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沉默，要么被“处决”？巴勒斯坦困境：倒在枪口还是同胞口下

在这个时代，所有杀戮几乎都在直播中发生。擅长杀戮的，似乎不只是那些杀手；还有一些人，也怀着一种欲望，把自己置于“受害者之上”，仿佛自己才是绝对的受害者。他们高喊要保护受害者，但实际上并不真正想保护他们。因为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不会希望再有更多死者，也不会希望在那些尚未为他们的鲜血赢得结果的战斗中，再添更多“烈士”。

如今，在平台上杀人变得很容易，甚至比喝一口水还容易，比写一条帖子所需的时间还短。总有人会立刻上前帮忙，因为他们早已准备好这么做。有人是在一个看不见他们的世界里，为自己寻找位置；有人出于朋友圈式的部落心态，或一种紧绷而狭隘的民族主义；也有人本就是被准备好的“电子苍蝇”，专门用来剥去受害者的尊严，抹黑其过去，把人埋葬后再从坟墓里拖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杀死。

这一切让巴勒斯坦人陷入混乱，也让他们彼此撕裂。铺天盖地的诽谤被当作事实散布开来，一些本应受到尊重、或至少近乎值得尊重的人，也在发表评论。到最后，人们几乎无法分辨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什么是指控，什么是爱国，什么是退缩，什么是通敌，什么是英雄，谁是烈士，谁又是那个远远指认并促成杀戮的犹大。

没有人能够幸免。即便是那些用一生为崇高理念而战、并为此付出沉重代价的人，也逃不过这一切。正如凶手可以轻易开枪射杀一个人一样，一个因牺牲而发光的受害者，也会被轻易“暗杀”。她原本可能成为敌人的受害者，但偶然活了下来，或者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命还在”。

她本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地方生活，原本只需沉默地看着受害者不断倒下，或沉默地看着凶手越来越多，但她没有随着离去的人离去，也没有像那些渴望离开的人那样离开。如今，对人的摧毁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尤其是对那些善良的人，这种摧毁几乎正在变得系统化。理由常常是：没有人高于批评。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它正在被一步步扭曲成：没有人高于杀戮。

人们以任意侵犯、抹黑、否认其作用的方式实施这种“杀戮”，用尽霸凌手段。它可能源于一种被巨大压迫激起、难以平息的愤怒；也可能源于一种文化上的空虚，把辱骂他人当作固定工作，随时想在页面上乱划几笔，就动员自己所有的失败、无知和怨恨；也可能源于一种膨胀的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膨胀到最后，竟开始吞噬它眼中那些在“爱国等级”里低自己一等的爱国者。

讽刺的是，这些人自己掌握的正确，甚至还不足以让他们有资格专门去清点别人的错误。尤其是巴勒斯坦，不能成为一个杀人的名字，不能让它的名字被借来，为以它之名实施的罪行命名。它的烈士不可能接受这种低劣的杀戮方式。它的囚徒不可能接受这种低劣的杀戮方式。它那数以百万计、被犹太复国主义者不断砍伐和毁灭的树木，也不会接受这种低劣的杀戮方式。

那500个已经被埋入地下的村庄和城镇，也不会接受在它们的土地上，再有新的受害者倒下，而且还是自己的子女，仅仅因为有人可以不受追究地杀人。巴勒斯坦在其本质上，不接受任何以保卫它之名加诸于人的侮辱。这些话并不是反对批评，而是明确反对抹除、反对人格暗杀、反对抹杀一个人的历史，也反对像某些情况下那样，竟然把暗杀扩大到他们的家人、姐妹、兄弟、父亲和母亲身上。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暴露在敌人每天播撒的死亡之中：在每一个巴勒斯坦家庭门前，在每一条街道上，在每一个检查站，无论是巷子里玩耍的孩子，还是走向学校和大学的学生，都可能遭到杀害。任何正常社会里，都有不同形式的反对力量，也有不同意见的分歧。有更有分量的话，也有分量稍轻的话；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

但人格暗杀和抹杀一个人的历史，是不可以的。就连先知也曾说错过话，后来被纠正，但并不会因此被剥夺先知身份。这里并不是把任何人比作先知，只是要说明，人终究是人。更令人悲哀的是，人们并没有看到这种个人或集体实施的抹除，以同样的凶狠程度施加在那些深陷腐败、并让整个社会沉入腐败的人身上。

这些人驯服社会中每一束光亮，不只是吹灭它，而是用靴子踩灭它。这也恰恰解释并证明了：如果哪怕只有这些运动的一半被用来对付他们，他们根本不可能持续到今天。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不能容纳多样性的民族取得真正胜利。同样，任何民族在任何时代，只要被一种唯一的意见掌控方向，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不管它在上升之初曾取得过多少虚幻的胜利。

因此，可以对每一个以如此确定口吻自称掌握真理的人说一句：慢一点。连拥有漫长历史的人类本身，至今犯错也比做对的时候更多。巴勒斯坦之所以能够延续下来，正是因为它尊重自身的多样性。即便这个民族内部的某些群体和组织曾与另一些人发生分歧，也并没有把他们抹去；后来，当他们成为烈士时，所有人依然会出现在彼此的葬礼上。

人在愤怒中，或在自以为觉醒的时刻，常以为自己将改变世界。这是一个大得难以承受的谎言，因为所有细小的溪流，才共同构成了河流。不要以摧毁巴勒斯坦的方式来捍卫巴勒斯坦，不要让这种狭隘在某些时候由愤怒支配你们。愤怒可以被理解，甚至是必要的，但只到它开始胡乱开枪、开始因为错误、疑似错误，甚至在有些时候对方根本没有犯错，只是因为他们有所成就，就去“暗杀”他人为止。

天哪，尽可以分歧，但请至少对人们在各种形式的斗争中留下的历史保持一点尊重。无论是政治的、文化的、军事的，还是其他形式的斗争，它们唯一的目标，都是为了巴勒斯坦、为了它的人民、为了它的价值，争取更美好的日子。也正是这些价值，使它的事业得以延续，而不是靠这种种霸凌。

可以批评，但请把摧毁和抹除留给那些“电子苍蝇”。如今，敌人甚至已经不再需要专门设立报纸或电视台来散播毒素，因为这样做的成本已经低得多了。不要成为一场噩梦，去击碎这些人心中关于巴勒斯坦的梦想，去击碎那些奉献给巴勒斯坦的一生。巴勒斯坦更美，也更慈悲，请怜惜它——“请把它从这种致命的爱中解救出来”。

作者：易卜拉欣·纳斯鲁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