应的人,最后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目光里,牵起了她的手,说“我爱你”。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真相。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海誓山盟,而是在最不经意的瞬间,你忽然发现,那个你以为永远不会爱你的人,其实早就把你刻进了骨头里。
即使失忆,即使遗忘,即使全世界都告诉他你们是陌生人。
他的身体,还是记得你。
林晚棠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她想,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有些路,不走一遍,永远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有些人,不放手一次,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追上来。
而她放手了,他追上来了。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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