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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骗我付5万给小姨子做人流,暗查后冻结全部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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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陈屿就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女人被扶进休息室。

不是小姨子苏念念。

他等了二十分钟,308号手术室一共推出来三个人,没有一个是苏念念。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消息还停在三个小时前——妻子苏婉清发来的:“念念出事了,需要五万块钱做人流,你先转过来,别声张,别让我爸妈知道。”

五万块,他转了。

然后他开车来了医院。

不是怀疑,他只是觉得这事应该有人陪着。苏念念今年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一个人在妇产科做人流,连个家属签字都没有,未免太可怜了。

陈屿想到这里,转身往护士站走去,想问问308还有没有其他病人没出来。

护士站围了三个人,两个护士正在交接班,还有一个年轻医生靠在台面上喝水。陈屿刚要开口,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从护士站旁边的医生办公室里传出来,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是苏婉清。

陈屿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就不怕你老公发现?”另一个女声问,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

苏婉清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陈屿从未听过的轻松和笃定:“他?他很信任我的,不会知道。”

停顿了一秒,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他那个人的脾气你们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信。我让他转五万,他连问都没问就转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陈屿站在原地,感觉有东西从脚底一点点凉上来,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最后堵在了胸口。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咳嗽、敲门、或者用任何方式表明自己的存在。

他只是转过身,面不改色地走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站在了楼梯间里。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他掏出手机,先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转出五万之后,卡里还剩三十二万七千。这笔钱是他工作八年的积蓄,加上父母去世时留下的一点遗产,原本打算年底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首付够了。

他点进账户设置,找到了“冻结账户”的选项。

系统弹出提示:“冻结后该账户将无法进行任何交易,如需解冻请携带本人身份证至柜台办理。确认冻结?”

陈屿点了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冻结成功”。

他退出手机银行,又打开另外两个银行的APP,把工资卡和理财账户里的钱全部转了定期——三个月定期,提前支取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到柜台,而且利息全无。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一句话。

“他那个人的脾气你们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信。”

是的,你说什么我都信。

结婚五年,他从没怀疑过她。她的手机他从来不碰,她的社交账号他从来不查,她和谁出去吃饭、和谁逛街、和谁聊天,他从来不问。不是不在意,是他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基本的信任。

她把这份信任,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陈屿睁开眼,深呼吸了一次,推开防火门走回了走廊。

他没有离开医院。

他重新回到了308手术室门口,在候诊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微信:“钱转过去了,念念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医生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微信提示音。

几秒后,苏婉清回复了:“还在手术,我在外面等着,你别担心。”

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不用,你上班呢,我陪着就行。她男朋友也在。”

男朋友也在?

陈屿把手机屏幕摁灭,手指慢慢收紧。

苏念念的男朋友他见过一次,叫周明远,今年年初苏念念带回家吃过一顿饭。那个人全程低头玩手机,连苏婉清爸妈问话都爱答不理的,吃完把碗一推就走了。

苏婉清当时还骂了两句,说念念眼光差。

现在这个男人陪苏念念来做人流,苏婉清在医生办公室里跟人聊天说笑,手术室里躺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屿站起来,又走到护士站。

“你好,我想问一下,308手术室今天下午还有几台手术?”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记录本:“308今天下午排了三台,都做完了。你要找人?”

“我找苏念念,二十二岁,做人流手术的。”

护士又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今天下午308的三台手术登记的患者都不叫苏念念,年龄也不对。你是不是搞错手术室了?”

陈屿沉默了两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再问问我爱人。谢谢你。”

他转身离开护士站,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按了下行键,却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改了主意,折身走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一层楼,来到二楼的缴费大厅。

大厅里人不算多,几个窗口都开着。陈屿走到三号窗口,从手机里翻出苏念念的照片——那是去年过年拍的,苏念念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站在苏婉清旁边,笑得没心没肺。

他把手机递进窗口:“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女孩今天有没有在你们医院挂过号,或者缴过费?”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姐夫,”陈屿语气温和,“她今天来做手术,我过来送钱,但是电话打不通,怕出什么事。您帮我查一下就行,我不需要她的隐私信息。”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低头敲了几下键盘。

“今天全院的挂号记录里没有叫苏念念的。”

陈屿收回手机,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没有挂号记录。没有手术登记。五万块钱要得急,用途是人流手术,但苏念念根本不在医院。

那五万块钱去哪了?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不愿意往下想。或者说,他需要一个确认。

陈屿走到医院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一个月一包都抽不完,但此时此刻他需要手里有点什么东西,需要一个动作能让脑子停一停。

烟雾被风吹散,他眯着眼看着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

一个小时后,他看到了苏婉清。

她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包,步履轻快。跟她一起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手术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应该是医生。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在距离陈屿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屿坐在台阶侧面,被一排盆栽绿植挡着,那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他。

“今天的事谢了,”苏婉清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晰得不像话,“回头请你吃饭。”

男人笑了笑,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挺周正的脸:“客气什么。不过你真打算一直瞒着?这事瞒不久的。”

“能瞒多久瞒多久,等念念那边稳下来再说。”

“行,你自己有数就好。”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医院大楼。

苏婉清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陈屿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婆,没有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站起来,从侧门绕出了医院。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手机震了三次,都是苏婉清打的。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回拨过去。

“喂,刚才在开车,”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念念手术做完了,挺顺利的,我送她回家了。”苏婉清的语气轻松自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五万块我让她以后慢慢还你。”

“没事,不着急。”陈屿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念念这儿呢,今晚可能晚点回去,你先吃饭,别等我。”

“好。”

挂了电话,陈屿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顶的阅读灯发了一会儿呆。

苏念念的家在城南,距离医院大概四十分钟车程。陈屿打开手机定位功能——他和苏婉清的手机是家庭套餐,互相开了位置共享,这是去年苏婉清自己提出来的,说万一有什么事好找人。

地图上,苏婉清的头像在城市北边的一个小区里闪烁着。

那是她自己名下的那套小公寓,婚前买的,结婚后一直空着没人住。

公寓在城北,苏念念住在城南。

陈屿退出地图,打开了微信,翻到苏念念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苏念念发了一张截图给他,问他这个理财产品靠不靠谱。他回了语音,详细解释了收益和风险,苏念念回了一个“懂了姐夫谢谢”的表情包。

他打了一段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念念,在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陈屿又拨了苏念念的电话,响了六声后自动挂断。再打,关机了。

他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傍晚格外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晚上八点半,苏婉清回家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敷着面膜,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陈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便挨着他坐下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累死了,”她说,“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下午,念念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看着真心疼。”

陈屿没有推开她,甚至习惯性地抬起手臂揽住了她的肩。

“怎么没告诉我她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哎呀,这种事女孩子家要面子的,你一个大男人去了她更不自在。”苏婉清往他怀里拱了拱,“对了,五万块够不够?我听说现在做人流挺贵的,可能还要后续复查什么的。”

“够了吧,不够再说。”

“你最好了。”苏婉清仰起头,用敷着面膜的脸蹭了蹭他的下巴,“念念还让我谢谢你呢,说姐夫最靠谱了。”

陈屿低头看着她。

面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干净又无辜。

他以前觉得这双眼睛是世界上最不会说谎的眼睛。

“婉清,”他忽然开口,“念念的男朋友,周明远,今天也在?”

苏婉清的眼睛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在啊,就是他陪着来的。那个渣男,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被我骂了一顿才消停。”

“他出钱了吗?”

“他?”苏婉清冷笑一声,“穷得叮当响,连挂号费都掏不出来,要不是念念瞎了眼非跟着他,我真想把他轰出去。”

陈屿“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苏婉清又在他怀里腻了一会儿,起身去洗脸。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响起。

陈屿拿起苏婉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他知道密码。结婚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拿起她的手机,输入了锁屏密码。

苏婉清的生日。

屏幕解开了。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里除了他自己,还有苏念念、几个闺蜜群、一个叫“妇产科林医生”的联系人。

他点开“妇产科林医生”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发的,林医生发了一张缴费单的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五万收到了,手术很成功,放心吧。”

苏婉清回了三个字:“谢啦林哥。”

陈屿往上翻了翻,看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

两周前,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林哥,这次又得麻烦你了。我妹妹那个事,能不能尽快安排?”

林医生回:“你老公那边怎么说?”

苏婉清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搞定了。他可好说话了,什么都不问。”

陈屿把手机放回原位,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网上银行,把那张被冻结的卡的余额截图发给了苏婉清。

上标注了两个字:“冻结。”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一分钟后,苏婉清裹着浴巾冲了出来,脸上的面膜还没洗干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张截图。

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陈屿,这是什么意思?”

第2章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浴巾裹到胸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她脸上的面膜没洗干净,下巴上还挂着一小块白色的膏体,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手机被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屏幕上那张银行卡冻结的截图像一记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

“陈屿,你什么意思?”

陈屿靠在沙发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随意地搭在靠背上。他甚至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然后才抬起头看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卡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五万块不太够。”陈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她讨论今晚吃什么,“你说念念后续还要复查,万一有什么并发症,五万块不够用。所以我把卡冻了,明天去柜台取现金,一次性给足。”

苏婉清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过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面膜残渣,语气放软了:“你不用这样,五万够的,不够我再跟你说。你把卡解冻,这样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明天取了现金给你一样的。”

“卡冻结了,你工资怎么办?家里日常开销怎么办?”

陈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东西,但那东西转瞬即逝,被一层温和的笑容盖住了。

“我还有工资卡,日常开销不受影响。这张卡里的钱本来就是存的定期,提前解冻反而亏利息。”他站起来,走到苏婉清面前,抬手帮她把肩膀上滑落的浴巾拢了拢,动作温柔得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你头发还湿着,先去吹干,别感冒了。”

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陈屿,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破绽——愤怒、怀疑、试探,任何一种都可以。但陈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她终于笑了一下,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好,我去吹头发。你也别坐太久,早点洗澡。”

转身的瞬间,她的嘴角塌了下来。

浴室的门关上了,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陈屿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苏念念发来的。

“姐夫,刚才手机没电了,现在才充上。找我有事?”

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

陈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苏念念的语气正常得不正常,她好像不知道今天自己“做了人流手术”,不知道姐夫转了五万块钱给她“救命”,不知道姐姐在医院陪了她一整个下午。

他打字回复:“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苏念念很快回了一条:“挺好的,刚换了新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那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了姐夫,你也是。”

对话结束。陈屿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屿准时起床。

苏婉清还在睡,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昨晚吹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睡颜很安静,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陈屿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去厨房做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热牛奶,和过去五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他把苏婉清的那份装盘,用保鲜膜盖好,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三十秒,别喝凉的。”

然后他换好衣服出门。

他没有去公司。

他先去了银行。柜台的小伙子认识他,笑着打招呼:“陈哥,这么早?办什么业务?”

“解冻这张卡,然后帮我查一下这张卡的流水明细,最近三个月的,打印出来。”

小伙子操作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陈哥,您这张卡目前是冻结状态,流水可以打,但解冻需要提前预约,您看要不先预约,明天来办?”

“那就先打流水。”

打印机咔咔响了一阵,吐出三张A4纸。陈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工资入账、水电扣款、超市消费、加油费、转账支出——这些都没问题。但三个月内有六笔他不认识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名叫“周璐”的账户,每次金额不多,两千到五千不等,总计两万一。

周璐。他不认识这个人。

陈屿把流水单折好收进口袋,又问了一句:“我名下的定期存款,现在有多少?”

小伙子敲了敲键盘,报了数字。和他记忆中的一致,没有被挪动过。

“帮我全部续存三个月,到期自动转存。”

“好的陈哥。”

从银行出来,陈屿没有去公司,而是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是个粗犷的男声,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工地上:“喂?哪位?”

“老邱,是我,陈屿。”

“哎呀陈哥!”对方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那个装修公司的活儿我可一直记着呢,什么时候开工说一声。”

“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陈屿靠在车旁,点了一根烟,“你认识做私家侦探的吗?靠谱的那种。”

老邱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陈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查点东西。”

“行,我给你个电话。这人姓秦,以前干过经侦,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嘴巴严,活儿细,就是收费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老邱报了一串号码,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陈哥,要是家里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兄弟能帮的一定帮。”

“真没事,”陈屿笑了一声,“就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秦侦探的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干净利落:“你好,哪位?”

“免贵姓陈,老邱介绍的。想委托你查一些事。”

“方便说什么事吗?”

“查一个人,”陈屿说,“或者说,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需要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通话记录、社交联系,还有——最近六个月的行踪轨迹。”

秦侦探没有多问,只是说:“费用按难度和周期算,见面详谈。你今天有空吗?”

“有空。”

“下午两点,城南咖啡馆,二楼靠窗的卡座。”

下午一点五十,陈屿到了约定地点。

咖啡馆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二楼只有四张桌子,靠窗的卡座被一盆绿植半掩着,私密性很好。

他坐下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片一样锋利,扫过来的时候让人不太舒服。

“秦川。”男人伸出手。

“陈屿。”两只手握在一起,秦川的手掌干燥粗糙,力道很重,只握了一下就松开。

“老邱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秦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加密笔记软件,“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做的不是违法的事,所有调查都在合法范围内。委托人提供的信息只用于调查,我不会泄露给第三方,但如果涉及违法犯罪,我有义务向公安机关报告。能接受吗?”

“能。”

“好。你要查谁?”

陈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秦川面前。照片上是苏婉清和苏念念的合影,姐妹俩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右边这个,我妻子,苏婉清,”他指了指照片,然后手指移到左边,“左边这个,她妹妹,苏念念。”

秦川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评价,只是在平板上记录了几笔。

“还有一个人,”陈屿打开手机银行,把流水单的截图调出来,“收款方叫周璐,这个人我不认识,但钱是我妻子从我卡里转出去的。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这个周璐是谁,和我妻子是什么关系。”

秦川放大截图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周璐这个名字挺常见的,有没有更多信息?”

“暂时没有。”

“行,给我两天时间,先把这个周璐的身份查出来。至于你妻子和你小姨子的行踪轨迹、社会关系,那个工作量更大,周期更长,费用也会更高。”

“钱不是问题,”陈屿把一张银行卡推到秦川面前,“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秦川没有立刻收,而是看了陈屿一眼:“陈先生,有句话可能不该我问——你是想查出轨,还是查别的?”

陈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平静得像死水。

“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弄清楚,”他说,“仅此而已。”

秦川沉默了几秒,收起了银行卡:“明白了。”

两个人又聊了二十分钟,把调查的范围、周期和交付方式敲定下来。秦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坐了回去。

“对了,陈先生,有个事需要提醒你。”

“你说。”

“根据我的经验,调查这种事,结果往往会比委托人预想的更难接受。”秦川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陈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窗外。咖啡馆的二楼刚好能看到对面商场的大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支珠宝广告。广告里的男人单膝跪地,给女人戴上戒指,女人捂着脸哭了,然后笑着扑进男人怀里。

他记得苏婉清嫁给他那天,也这样哭过。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幸福的眼泪。

“我准备好了,”陈屿收回目光,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早就准备好了。”

第3章

两天后,秦川的电话在傍晚打了进来。

陈屿正在公司开会,市场部的人在上面讲第三季度的投放方案,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机震动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对坐在对面的副总说了一句“家里的事,接个电话”,然后走出会议室,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喂。”

“查到了,”秦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周璐,女,三十一岁,市第二人民医院妇产科护士长。她和你妻子苏婉清是大学校友,同届不同系,大学期间没有密切交集,真正的联系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陈屿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继续。”

“资金流向方面,你说过你卡里转出去的那六笔共计两万一,收款方是周璐。这个周璐在过去三年里,累计从苏婉清名下账户收到转账四十七笔,总金额十八万九千元。注意,这十八万九千里,有十一万是在最近六个月内转出的。”

十八万九千。

陈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他和苏婉清婚后的财务模式是他负责大头开销——房贷、车贷、物业、水电,苏婉清自己的工资自己花,偶尔补贴一点家用。他每个月还会固定往家庭账户里存五千块,五年下来,那里面少说也有三十万。

那笔钱现在还剩多少,他不知道。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发现,”秦川顿了顿,“周璐在市二院妇产科工作,而你在医院看到的那位‘林医生’——全名林浩,三十三岁,市二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和周璐是同事。”

“所以那个林浩和周璐认识?”

“不止认识。林浩和周璐是夫妻。”

陈屿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妇产科护士长和妇产科副主任医师,一对夫妻。苏婉清把十八万九千块分四十七次转给了护士长,又和那位副主任医师在医院里谈笑风生。

“还有一个事,”秦川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紧不慢,“关于你小姨子苏念念。你说她六月份换了新工作?”

“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骗你的。苏念念在今年四月就已经从原单位离职,此后没有任何社保缴纳记录,也没有在任何企业登记入职。过去四个月里,她名下没有工资收入,但每个月固定有一笔八千到一万二的入账,打款方是一家注册地在邻省的生物科技公司。”

“什么公司?”

“公司名字叫‘恒元生物’,我简单查了一下,这是一家从事医疗器械代理和销售的企业。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孙志恒,三十八岁,离异,名下还有两家关联企业。”秦川停顿了一下,“最有意思的是,恒元生物在过去两年里,一直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医疗器械供应商之一。”

陈屿没有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所以整条线是这样的,”秦川帮他梳理,语气像是在做案情分析,“你妻子苏婉清,通过一个叫周璐的中间人,把总计近十九万块钱分批次转了出去。周璐的丈夫林浩,是市二院妇产科的副主任医师。而你小姨子苏念念,从一家和市二院有业务往来的医疗器械公司拿钱,但她其实并没有在那家公司实际工作——至少没有社保记录和考勤记录。”

“陈先生,”秦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在听吗?”

“在听。”陈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转账记录和社保记录都有电子凭证,我已经整理好了。至于人物关系的部分,有一部分是公开信息,有一部分是我通过合法渠道调取的。”秦川说,“但我需要提醒你,目前这些证据只能说明你的妻子、你的小姨子、以及市二院的几位医务人员之间存在密切的财务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任何违法或违约行为。”

“我知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陈屿沉默了几秒。楼道里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大概是哪个同事去厕所。他没有动,等脚步声远了才开口。

“秦哥,再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清楚苏婉清名下的房产——她婚前在城北买了一套公寓,我要知道那套房现在的状态,是空置还是在出租,有没有人住在里面。第二,查清楚恒元生物和市二院之间的合同往来,重点查妇产科。”

“陈先生,”秦川的语气难得有了几分犹豫,“第二条牵涉到商业调查,难度和风险都比个人调查大很多。你得想清楚——一旦往这个方向查了,查出来的东西可能就不是家庭矛盾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陈屿说,“所以才要查。”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回会议室。他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五分钟,然后推开防火门,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眼角没有发红,嘴角没有下垂,然后推门回到了会议室。

副总看见他回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家里没事吧?”

“没事,”陈屿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老人血压有点高,吃了药了。”

“那就好。刚才讲到哪了?哦对,第三季度的预算分配……”

会议继续。陈屿全程没有走神,甚至在讨论环节提了两个很到位的修改意见,散会的时候副总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老陈今天状态不错”。

状态不错。

他想,是啊,我状态一直不错。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苏婉清在客厅做瑜伽,穿着那套藕粉色的瑜伽服,身体在瑜伽垫上折成一道柔美的弧线。电视开着,放的是她追的那部仙侠剧,画面里男主正在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主从天而降,背景音乐煽情得过分。

“回来了?吃了吗?”苏婉清没有起身,只是在垫子上换了个姿势,从下犬式过渡到眼镜蛇式。

“吃了,”陈屿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呢?”

“我吃了沙拉。”苏婉清终于坐起来,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开会。”

“又在开那种又臭又长的会?”她笑了一下,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脑袋习惯性地往他肩膀上靠,“老公,周末我们去郊区转转吧,好久没出去玩了。”

“好,”陈屿说,“你想去哪儿?”

“随便,能透透气就行。”她的手搭在他膝盖上,指尖轻轻画着圈,“对了,那个卡的解冻你办了吗?都两天了。”

陈屿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甲做了新的美甲,淡粉色的,镶了几颗碎钻,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双手他牵了五年,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根手指的弧度。

“明天去办,”他说,“这两天公司事多,没顾上。”

“那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哦,家里现金快用完了,我还想周末出去的时候买点东西。”

“好。”

苏婉清满意地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洗澡。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用一种闲聊的口吻问了一句:“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跟念念联系?”

陈屿正在换台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按遥控器:“没有,怎么了?”

“她给我打电话,说前几天你忽然发消息问她工作怎么样。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了?”

陈屿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天转完钱,怕她做完手术身体不舒服,就顺便问了一句。她说她换了新公司,挺忙的。”

苏婉清靠在卧室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他几秒。

那个眼神很微妙——不是慌张,而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确实换了新工作,”苏婉清说,语气轻描淡写,“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市场,收入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你也知道念念那个性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谁知道能干多久。”

说完她进了卧室,门虚掩着,很快传来浴室的水声。

陈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的遥控器被他按了一圈又一圈,电视画面在体育频道和新闻频道之间来回跳。

苏念念并没有做手术。苏念念的新工作是假的。苏婉清刚才在帮他找补。

她在替苏念念打圆场。

为什么?

除非苏念念的实际情况,她从头到尾都知道。除非五万块钱的用途,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手术费。

除非这个局,她也是参与者之一。

陈屿把遥控器放下,拿起手机,打开了家庭账户的APP。

输入密码,进入界面。余额显示在屏幕正中央,像一枚冰冷的子弹。

四万二。

五年,三十万,现在只剩四万二。

每一笔转出的记录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下面,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开始的几次是小额,三五百,后来变成一两千,最近半年开始出现五千、八千、一万的大额转出。收款方五花八门——有的是网购平台,有的是餐厅超市,还有几笔转账备注写着“借给念念急用”。

借给念念。

他粗略加了一下,仅备注里带着“念念”两个字的转账,加起来就超过了六万。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屿退出APP,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苏婉清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包着干发帽,脸上涂了一层睡眠面膜。她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回消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她在陈屿旁边坐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茶几上,然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老公,”她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开口,“周末出去的话,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我开吧。”

“那我把副驾的座椅调到最平,睡一路。”她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他大腿上,“最近好累,感觉怎么都睡不够。”

“那就多睡会儿。”

“嗯。”她的声音渐渐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

陈屿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盖在脸上,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哪怕不笑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她在微笑。

他曾经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让他安心的画面。

现在他还是觉得安心。

因为从昨天开始,他已经不需要再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不需要在“信任她”和“怀疑她”之间反复拉扯。答案已经开始浮出水面,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做的不是质问,不是摊牌,不是打草惊蛇。

他需要做的是等。

等秦川把所有的拼图都找齐,等真相从水面下完全浮上来,等每一个涉事的人都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再说。

茶几上,苏婉清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陈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发送者备注名是“林浩”,消息内容不长,在预览里完整地显示了出来——

“婉清,下周那批货的质检报告还没拿到,你让念念催一下孙总。另外,上个月你垫的那笔钱,周璐让我转回给你,你看是转你哪个账户方便?”

第4章

陈屿把目光从那条微信预览上收回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陷入安静,只剩苏婉清均匀的呼吸声。她的腿还搭在他大腿上,睡得很沉,嘴角那抹弧度还没消失。

他轻轻把她的腿挪开,起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开灯,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在搜索栏里敲了四个字:恒元生物。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链接。点进去,恒元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志恒,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四年前,注册地址在邻省的一个开发区。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销售、生物技术咨询、实验室耗材批发。

他往下拉,看到了股东信息。孙志恒持股百分之六十五,另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东是一个叫“周璐”的名字。

周璐。

市二院妇产科护士长,林浩的妻子,苏婉清的大学校友,从苏婉清那里收了近十九万的女人。

她同时也是恒元生物的股东。

陈屿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恒元生物是市二院妇产科的供应商,周璐是恒元生物的股东,林浩是妇产科副主任医师,苏婉清在中间充当了什么角色?苏念念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那条微信里说的“货”和“质检报告”,是什么货?为什么需要催?

他拿出手机,给秦川发了一条消息:“恒元生物的股东周璐,和收款方周璐是同一个人。查一下恒元生物近两年和市二院的所有合同明细,重点看妇产科。另外查一下孙志恒和苏念念之间的关系。”

秦川回得很快:“收到。补充一个信息——你让我查的城北那套公寓,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那套公寓目前有人居住。水电燃气都在正常使用,物业费按月缴纳,小区门禁系统显示,过去三个月里有一个固定的人脸频繁出入,平均每周三到四次。”

“谁?”

“苏念念。”

陈屿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惊讶。他只是觉得有一块拼图终于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苏婉清名下空置多年的公寓,现在住着苏念念。苏念念从四月起就没有工作,没有社保,却每个月有钱进账。苏婉清瞒着他,把五万块现金以“人流手术费”的名义从他这里拿走,实际上是转给了另一个渠道。

这一切,他都被蒙在鼓里。

“还有,”秦川又发了一条,“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苏念念离开城北公寓,打车去了城东一个老小区。她进了一栋居民楼,待了四十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出来的时候神情很紧张,一直在打电话。我的人跟到小区门口就撤了,怕暴露。”

“那个老小区是什么地方?”

“查过了,那栋楼里有一套房子是孙志恒名下的。他离婚后一个人住那里。”

陈屿删掉了已经打好的文字,重新打了一行:“继续跟。重点跟苏念念和孙志恒的接触。”

“明白。”

合上电脑,陈屿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书房的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蝉鸣声穿过玻璃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像某种迟钝的倒计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苏婉清跟他说想创业,开一家美容院。她说有个朋友在南方做得很好,可以加盟,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五十万。陈屿当时觉得风险太大,建议她先从小的做起,比如先租个工作室试试。苏婉清为此跟他吵了一架,冷战了三天,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冷战之后不久,苏婉清就开始频繁地和“大学同学”聚会。也就是同一个时间段,她认识了周璐,认识了林浩。

五十万没给她,她就自己想办法了。

陈屿睁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第二天一早,陈屿出门前在玄关换鞋,苏婉清还穿着睡衣,靠在卧室门口看他。

“老公。”

“嗯?”

“今天别忘了去银行,卡的事。”她用手指比了一个“钱”的手势,笑得很甜。

“忘不了。”陈屿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触碰到的皮肤温热光滑,带着她常用的那款面霜的味道,茉莉花香。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主就好。”苏婉清踮起脚回亲了他一下,“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陈屿出了门,开车去的却不是银行,也不是公司。

他去了城北。

那套公寓所在的小区叫“悦湖花园”,是苏婉清婚前买的,她家里出的首付,写在她一个人名下。陈屿结婚五年,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婚前看房,一次是婚后帮她搬东西,后来她就说租出去了,不用管。

门禁系统是刷脸的。陈屿没有权限,但他认识物业的保安队长。去年物业搞中秋联谊,他和老张喝过几杯酒,彼此加了微信。他在微信上跟老张说,丈母娘给公寓换了新租客,他过来帮忙看看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老张二话没说就帮他刷开了门禁。

公寓在十二楼,1206室。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米色地毯,墙上挂着廉价的装饰画。陈屿走到1206门口,没有敲门。他站在门外,能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洗衣机运转的轰隆声,还有一个女人在哼歌。

哼的是最近短视频平台很火的一首口水歌,调子轻快,歌词他听不太清。

他抬手,按了门铃。

哼歌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苏念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敷着一片黄瓜面膜。看见门外的人是谁之后,她手里的黄瓜片掉了一片在地上。

“姐……姐夫?”

面膜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她下意识地把门往回拉了一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明显,硬生生停住了。

“念念,”陈屿笑了一下,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你姐说你把钥匙落在这里了,让我过来拿。”

这是一个完全经不起推敲的借口。苏婉清今天早上连手机都没碰过他的,怎么可能让他来拿钥匙。但陈屿赌的是苏念念的慌乱——人在慌乱的时候不会去推敲逻辑。

果然,苏念念的眼珠快速转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情况。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半个身位:“姐夫你等一下,我进去找找。”

她没有让他进去。

陈屿没有勉强,站在门口等。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十厘米的缝。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和昨晚秦川描述的一模一样。

两分钟后,苏念念重新出现在门口。她脸上的面膜已经摘掉了,露出了整张脸。二十二岁的女孩,底子好,素颜也很能打,但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阴影,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姐夫,我这里没有姐姐的钥匙,”她说,语气自然了许多,“她是不是记错了?”

“可能是,”陈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再回去找找。对了,上次手术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念念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一瞬极为短暂,如果不是陈屿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多了,”她说,“谢谢姐夫关心。那个钱的事,我……”

“不着急,慢慢来。”陈屿摆了摆手,“对了,你姐说你换了新工作,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

苏念念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哪家公司?说不定我有认识的人。”

“一个小公司,刚起步,”苏念念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姐夫应该没听过。叫恒……算了,名字太拗口了,我自己都记不住。”

她及时刹住了。但“恒”字的音已经出了口。

陈屿没有追问。他笑了笑,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对着镜面一样的电梯壁,看见了映在里面的一张脸。

那张脸面无表情。

当天傍晚,秦川打了电话过来。这次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陈先生,恒元生物和市二院妇产科的合同我查到了。过去两年,恒元生物向市二院妇产科供应了六批宫腔镜手术耗材,合同总金额三百七十万。这六批货的验收单上,签字人都是林浩。”

“有问题吗?”

“有。我找了一个做医疗器械的朋友帮忙看了看这批耗材的报价单和规格参数。恒元生物的供货单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五。同等规格的产品,市面上有至少五家供应商价格更低,但市二院妇产科连续两年都选了恒元生物,而且是单一来源采购。”

单一来源采购,意味着没有竞标,没有比价,直接指定了供应商。

“中间的利益输送呢?”

“这个没办法直接查证,要看医院内部有没有启动审计。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参考数据,”秦川的语速放慢了,“按照行业惯例,公立医院医疗器械采购的回扣比例,一般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浮动。三百七十万的合同,按最低的百分之十算,就是三十七万。”

陈屿想起了苏婉清转给周璐的那十八万九千。想起了苏念念每个月从恒元生物收到的那笔钱。想起了苏婉清当初想要五十万创业资金没拿到,转头就和周璐、林浩搭上了线。

所有碎片开始拼到一起。

“还有一件事,”秦川继续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慎重,“今天下午苏念念去见孙志恒,我的人拍到了几张照片。她进小区的时候手里是一个空瘪的文件袋,出来的时候文件袋明显鼓了。我怀疑里面装的是现金。她出来之后直接打车回了城北公寓,在楼下ATM机存了款。我查了那台ATM的记录,存款金额是一万两千元整。”

“存进谁的账户?”

“苏念念本人名下的银行卡。”

陈屿沉默了几秒。手机那头只有秦川均匀的呼吸声。

“陈先生,你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妻子、小姨子和这家公司、医院之间存在异常的利益关联。我不清楚这件事和你最初要查的‘出轨’有没有关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已经不只是家庭财务问题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报警?”

陈屿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看着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浑浊的橘红色。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无数面镜子同时对准了他。

“先不报警,”他说,“证据还不够。”

“还不够?”秦川的声音难得地拔高了一度,“陈先生,你现在手里的材料,拿到任何一个律师事务所,人家都会告诉你已经够立案标准了。”

“我要的不是立案,”陈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要的是全部。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笔钱的流向,每一句谎言的证据。我要让他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秦川说了一句:“行,你是委托人,按你说的办。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种案子越往后查,涉及的人和事就越多,到时候你想收手都收不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陈屿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打开微信,看到苏婉清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老公,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了,念念说想请我们吃顿饭感谢你,你加完班直接过来吧,地址我发你。”

下面是一个定位——市中心一家中档川菜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

“卡的事别忘了哦,顺便把解冻的卡带过来,念念说想当面谢谢你呢❤️”

陈屿盯着那个爱心emoji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好,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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