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对明清文字狱比较熟悉,但宋朝的文字狱同样要命,比如我们今天要说的“乌台诗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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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9年,北宋元丰二年,43岁的苏轼刚刚到任湖州知州三个月,按惯例给皇帝写了一封谢恩表。表中几句自谦的话——“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结果被政敌们抓住了把柄。
他们从苏轼的诗文中逐字逐句地抠,说他“讥刺先朝”,反对新法。一场震惊朝野的文字狱就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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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苏轼被御史台逮捕,像“捕盗贼”一样被押往京城。未经审判直接投入大牢,肉体上遭受酷刑折磨。他在《杭州召还乞郡状》中回忆,被捕时过扬子江,“自期必死,便欲自投江”。狱中写诗给弟弟苏辙托付后事,题为《予以事系御史台狱,狱吏稍见侵,自度不能堪,死狱中,不得一别子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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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多方营救,加之宋神宗从轻发落,苏轼最终保住了性命。但代价是——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准离开黄州,不得签署公文,实质上就是被监视居住的政治犯。
二十年间积累的政治资本全部归零。从正七品的祠部员外郎、知湖州,一夜回到从八品的团练副使。更糟糕的是,他的俸禄被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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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黄州时,苏轼一无所有。
“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他在给朋友秦太虚的信中这样写道。“流寓黄州二年,适值岁艰,往往乏食”。
无居无粮,先借住定惠院,随僧人吃素。半年后才搬到临皋亭,总算有了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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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预算:每月开支四千五百钱,分成三十块挂在屋梁上,每天用画叉挑取一块。当天用不完的,就攒在竹筒里留着招待客人。
朋友马正卿为他争取到黄州城东的一块旧营地,数十亩荒地。苏轼亲自带着家人开荒耕种,在荒地上筑起草房,因为是在冬雪天建成,墙壁上绘满雪景,取名“东坡雪堂”——“东坡居士”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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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痛苦的还是精神上的打击。
他在给李端叔的信中写道:“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屦放浪山水间,与渔樵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给赵晦之的信更直白:“处患难不戚戚,只是愚人无心肝尔,与鹿豕木石何异!”
被朝廷“废弃”,被君王抛弃,被同类士大夫嫌弃。 “坐废以来,不惟人嫌,私亦自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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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五年寒食节,他写下著名的《寒食雨二首》:“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心如死灰,也不过如此了。
此时的苏轼吃不起羊肉,也买不起牛肉。但苏轼发现,黄州有一样东西便宜得像泥土,那就是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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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黄州的猪肉这么便宜呢?这是因为从魏晋到隋唐,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带来了吃羊肉的风气。
而猪肉在宋代地位极低,富贵人家“不屑于吃”,穷人又“不会煮”。
北宋熙宁十年,宫廷御厨一年用猪肉4131斤,羊肉却用了43万多斤——猪肉连羊肉的零头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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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惨的是,当时的医学家对猪肉口诛笔伐:孙思邈说“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
面对这些猪肉的负面评价,苏轼却不相信。他开始研究猪肉的吃法。
有一次家里来客人,苏轼把猪肉下锅,放了水和调料,用微火慢煨,然后就和客人下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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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弈兴致太浓,等想起来锅里还有肉的时候,苏轼心想“完了,肯定烧焦了”。结果冲进厨房,却闻到扑鼻的香气。
当他揭开锅盖时,看到猪肉色泽红润,入口更是糯而不腻,汁浓味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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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苏轼一发不可收拾。
他把经验总结成了一首《猪肉颂》,全文仅61字: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锅刷干净,少放水,小火慢炖别着急,火候到了自然香。黄州猪肉便宜得像土,有钱人不吃,穷人不会做,我早上起来干两碗,吃饱了谁也别管我!
苏轼说“早晨起来打两碗”,可见他有多爱吃了。
在人生最低谷,一碗红烧肉给了他最实在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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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颂》虽然只有61个字,却道尽了东坡肉的精髓:
第一,“少著水” ——水多了肉就稀烂,水少了又干柴。恰到好处的水量,才能让肉在慢炖中收汁入味。
第二,“柴头罨烟焰不起”——用冒烟但不冒火苗的虚火慢煨。文火慢炖,不可躁进,这是东坡肉最要紧的精神。
第三,“待他自熟莫催他”——不要急,急不出一锅好肉。人生也一样,火候到了,自然“自美”。
据宋人周紫芝《竹坡诗话》记载,苏轼在黄州时作的《食猪肉诗》版本略有不同:“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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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猪肉颂》没明说,但知酒爱酒的苏轼不可能不知道——烧猪肉少不了酒。宋人赵希鹄的《调燮类编》也说:“煮肉投盐太早则烂,预以酒付之,则易烂而味美。”
另外,黄州盛产竹笋,苏轼在《初到黄州》中写道:“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所以,猜测一下,东坡肉最初很可能就是和竹笋一起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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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州人民怀念这位在人生最低谷依然活得热气腾腾的大诗人,将他创制的红烧肉命名为“东坡肉”。
后来苏轼调任杭州,将黄州的经验带到了江南,逐渐发展为杭帮名菜,最终此菜传遍大江南北。明代冯梦龙和沈德符的书中正式出现了“东坡肉”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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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轼在黄州的那几年,除了《猪肉颂》,还写下了 《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千古名篇。黄州是他政治生涯的滑铁卢,却是文学创作的巅峰。
一个失意落魄的人,在贫瘠之地,用一碗便宜的猪肉填饱肚子,用一支笔写下了不朽的诗篇。怪不得都说,只有失意者才能写出好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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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附上一份“家常版”的东坡肉做法,三步就能搞定~
准备材料:五花肉500g、姜片、葱段、八角2个、冰糖30g、生抽3勺、老抽1勺、黄酒(或料酒)半碗。
第一步:五花肉切3-4厘米方块,冷水下锅焯水,煮沸后捞出洗净;
第二步:砂锅底部铺姜片、葱段,五花肉皮朝上整齐码放,加入冰糖、生抽、老抽、八角,倒入黄酒和热水(没过肉即可);
第三步: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1.5-2小时。正如苏轼所说: “待他自熟莫催他”。中途翻一次面,最后大火收汁。
出锅时肉色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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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家常版”红烧肉做法,建议收藏,转给爱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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