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被金轮法王重创后续，竟在裘千仞提点下领悟到克制之法

萧峰悠悠醒转，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四肢百骸无不酸软，睁眼望去，自己正躺在一间整洁的雅室之中，窗外日头已偏西。

见萧峰醒来，身旁服侍的一个做药童打扮的年轻男子惊喜道：“呀，你醒了啊，我这就告诉师傅去。”说罢不等萧峰答话，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静室

须臾时分，外面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位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轻轻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抓向萧峰腕脉，萧峰心头微微一凛，正要闪躲，奈何浑身酸麻，手脚提不起半分力道竟自被那老者一把扣住手腕，好在老者也无进一步动作，只是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处微微下按，萧峰知是为其号脉，心下略宽。

半晌，那老者睁开眼来，捻须道：“尊驾内力浑厚，伤势虽重，却未伤及心脉。只是那番僧的掌力刚猛异常，伤了尊驾的肺腑经络，须得好生将养数日，伤势未愈之前，万不可再动真气。”

萧峰挣扎着要起身，老者忙按住他肩膀，微笑道：“老朽姓陆，表字济元，家里世代行医，耶律大侠临行前千叮万嘱，务必要老夫照料好尊驾。耶律大侠说了，襄阳城军情紧急，他不得不先行赶回，已留下两名精干军士在此听候差遣，诊费也是结了的，尊驾只管安心养伤便是。”

萧峰心中感动，想那耶律齐与自己实乃素昧平生，只因自己是为了襄助襄阳而来，便如此尽心竭力，当真不愧是郭靖的女婿。当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后两日，萧峰便在医馆中静养。耶律齐留下的两名军士，一个叫张横，一个叫李猛，虽都是粗豪汉子，但人面不一，性子却极精细，将萧峰照料得颇为周到，每日准时送来汤药与饭食。萧峰每日运功调息之下，伤势已渐渐好转，只是闲暇时一想起那金轮番僧排山倒海般的龙象巨力，竟将自己号称刚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打的一败涂地，心中仍颇有戚戚，如鲠在喉。

这一日午后，萧峰正盘膝运功，忽听得隔壁房舍传来一阵粗重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中气短促，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但萧峰何等耳力，细辨之下，竟听出那咳声虽虚弱，却中气沉稳，震得窗纸微微颤动，显然咳嗽之人内功非同小可。

那咳嗽声过后，便是一声长叹。这一声叹息之中，竟似蕴含着无尽的懊恼与不甘，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英雄落寞之意。

萧峰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内功之深，只怕不在那番僧之下。既是有缘在此相遇，何不认识一番？”

当下披衣下床，走到隔壁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朗声道：“隔壁不知是哪位朋友？在下萧峰，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门内静了一静，随即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可是萧峰萧大侠？久仰大名，请进！”

萧峰推门而入，只见榻上半躺着一个老僧，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两道白眉斜飞入鬓，虽是一副病容，但双目开阖之间，隐隐透着精光，气势仍旧非凡。

那老僧见萧峰进来，先是一怔，旋即微微欠身，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慈恩，不知萧施主为何在此？”

萧峰抱拳还礼：“不瞒大师，在下前几日在官道上被一名蒙古番僧打伤，幸得耶律齐大侠带兵及时赶到，救了我的性命，并将我送在此处将养。”

慈恩闻言，眉毛微微一扬，目光在萧峰身上打量了一番，喟叹道：“善哉善哉，原来施主也是遇上了金轮法王。”

萧峰心头一震，当即在床边凳上坐下，开口道：“大师怎知我是被金轮法王所伤？”

慈恩惨淡一笑，微微摇头道：“以萧施主的身手，当世能以掌力伤你者，至多不过两三人尔，而其中为番僧者，必然是那金轮法王了，说起来，我与萧施主倒也算的上同病相怜。”跟着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原委。原来他便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年轻时候，肆意妄为，卖国求荣，累年杀孽极重，后经北丐洪七公点化，幡然悔悟，在一灯大师座下剃度出家，法号慈恩。二十余日前，他正要前往襄阳城助郭靖大侠守城，不料在这条官道上遇见了金轮法王，二人缠斗一日一夜，自己最终伤于金轮法王掌下。

萧峰心中暗惊，这铁掌帮当年威震天下，他虽是前朝之人，但来到此地后亦有所听闻，据说这铁掌帮原本只是一个小小帮会，但经上官剑南振兴，后得裘千仞发扬光大，声势之盛，几可与丐帮分庭抗礼。东至九江，西至成都，长江流域数千里地，皆慑服于裘千仞的神威，任凭铁掌帮通行无阻，掏出一枚铁掌令，黑白两道高手见之无不凛遵。而此人赖以成名的铁掌神功，据传威猛虽不及降龙十八掌，但掌法之精奇巧妙，犹在降龙十八掌之上，当年南帝段皇爷虽收其为徒，但亦只是在佛学上做其老师，说到武功，即便使出先天功一阳指全力周旋，亦只是或可胜得一招半式而已，未必便能稳胜，甚而至于不胜。其武功之高，当可想而知。

萧峰听完裘千仞的讲述，良久不语，过了半晌才皱眉道：“久闻大师的铁掌神功，掌力浑厚与精奇巧妙兼而有之，实乃武林一绝，不想也敌不过那金轮法王，看来此人的武功当真是非同小可。”

慈恩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苦涩之意，缓缓道：“贫僧与那金轮法王交手之初，倒也未落下风。论掌法之精妙，贫僧自信不在其下。可那番僧内功之强，实是贫僧生平所仅见。缠斗一日一夜后，贫僧气力不加，终是不敌。”

萧峰道：“萧某也是同样，那金轮法王的掌力刚猛绝伦，实乃生平仅见，萧某以降龙十八掌与他对攻，竟也抵挡不住。”

慈恩双眉一耸，道：“萧施主竟也会使降龙十八掌？那可是丐帮镇帮之技，当年洪七公老前辈以此掌法纵横天下，贫僧虽未得幸与洪七公动手，但却与他传人郭靖郭大侠交手过数次，彼时郭大侠武功虽尚未大成，但掌力已然非同小可，萧施主既能以降龙十八掌对抗那番僧，足见修为不凡。”

萧峰谦逊几句，又问起那金轮法王武功的来历。

慈恩沉吟片刻，缓缓道：“据老衲猜测，金轮法王所使的那路刚猛掌力，应当是西藏密宗第一神功——龙象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萧峰眉头微皱，这功夫他可从未听说过。

慈恩道：“正是。密宗武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虽与中原武林的禅宗、道门颇有异处，但也是武学中的一支正宗，宗门里的上乘武功不胜枚举，其中以内力浑厚刚猛而论，当以这龙象般若功为第一。施主既来自北宋，可知吐蕃国师鸠摩智？”

萧峰点头道：“我在少林寺藏经阁曾与此人有过一番会晤，虽未交手，但看得出来他的武功造诣非凡，据说他的火焰刀绝技，精绝妙绝，可以无形刀气可隔空取人性命。”

慈恩微微颔首：“那火焰刀亦是密宗的一门绝艺，然走的却是精妙巧变的路子，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神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怕威力也是相若。但刚刚老衲提到的龙象般若功却与它截然不同，这门功夫不讲变化，不重招式，专修力量，共有十三层心法，每进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此功乃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若论层次，尚在火焰刀之上。”

萧峰听了这话，心中沉重。他与金轮法王交过手，对其掌力之凶猛感受至深，但万没想到对方的武功竟有如此来历。

慈恩继续道：“这金轮法王实乃密宗不世出的奇才，竟将这门神功练到了第十层境界。据贫僧所知，密宗自莲华生大士以降，历代高僧中，能练到第九层者便已屈指可数。可以说，此时的金轮法王，单以龙象般若功的修为而论，比之密宗的开山祖师莲华生大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为何那番僧的掌力如此雄浑霸道。

慈恩叹道：“当时贫僧与他相斗，起初斗了上千招，难分胜负，可他忽然变招，用上了龙象般若功，贫僧不明底细，竟硬接了他一掌。那一掌瞧来绵柔无力，但临空下击，瞬息之间便如十龙十象压顶，重重叠叠，又似铅云密布，广袤无边。贫僧单掌上迎，猛听手臂骨骼咯咯作响，几欲折断，胸口更是如遭重槌，直欲呕血。这一掌，竟险些要了贫僧的老命。”

萧峰想起当日情景，自己何尝不是被那番僧一掌击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不由得深有同感，问道：“大师后来如何脱身的？”

慈恩面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道：“若非明教教主张无忌大侠恰巧路过，贫僧这条性命便交待在当处了。那张教主武功之高，实是贫僧平生仅见。后来贫僧才知，他也是接到郭大侠的英雄帖，从光明顶率明教群豪前来襄阳助阵的。”

萧峰精神一振，问道：“那张无忌张教主竟如此了得，能对付得了那金轮法王？”

慈恩缓缓道：“若以力道雄劲而论，当世英雄之中，只怕唯有张教主能在正面制住那金轮法王。张教主身兼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两大奇功，九阳神功生生不息，内力之浑厚天下无双，乾坤大挪移则能激发潜能，又能牵引挪移对手力道，借力打力。

萧峰点点头道：“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之名，萧峰早有耳闻，那位张教主，想必是以九阳神功内劲，与之正面相拼，将那金轮法王击退的？”

慈恩摇了摇头，开口道：“不，你错了，他并未与那位金轮法王正面相拼，那日他救贫僧时，贫僧亲眼见他与金轮法王交手，他以一门太极拳法应敌，招招画圆，圈圈连环，将法王的龙象巨力一一化解，最终一拂，将那金轮法王打的一个踉跄，仓皇逃窜。”

萧峰若有所思，道：“这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路子？”

慈恩点头道：“正是。贫僧后来与张教主有过一番长谈，获益良多。萧施主，咱们若是一味比刚猛，天下只怕无人能胜过那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但你可知，当年华山论剑，全真教重阳真人，武功修为胜过其余四绝，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靠的却非一味刚猛。而是抱元守一，以静制动，以天下之至柔 驰骋天下之至坚”

萧峰喝彩道：“好一个以天下之至柔 驰骋天下之至坚，此话当浮一大白，只是萧某的武功向来走的是纯阳刚猛一路，我在少林寺学武之时，虽然学了一门降魔掌法，行的是阴柔内劲，但以柔克刚，恐怕也要视柔的功力而定，以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的刚猛而言，我使降魔掌法应该是奈何他不得。”

慈恩沉吟一会道：“萧施主说的有理，贫僧想了一下，倘若不以内家拳法以柔克刚，倒也还有一条路子，不知萧大侠可曾听闻过神雕侠杨过的名号，他所创的黯然销魂掌，招数诡异绝伦，以情入武，全然违背了武学常理，出掌时形销骨立、心如死灰，偏生又威力奇大。以贫僧之见，恰是那金轮法王龙象巨力的克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黯然销魂掌须得在心境悲苦之际方能发挥威力，寻常人学不来，也学不会。但萧施主，你既会使降龙十八掌，想必也曾做过丐帮帮主？”

萧峰沉吟片刻，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确曾任丐帮帮主，后来因身世问题被逐出丐帮。”

慈恩目光一亮，道：“好极，好极！既然做过丐帮帮主，那萧施主定然会使那打狗棒法了？”

萧峰点头称是。

慈恩抚掌道：“这就是了。打狗棒法乃是丐帮镇帮之宝，巧思算计，精妙绝伦，实乃古往今来一等一的兵刃功夫。那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虽然力大无穷，却失之于刚直，变化不足。萧施主若能找到一根趁手如意的竹棒，将这打狗棒法使将出来，下一次再遇金轮法王，未必没有胜算。”

萧峰闻言，宛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到地，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萧某受教了。当日对敌之际，只想着以降龙十八掌与那番僧硬碰硬，全然忘了还有打狗棒法可用，实是愚不可及。”

原来萧峰所处北宋武林，其时武学衰微，正值末世，萧峰自己便是顶尖高手，再加上丐帮神功降龙十八掌威猛无俦，等闲之辈往往一两掌便可打发，而那打狗棒法偏偏是以精巧变幻著称，讲究以弱胜强，以小博大，以往丐帮帮主动用此功，恰是对手功力精深无比，降龙十八掌难以对付之时，便倏出此棒法打一个出其不意。然萧峰在北宋武林便是当世最强、最猛之人，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扫地神僧外，还有谁能破的了他的降龙十八掌？又有谁能逼得他出打狗棒法来以小博大，以弱胜强？久而久之，就连萧峰对此棒法亦不甚看中，往往随身不带竹棒，致以面对金轮法王时少了一门绝学。

见萧峰行礼，慈恩微微摆手道：“萧施主不必多礼。你我同是伤在那番僧掌下，也算是病友，些许小事，何必言谢？如今蒙古人兵临城下，襄阳城危在旦夕，待你伤愈之后，咱们一同前往襄阳，助郭大侠守城便是。至于那金轮法王，他终有一日会再来的，届时咱们再与他好好较量一番。”

这一番卧病攀谈，竟让萧峰在心境上隐隐有了进益。此后两日，他与慈恩二人日日论武，一个是曾经丐帮之主，一个是昔日铁掌帮魁首，均是当世顶尖人物，一番畅谈之下，各自印证武学心得，都是大有收获。而萧峰亦是摩拳擦掌，只盼伤势早日痊愈，寻一趁手兵刃，与那金轮法王再战一场！心中暗道：“山高路远，金轮法王，咱们终有再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