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夏日大桶茶
文/邵嘉敏
多少年过去了，每逢夏日，我总是记起那大桶茶。
经过晦暗闷热的梅雨季，阳光放肆地照射下来，大地充斥着热浪，人间宛如大蒸笼。狗吐舌头，猫变慵懒，鸡在荫处打盹，鸭早已下水纳凉，知了有气无力、长吁短叹呻吟。
那些年的大伏天，尽管赤日炎炎似火烧，我等农民伯伯还得随节令下地劳作。 那时还实行小麦—早稻—晚稻的“三熟制”，收、种、管“三抢”大忙正逢大伏天。那个苦哇！常常是早上一身水——露水，下午一身水——汗水，到傍晚背脊上衣裳都是晒干、搭干后的“盐花纹”。如此这般，常有中暑者倒下。
社员在田间劳作，隔壁是队里种植的满地的花纹漂亮的西瓜、十条筋的黄金瓜、如肌如玉的白皮瓜，这是要交售的，没人会偷采。再隔壁是社员自留地，也有黄瓜、生瓜、番茄、甜芦粟可解渴，但没人顺手牵羊。嘴巴干了，往往只能到河浜边，用手捧河水喝。有时离河浜远，就近捧垄沟水也喝。
队里为了社员健康，也为少发生非“战斗”减员，除了用出早工、开夜工的方式减少烈日下劳作，还派我们这班学徒工帮助烧水送茶。
按照指点，我们先到仓库里领取两个月前收下已入库的大麦，经过磅秤，兴冲冲来到养猪场。洗尽平日烧猪食的大铁镬，引火入膛，把镬烧热。再把淘洗干净的大麦倒入镬内，用大铁铲不停翻炒。此时灶火不能太旺，否则外焦里不熟。慢慢地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升起，麦粒微焦。然后加入清水直至烧开，盎然雾气中清香扑鼻而来。我们顾不了汗流浃背，勺至早已备好的木担桶，上面蒙上一层纱布防灰尘，就挑着送到田间劳作、挥汗如雨、口渴难耐的社员面前。
待送到，茶已可口。看着爷叔伯伯们大口喝茶的满足的感觉，我们心里也是蛮舒畅的。
我们还按照大队“赤脚医生”的指点，根据需要调整大桶茶的内容。有时放决明子，有时用菊花，有时煎夏枯草，有时当场采摘佩兰叶、薄荷，这些大都可清热解暑。淋上不时而至的冷雨时会烧红糖姜茶。
记得劳作在远离宅基的田间时，不少社员为节约来回吃饭的时间，早晨出工时就带着中饭。午时，找个阴凉处，冷饭里淘上大麦茶，就着所带的咸蛋、萝卜干充饥，倒也吃得爽口、痛快。
没多久，我是正劳力了，不烧大桶茶了，但每个大伏里的大忙季节，都能喝到这大桶茶。我汗水多，往往这茶也喝得多。大热天，能喝上这茶，真如遇甘霖也。
农民伯伯有机缘也许能喝到工人老大哥的大桶茶。一次，队里安排我们去宏文造纸厂割草。农民是以草沤肥，厂里是借机清场，一举两得。厂里客气，拉来了一大桶冰凉解渴的酸梅汤。我们难得享受这种高档货，只一歇歇，就喝了个精光。
图片由AI生成
呵，那难忘的大桶茶，伴我等农人走过了那个艰难的时代。现在想来，仍似有一片清香在唇边⋯⋯
作者：邵嘉敏
编辑：何逸晨（实习）
审核：刘垦博 何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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