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男子花71万给出轨妻子治乳腺癌,妻子离世后才发现,她已经出轨了23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太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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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蓝光在急诊楼外头闪了整四十分钟,周国平蹲在台阶上,手背上有烟头烫出来的水泡,烟灰缸是保洁阿姨放倒的垃圾桶盖子。他刚把家里的车卖了,七万三,连个手续都没办全,中介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哥你真的想好了,周国平说想好了。
病房里陈雅芳的化疗泵又报警了,护士喊他进去签字。他看了一眼那一行字,丙泊酚加白蛋白,一天的药费顶他以前半个月工资。他签完字才发现圆珠笔戳破了纸张,那个洞正好扎在"自费项目告知书"几个字正中间。
"周国平是吧,你太太的靶向药需要再续三支。"主治医生靠在护士站台子边,眼睛没离开手机,"七万九千八,刷卡还是转账?"
周国平把口袋里所有的卡掏出来摊在台子上。一张储蓄卡,余额两百二十四块六毛。三张信用卡,全部刷爆。一张是前天刚办的装修贷卡,批了八万,早上已经填进了缴费窗口。
"先充三万行不行?"
"医院不是菜市场。"医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太太PET-CT显示肝转移灶进展了,再不把药用上,最多两个月。"
周国平又蹲回台阶上。他想给女儿打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闺女在加拿大读书,每年学费三十万,电话费都舍不得打。陈雅芳病倒这一年,他东拼西凑了七十一万。亲戚朋友借遍了,同学群发了三回水滴筹,最后一次被群主直接移出去了。
"老周。"发小刘建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盒快餐,"我这儿还有两万,你先拿去。"
周国平没接。刘建国的老婆上个月刚查出来甲状腺结节,两口子自己都紧巴巴。
"拿着。"刘建国把饭盒塞他怀里,"我问你,雅芳这事,她家里那边出钱没有?"
周国平沉默了几秒。"她哥说要还房贷,她爸退休金就三千多。"
"你信啊?"刘建国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碾了两脚,"雅芳工作了十五年吧,她自己没攒下钱?她的医保呢?"
"都花了。"
"都花了?七十一万啊老周,你一个人扛的?她那些同事、朋友,一个都没表示?"
周国平打开饭盒,青椒肉丝冷了,油凝成一层白。他扒了两口饭,说:"她有她的难处。"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说话。
晚上八点,陈雅芳醒了。她瘦了三十斤,颧骨顶着一层薄皮,眼睛却还是亮的。她伸手摸周国平的手,指尖冰凉。
"药续上了吗?"
"续上了。"
"国平,你别怪我。"陈雅芳的声音像砂纸擦玻璃,"我拖累你了。"
周国平摇头,把她的手盖在自己手心里。七十一万里有三十五万是抵押房子借的,他不敢跟她说。陈雅芳生病前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一直比他高,但两个人各管各的钱。他问她存款的时候,她说套在基金里亏了,割肉不划算。
"你别操心钱,好好治病。"周国平说。
陈雅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周国平,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国平坐在陪护椅上,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房贷还款通知。这个月逾期第七天了,银行发了最后通牒。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只对三个人可见:谁能借我五万,救命,一年内还清。三分钟后又删了。
陈雅芳的哥哥陈伟第二天来了,穿一件新的Polo衫,手腕上的表在日光灯底下反光。他坐在病房里削苹果,削完递给他妹妹,然后转头看周国平。
"妹夫,咱得想办法。"陈伟把果皮扔进垃圾桶,"我那边实在腾不开手,孩子下个月上国际班,学费交完我卡里就剩八千。"
周国平没吭声。
"你看这样行不行,"陈伟凑近了一点,"你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吧,我帮你联系中介。"
"那房子写的是雅芳的名,得她同意。"
"她躺在这儿能同意什么?你替她签不就完了。"陈伟拍拍周国平的肩,"你俩是两口子,你不管她谁管她?"
周国平低头看了看陈雅芳。她闭着眼,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想。"
陈伟走的时候在走廊里接电话,周国平听见他说:"……对,那套学区房,你先把定金打过来,我下午带人去看……"
周国平靠在门框上,等陈伟挂了电话才走出去。"哥,你卖房子?"
陈伟回头,脸上笑容没变。"我的事你别管,你先把你那边顾好。"
那天晚上,周国平蹲在楼梯间抽烟。护士路过的时候提醒他无烟医院,他把烟灭了,把烟头揣进口袋。他摸到口袋底有一张硬纸片,掏出来一看,是陈雅芳的旧手机,她换新机之后这个就扔给他了,他拿来当备用机。
他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挂了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他从来没打开过这个手机。
周国平犹豫了几秒,划开了。
消息列表顶上是一个置顶聊天,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哥。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芳,你那边药费还差多少?我再给你转两万,别让周国平知道。"
周国平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往上翻。2023年全年,这个"哥"断断续续转了四十三笔钱,加起来将近五十万。陈雅芳回复的文字很短:"收到了""别让他发现""他今天去单位贷款了""我想你了"。
周国平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烟头从手指间掉下去,烫了他的鞋面。他没动。
他继续往上翻。2020年,同样密集的转账和短句。2017年,那个备注名"哥"换了两次,中间有一段时间是英文名。2015年,陈雅芳有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声音压得很低:"我老公在家,你等他出门再来。"
周国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整个楼梯间安静得像棺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像擂鼓。
然后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点进那个"哥"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九张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三亚的海。男人四十出头,戴墨镜,搂着老婆孩子笑得很开。评论里有共同好友问:王总这幸福啊,嫂子又漂亮了。男人回复:二十三年了,老夫老妻。
周国平数了一下日子。陈雅芳和他结婚是二十二年。
他站起来,腿麻得走不动路。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回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陈雅芳在睡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床头柜上放着陈伟削的那个苹果,氧化成了褐色。
周国平推开门的动作很轻。
他走到床边,把那个备用机放在陈雅芳的枕头旁边,屏幕朝上。然后他退了两步,在陪护椅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那台手机。
陈雅芳翻了个身,手搭在了手机上。屏幕亮了。
周国平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输液泵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倒计时。
走廊外面,刘建国把两万块钱现金装在信封里递进护士站,写了张条:给六床周国平家属急用。护士问周国平呢,刘建国说不知道,刚才还蹲楼梯间呢,一会儿就回来。
护士把信封收进柜子,抬头看了一眼监护屏,六床的生命体征突然跳了一下,心率从八十飙到一百二。
护士按了呼叫铃。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手攥着陪护床的栏杆,指节泛白。陈雅芳的手从手机上滑下来,手机屏幕暗了。
"周国平!"护士冲进来,"你太太心率异常,你出去等一下。"
周国平站起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他眼花。他摸口袋想掏烟,掏出来的是那张装修贷卡。
七十一万。二十三年的骗局。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他看见刘建国跑过来,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他看见陈伟从电梯里出来,西装扣子系歪了,大跨步往病房走。
他低下头,把装修贷卡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最深处。
陈伟推开他进了病房,门在周国平眼前关上了。
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护士站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
陈雅芳的心率稳下来了,值班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反应,加了一针镇静。周国平重新走进去的时候,陈伟坐在床边,正握着陈雅芳的手,陈雅芳的眼睛睁着,看见周国平进来就转开了视线。
"妹夫。"陈伟站起来,拍拍椅子,"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周国平没坐。他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
"我刚才联系了一个买家,老家的房子能出到九十万。"陈伟压低声音,"你签个字,三天内放款,雅芳的药就不用愁了。"
陈雅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国平看着陈伟。"她的手机你用过吗?"
陈伟愣了一下。"什么手机?"
"那个旧的,她换下来的那个。"周国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给她发过消息吗?"
陈伟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后重新铺开。"妹夫,你说什么呢?雅芳的手机我怎么会用?"
"那她置顶的那个'哥'是谁?"
病房里三个人都安静了。输液泵的滴答声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周国平的耳膜上。陈雅芳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国平……"她的气声像碎纸片。
"二十三年的那个'老夫老妻',是谁?"
陈伟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周国平看见他指缝里夹着一把车钥匙,宝马的。陈伟把钥匙塞回裤兜,脸上的表情慢慢硬了。
"周国平,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雅芳病成这样,你想气死她?"
"她气不气死我不知道。"周国平从兜里掏出那个备用机,按亮屏幕,翻到那个聊天界面,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陈伟,"但这个'哥'转给她的钱,够她治两回癌症了。她告诉我她没有存款。"
陈伟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雅芳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输液管扯到了手背上的针头,血回出来一小截。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句别动,冲进来按住了她的手。
"国平你听我说。"陈雅芳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是我公司以前的客户,他……他就是同情我,看我们困难才给的……"
"那'我想你了'也是同情?"
陈雅芳的嘴唇白了。
"他给你转的钱,你告诉我割肉亏了。"周国平把手机收回来,盯着陈雅芳的眼睛,"你治病花的七十一万里,有五十万是你自己从他那拿的,你一分都没拿出来。"
陈伟往前迈了一步。"周国平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周国平转过脸看他,"哥,你那个卖房子的电话,刚才在外面打的,买家看的学区房,是你们家的吧?你妹妹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你先去卖你自己的房子周转现金,然后回来让我签字卖老家的房?"
陈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雅芳说过没有?那个'哥'的老婆孩子知不知道这件事?"周国平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他的手指攥着手机,塑料壳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还是说,你们全家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陈雅芳哭了,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病号服上洇出深色圆点。她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伟把周国平推到走廊里,把门从外面关上。走廊上的病人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你别在这儿闹。"陈伟压着嗓子,"她撑不了多久了,你让她安生地走不行吗?"
"钱呢?"
"什么钱?"
"她这二十三年上班的工资、奖金、那个'哥'给她的全部转账,还有她名下那套房,你们家打算怎么办?"
陈伟沉默了五秒。那个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房子是她婚前财产,法律上……"
"法律上她是我配偶,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周国平说,"你要是想卖,得我签字。"
陈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周国平瞥见了来电备注:王总。
周国平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七十一万。"他转过身,对着走廊里那些看他的眼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花了七十一万给我老婆治癌症。她外面有个人,给了她五十万,她藏起来了。她告诉我她没钱,让我去借、去贷、去抵押房子。我卖了车,刷爆了卡,我蹲在楼梯间吃冷饭,她在里面跟那个'哥'发消息说想他。"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刘建国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抓住周国平的胳膊。"老周,走,跟我下去透口气。"
周国平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病房门。门上的小窗里,陈雅芳躺在床上,脸朝着另一边,他只能看见她后脑勺的头发,白了大半。
"七十一万。"他在楼梯间里蹲下来,抱着头,"建国,我真是个笑话。"
刘建国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背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哥'到底是谁?"
周国平把那台备用机递给刘建国。刘建国翻了两页,嘴慢慢张开了。他翻到2021年的一条语音,没忍住点开听,陈雅芳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我今天骗他说去体检,其实在酒店等你,房间号你记得吧?"
刘建国把手机塞回周国平手里。"操。"
"二十三年。"周国平的头埋在膝盖里,"我女儿今年二十岁。"
刘建国好半天没说话。
"那个王总,是她们广告公司的甲方。"周国平的声音闷在裤子里,"我查了,他1998年就跟陈雅芳认识了,后来各自结婚,一直没断。她生女儿那年,他给的红包是三万。"
"你怎么查的?"
"她朋友圈仅他可见,发了十五年。他每条都点赞,每次都写同一句话。"周国平抬起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说,'你是我的遗憾'。"
刘建国站起来,一脚踢在墙上,消防栓的玻璃门震了一下。
"老周,你别再往里填钱了。"
"已经填了七十一万了。"周国平把脸埋回膝盖里,"你跟我说别填了,化疗泵现在还在滴呢。那药一支三万,我早上刚交的钱。"
护士在二楼楼梯口探头喊:"周国平!六床家属!你太太叫你!"
周国平没动。
刘建国替他应了一声,然后低头问他:"去不去?"
周国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那台屏幕已经裂了的备用机揣回兜里。"去。"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陈伟不在,陈雅芳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听见声音,她慢慢转过来看周国平。
"国平。"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坐下来,我跟你说。"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离床沿半米远。
"那个钱,我没动。"陈雅芳的声音很轻,"都存在一张卡里,密码是你生日。我一分都没花。"
周国平没说话。
"王建国他……他早就想断了,是我不肯。我怕你不信,我一直不敢跟你说。"她眼泪又下来了,"这两年我病了,他给了那些钱,我不敢告诉你,怕你问来源,怕你知道之后就不要我了。"
"那现在呢?"
"现在你知道了。"
周国平看了她很久。输液泵还在滴,第二支靶向药刚换上,七万九千八已经扣了。他兜里那张装修贷卡折了两回,塑料壳的裂口划着了他的掌心。
"你那张卡在哪?"
"在我化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一个红色信封。"
周国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宝马刚刚启动,车灯亮了,调了个头开出去。他看见驾驶座上陈伟的侧脸,副驾驶上放着一份文件。
"你那套房,你哥准备卖了。"
"我知道。"
"你同意?"
陈雅芳把脸转向另一边。"那是我爸留下来的,他说我走了之后房子归他。"
周国平转过身来。"你走了之后。"
"医生说最多两个月。"陈雅芳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国平,你不用再花钱了,我让你花的那些,我还不上了。"
"你那卡里有多少?"
"六十三万。"
周国平闭上眼。五十万是王建国给的,十三万是她自己攒的。她自己的存款只有十三万。而他把三十五万的房子抵押了,信用卡欠了二十万,借了亲戚十六万,加起来七十一万。
她用他的七十一万治病,藏着自己的六十三万。她说怕他知道来源不要她,所以她宁可看他去借钱。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骗了你二十三年?"陈雅芳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我宁可死。"
周国平拉开病房门走出去。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护士站。
"六床后面的药,先停了。"
护士抬头看他。"什么?"
"靶向药,停了。只上医保范围内的基础治疗。"
"你确定?家属签字?"
"我确定。"周国平拿起笔,在拒绝自费治疗同意书上写了名字。
他把笔放下的时候手是抖的。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外面的天全黑了,连星星都没有。
他掏出口袋里那台裂了屏的备用机,翻到那个备注"哥"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我是周国平。你要不要来见她最后一面?"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二十三年的遗憾,不来送送?"
对方把他拉黑了。
周国平把手机扔进走廊垃圾桶,金属壳撞在桶底上发出咚的一声。他走回病房,陈雅芳闭着眼,呼吸均匀了一点。
他坐在陪护椅上,打开手机上的银行APP,看了看余额。两百二十四块六毛。明天要去人力资源中心办失业金,材料还没准备。
护士进来换了一袋葡萄糖,把化疗泵停掉了。泵上的数字停在了第二支的三分之一处,那个位置正好是三万块钱。
病房里的滴答声消失了。
周国平把椅子拉近了一点,握住陈雅芳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骨节凸出来,硌着他的手心。
"雅芳。"
她没睁眼,但睫毛动了一下。
"你那张卡,我明天去拿。"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
"我不恨你。"周国平说,"但是这七十一万,我得留着还债。你的病,基础治疗我陪到底。自费的部分,你自己那张卡,你自己决定。"
陈雅芳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眶全是湿的。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说:"好。"
走廊里刘建国还在等,看见周国平出来,递给他一个信封。"护士站那个,你先拿着。"
周国平打开看了一眼,两万现金。他把信封揣进怀里,没推。
"建国,明天陪我去办个事。"
"什么?"
"去她老家那套房子里,拿点东西。"
刘建国点了点头,没多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楼,秋天的夜风灌进来,周国平打了个冷颤。他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半拉着,他看不见陈雅芳。
但他知道她醒着。
那台旧手机躺在垃圾桶里,屏幕上是最后一条消息的红色感叹号。
七十一万,换来了二十三年真相。
周国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低着头走进了风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国平和刘建国到了陈雅芳老家那套老房子。钥匙是他从陈雅芳包里拿的,她没拦。房子是三楼,两室一厅,装修是九十年代那种,墙纸起了边,地板有几块松了。
刘建国在客厅站着,周国平直接进了卧室。化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一拉开就看见一个红色信封。他拿起来,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纸展开。
是陈雅芳的笔迹,日期是半年前,她刚确诊的时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周国平都看清楚了。
"国平,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可能快不行了。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多年,我不敢当面告诉你,但我不能带进棺材里。王建国是我在认识你之前就交往的人,后来我嫁给你,他结了婚,但我们一直没有断。我知道我该死,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张卡里有六十三万,是这些年他陆续给我的,我一分没动。你拿去吧,算是补偿。如果我走了,房子留给我哥,你不要跟他争。他对不起你,但他是我唯一的哥哥。雅芳。"
周国平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卡揣进口袋。
刘建国在门口看他。"怎么样?"
"钱在。"周国平说,"六十三万。"
"那你打算……"
"先把信用卡还了。剩下的,慢慢还亲戚。"
"那个王建国呢?"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拉黑我了。"
"操。"刘建国啐了一口,"他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让她知道?"
周国平抬起头,看着卧室里那张结婚照,陈雅芳穿着白纱,笑得灿烂。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2002年。
"再说吧。"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在客厅茶几上看见一个相框,是陈雅芳和她哥哥陈伟小时候的合影,站在老房子门口,背后是一棵槐树。陈伟搂着陈雅芳的肩膀,两个人笑得牙都露出来。
周国平把相框扣在了桌上。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陈雅芳刚做完一次基础化疗,脸色灰白。她看见周国平进来,眼神躲了一下,然后落在他的口袋上。
"拿了?"
"拿了。"
"那钱你留着。"陈雅芳闭了闭眼,"密码真是你生日。"
"我知道。"
沉默了很久,陈雅芳突然开口:"国平,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告诉我哥,那个手机的事。他不知道王建国具体是谁。"
周国平看着她。"他为了一套房子,你躺在病床上他还在卖。"
"他是我哥。"
周国平没回答。
"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一个人。"陈雅芳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哥对我挺好的,从小就是。"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陪护床的栏杆上,反出一道光斑。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
"好。"
陈雅芳的眼泪又下来了,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她抬起手想拉周国平,手悬在半空,没敢往前伸。
周国平犹豫了三秒,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
"雅芳,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问。"
"你爱我吗?"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陈雅芳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爱过。"她说。
周国平松开了她的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起桌上的化验单。他伸手按住那张纸,看见上面的诊断结论写着:晚期乳腺癌,肝转移,预估生存期1-2个月。
"基础治疗我陪你到底。"他背对着她说,"就这一个条件,你那个'哥'再联系你,你别回了。"
"他把我删了。"
周国平没转身。"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空荡荡的两室一厅,客厅的灯坏了一个灯泡,只有半边的光。陈雅芳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化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没收。他打开抽屉,把那个红色信封里的银行卡取出来,打开手机银行,输入自己的生日。
余额显示:630,472.18。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然后把信用卡APP打开,把二十万的账单一次性还清了。剩下四十三万,他给亲戚们挨个转账。转完最后一条,余额变成了七千三。
他给刘建国发了条消息:钱还完了,谢谢你。
刘建国秒回:你留点自己用。
周国平:留了七千三。
刘建国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个王建国,我真他妈想找他。
周国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他走到阳台上,从陈雅芳的花盆里掐了一根枯枝,在手里折断了。
第二天他去医院,陈雅芳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能坐起来喝粥了。护士说基础化疗效果还可以,但肝上的转移灶没控制住。
周国平坐在旁边,把粥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去。陈雅芳接勺子的手还是抖的,米汤洒了一点在病号服上。周国平拿纸巾给她擦,动作很自然。擦完了他退回去坐着。
"国平。"陈雅芳喝了半碗粥就放下勺子,"我那个手机,你扔哪了?"
"楼梯间垃圾桶。"
"里头有张照片,我想看看。"
周国平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照片,站起来出去了。他在楼梯间那个垃圾桶里翻了五分钟,那台手机还在,壳裂得更厉害了。他按开机键,屏幕还能亮。
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2002年5月,拍摄日期正好是他们领证前一周。陈雅芳和一个男人站在海边,男人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男人周国平没见过,但看眉眼,就是那个朋友圈里"王总"年轻的时候。
周国平把那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清空了陈雅芳的相册,把旧手机放进自己口袋。
回到病房,他把照片给陈雅芳看了一眼。"是这张?"
陈雅芳点点头,伸手想摸屏幕,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烧了吧。"她说。
"好。"
那天晚上周国平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在阳台烧了。火苗蹿起来,纸灰飘进夜色里,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火。陈雅芳的病房窗还亮着,隔得太远,他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没有配图的话:生活不是小说,有时候比小说还荒唐。配了一个句号。
发完他就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医院的时候,陈伟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陈伟看见周国平,把水果递过来。
"妹夫,昨天的事,你别放心里。"
周国平接过来,没说话。
"那个房子,我不卖了。"陈伟搓了搓手,"留着吧,给雅芳当个念想。"
"随你。"
陈伟站了一会儿,走了。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周国平瞥了一眼那个来电名称,还是那两个字:王总。
周国平推门进了病房。陈雅芳正在喝药,苦得皱眉。看见他进来,她把杯子放下,嘴角的苦意还没散。
"国平,我想通了。"
"什么?"
"那张卡里的钱,你用完了是吧。"
"嗯。"
"那就行了。"陈雅芳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我欠你的,也就这些了。"
周国平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侧脸。输液泵停了之后,病房安静了许多,只有隔壁床的电视声隐隐传来。
"雅芳。"
"嗯?"
"我那七十一万里,有三十五万是房子抵押的。我没跟你说。"
陈雅芳转过头来,眼睛睁大了。
"每个月利息四千八。"周国平说,"我得还十年。"
陈雅芳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过那套房子是你和我的名字,抵押的时候我瞒着你签的字。要是你走了,这套房就全是我的了。"周国平的声音很轻,"你哥卖不了。"
陈雅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眼眶里全是水光。
"你早就算好了?"
"不算好不行。"周国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有烟头烫的疤,有装修贷卡的裂痕划的口子,"我被你算了二十三年,总得学会算一次。"
陈雅芳没再说话。她把脸转了过去,对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秋天快要过完了。
周国平站起来,把窗帘拉得更开了一点。阳光漏进来,洒在被子上。
"吃饭吗?"
"不饿。"
"那我下去给你买碗馄饨。"
"好。"
周国平走出病房,在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他穿过走廊,路过护士站,下楼梯,走进秋天的风里。
馄饨摊在巷口,老板认识他,多舀了一勺汤。
他端着馄饨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雅芳发的消息,语音。
他点开,贴到耳朵边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声,混着输液泵重新开起来的滴答声——基础化疗的药也在滴了。
"国平,馄饨你吃了吧。我那份,下辈子还你。"
周国平站在医院门口,端着那碗馄饨,汤洒出来烫了他的手背。他没动。
过了三秒,他低头咬了一个馄饨,烫得舌头麻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着碗走进住院楼。
电梯上到四楼,门开的时候他看见护士从陈雅芳的病房里出来,推着监护仪。护士看见他,说:"你太太刚才血压掉了一下,现在稳住了,没事。"
周国平点了点头,端着馄饨进了病房。
陈雅芳还醒着,看见他手里的碗,嘴唇弯了一下。"你还是买了。"
"买了。"
"那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周国平在椅子上坐下,打开馄饨盖子,一口一口吃。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抬手擦了一下,继续吃。
窗外的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陈雅芳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嘴里塞着馄饨没听清。
"什么?"
"我说,"陈雅芳闭上眼,"那二十三年的每一天,我都想过告诉你。"
周国平把最后一只馄饨吃完,碗搁在桌上。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时间还在往前走。
他掏出手机,把王建国的号码从陈雅芳的旧手机里抄了出来,存进自己的通讯录,备注名只打了两个字:遗憾。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走廊里护工推着清洁车过去,轮子咕噜咕噜响。隔壁床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主持人说某地一对夫妻携手抗癌感动全城。
周国平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七十一万。二十三年。
一碗馄饨。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伸手给陈雅芳掖了一下被角。她的呼吸平了,睡着了。
周国平轻声说:"睡吧。"
窗外起风了,枯枝打在玻璃上,啪嗒一声。
他坐直了身体,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打字。是:欠款清单。底下第一行字:房抵贷,35万,月息4.8‰,120期。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走廊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那个烫伤的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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