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西尧：改革开放初期教育拨乱反正、启动教育改革的核心功臣

文丨关品方

50年前，中国出现重大转折。根据党史和教育部官方资料的表述，统一高考制度停了11年（1966至1976）后，1977年冬天恢复高考，报名总人数570万人，录取人数27.3万人（录取率仅4.8%）。今年全国高考官方数据（教育部6月发布）：报名总人数1290万人（较2024年峰值1342万人减少了52万人），整体本专科总录取率预计为84%（含本科+高职专科）。

今年是1977年以来恢复统一高考之后的第50次。用沧海桑田和天翻地覆来形容，毫不夸张。现在是高考学生们拿着成绩单安排前程，暑假后奔赴全国各大高校的关键时刻。笔者由是想到1977年邓小平作为改革开放总设计师，以及刘西尧在教育战线上推动改革开放的伟大功绩。

刘西尧一生两大重大功绩：一是“两弹一星”核试验核心领导者（原子弹试验副总指挥）；二是1977年恢复高考全过程的组织者和执行者。他是教育改革奠基阶段的关键人物，当年临危受命出任教育部部长，扛起教育拨乱反正的重任。

1977年初，教育体系处在瘫痪状态，他调任教育部部长时，直面制度崩坏导致人才断层的积弊，成为邓小平抓科教工作的直接助手。他在关键时刻，支持立刻恢复高考。在当年8月的科教座谈会上，有院士呼吁废除推荐入学制度、重开统一高考。邓小平问能否马上实施，刘西尧当场答复：推迟开学，完全来得及。他直接促成中央拍板当年恢复高考，不用等到1978年6月。刘西尧顶住各方反对意见，落实高考改革整套制度。全国招生会议僵持了44天，旧观念阻力巨大。邓小平9月19日发表谈话，认为教育部要解放思想、不能成为改革的阻力。刘西尧迅速传达指示，牵头修订招生文件，确立《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新制度，大幅放宽政审限制，打破出身枷锁。同年10月国务院正式下发招生文件，570万考生冬季走进考场，终结“读书无用论”。

刘西尧同时推动拨乱反正，为知识分子平反。他在教育部清理“文革”错误定论，认为建国头17年的教育路线主流正确，恢复教师、科研人员的社会地位，为《尊师重教、科教兴国》扫清思想障碍，筑牢教育开放改革的思想前提。

刘西尧同时着力衔接科技与教育，打通人才培育的通道。他深具国防科研高层管理经验，明白国家建设急需理工科人才，恢复高考优先保障理工、师范类招生，为后续高校重建、留学开放、现代化人才体系打下了根基。

邓小平是顶层决策者，刘西尧是不可或缺的实施功臣。邓小平拍板恢复高考、扭转教育路线；刘西尧负责落地执行，全程统筹会议、修改政策、协调实施，是改革行动实干派的枢纽人物。恢复高考是中国教育改革开放的起点里程碑，重塑全社会人才选拔机制，从此改变了几代人的命运，支撑着1979年以来的现代化建设。作为教育部长，刘西尧当年直面巨大政治压力，全面推动这场根本性的教育变革。他是教育开放改革的大功臣。

最近笔者和广东新会唐氏家族的后人唐世煌（Alan）谈到有关刘西尧的丰功伟绩。唐兄的二叔公唐天如和梁启超是新会同乡，两人的密切交往是一段动人的民国轶事。笔者日后如有机会，另文详细介绍。

世煌兄和笔者同龄。他早年在香港浸会学院传理系毕业。该系由余也鲁创办，余和黄应仕培育出不少后来在香港传媒及电影界的英才。唐兄的专长是视听及摄影器材。1978年，他（27岁）积极帮助引进海外的教育器材。当年刘西尧对西方先进的视听教学甚感兴趣，无以名之，被定义为“电化教育”。港人的习惯用语是“视听教学”。现时学科的规范化官方标准术语是“教育技术”。高校专业由“电化教育学”改为“教育技术学”，“中国电化教育协会”更名为“中国教育技术协会”，这是后话不提。

现代教育技术如今已发展到AI新时代，将来肯定会在日常教学和教师培训最常用。对应48年前刘西尧倡导的“电化教学”，早已日新月异与时俱进，教育改革开放永远在路上不会停止。在信息化时代，当前国家教育部已侧重网络、数字平台、在线教学维度；国家政策的主流表述是《教育数字化转型和多媒体教学》。在课堂的实操层面，旧称是Audio-Visual Education（视听教育），现称是Educational Technology（教育技术）。现代教育技术包括运用AI进行线上网课（结合线下培训）、智慧课堂、教育数字化和信息化教育“升维”（dimension upgrade）。

1977年11月，唐世煌兄时任香港某公司视听器材部经理。他向中国教育部提出举办科教兴国《国外科教器材及电影》展覧会的建议，于1978年4月在邓小平主持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获通过，命名为《电化教育展》，并赶在同年6至8月在穗沪京三地巡回举办。北京展出后，邓小平委托刘西尧在北京饭店设宴致谢，唐兄获邀出席。

通过1978年夏天在穗沪京举办的电化教育展览会，原本抱着怀疑态度的其他中央领导，意识到国家当时与欧美列强相比是何其落后，纷纷支持邓小平倡议的改革开放。邓时任副总理兼管教育，刘西尧是认同科教兴国理念的改革派，一致认为展示西方先进科教器材和电影是最合时宜的启蒙运动。

唐兄回忆当年5月下旬，他代表公司与北京教育部派来广州的干部吴先生在东方宾馆进行洽谈。吴问：办这个展览需时多久筹备？唐答：一年左右。吴问：可否今年内？唐答：努力一点，应可赶及冬季；你们希望在什么时候？吴说：教育部计划今年暑假进行、即院校放假之前，6月。唐答：时间太仓促，不可能。吴说：那么明年我们再谈，但明年教育部不一定同意办这个展览会，再说吧。唐担心误了大事，马上挂长途电话请示驻港董事长Wally。Wally表示：“It's up to you，Alan！If you think you can do it,go ahead.If not,decline it.”办与不办，责任实在太大，唐兄又挂长途电话到伦敦请示在英国公开大学（Open University）开会的赖总。赖回复：“机不可失！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最后敲定广州电化教育展览于6月18日举行。唐兄回港后马上发大量电报给所有外国供应商，跟着编展品清单，涵盖了当年全球所有最先进的视听教育器材种类。

展览会除了在广州和上海举行之外，北京会场是在北京师范学院。揭幕当天，BBC视听部主管、中国图书进出口总公司总经理、中央电化教育馆筹备处局长、英国公开大学视听教育部主管均有出席。

1978年于中国近代历史非常关键。当年的12月，中国共产党在第11届三中全会上宣布改革开放。从那时起，中国脱胎换骨、不断深化开放改革，到今天，48年过去，深远地影响着综合国力和人民素质，成绩有目共睹，不用笔者多费唇舌。

自1979年开始，中国大量派出访问团到欧美等先进国家，涉及不同专业。唐兄的公司得到教育部及香港相关人士的协助，成立教育科技国际有限公司为教育部服务。初期主要是引进外国先进科教器材、搜集世界相关最新讯息、邀请国内教育机构及团体访港以及境外教育专家到大陆讲学。

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中华民族的韧性无与伦比，屹立在世界各民族之林，五千多年来孜孜不倦，为全世界人类作出贡献。笔者近日回顾唐兄在1978年的往事，缅怀刘西尧的贡献，心潮澎湃。今年是刘西尧诞辰110周年。他2013年在武汉因病逝世，终年97岁。他是开国少将，身兼首颗原子弹试验副总指挥和教育部部长两大核心身份，前半生铸造国家之重器，后半生开启教育的新生。

笔者感叹刘西尧的一生勋业，行文至此，不可无诗。《壮岁从戎赴楚疆，烽烟踏遍履冰霜。戈壁筹核擎天柱，瀚海惊雷固国防。力挽文衡开试榜，重兴庠序育栋梁。百年兢业丹心在，两铸鸿勋耀禹唐。》他年轻时已投身革命，抗战时期深耕鄂皖根据地，奔波戎马征途，奠定报国初心。新中国成立后，他出任二机部核心负责人，坐镇罗布泊统筹原子弹试验。他执掌教育部时，执行高考重启，修复教育体系，打开升学通道，为国家建设培育人才。他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国防与教育两大功勋永垂史册，风骨与功业清正自持永世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