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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总提月子仇,老公摔门而去,我直接换了锁,他半夜回家进不来,打电话质问我,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他当场蒙了
晚上十一点,许春儿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浮肿的眼睛。
微信里躺着婆婆刚发的朋友圈:“我这儿子真是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
配图是陈景天今年春天给她买的那件呢子大衣,许春儿记得那件衣服,八百多块。
她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还是放下了。
转头看向边上熟睡的老公,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
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儿子数学老师在群里点名批评:“许浩家长,这已经是第三次作业没交了。麻烦家长重视一下孩子学习。”
许春儿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01
客厅的灯没开,许春儿坐在沙发上,把儿子的作业本翻出来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错题一片一片的。她记得上个月开家长会,老师还说许浩上课老走神。
她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五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推开了卧室的门。
陈景天睡得很死,手机还插着充电器。
“你醒醒。”
许春儿推了他两下。
陈景天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我跟你说个事。”
“明天再说。”他眼睛都没睁。
“你儿子作业都写不完了,你这当爸的管不管?”
陈景天这才睁开眼,皱着眉头看她。“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明天再说不行?”
“明天明天,你哪次明天还记得?”许春儿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白天上班回来还要带孩子辅导作业,你呢?回来就躺沙发上看手机,这叫当爹的?”
陈景天坐起来,揉了揉脸。“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我工地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回来还听你念叨,烦不烦?”
“我念叨?”许春儿冷笑一声,“你那宝贝儿子上课走神作业不交,你妈还带他去麻将馆,你知道不知道?”
“你说谁呢?”陈景天的声音也变了,“我妈带他那不是帮咱们分担吗?你倒好,不感激还埋怨上了?”
许春儿深吸一口气,那些话像堵在嗓子眼里,卡得难受。
“我生他那年,你妈连月子都没让我坐好。剖腹产伤口化脓,她让我用热水擦擦就好了。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说别大惊小怪。这些事你忘了吗?”
陈景天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能不能别提了?都多少年了?我妈当年也不是故意的,那个年代谁不这样?你老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我不是翻旧账,我就是告诉你,你妈她……”许春儿说不下去了。
陈景天掀开被子站起来。“行,你继续翻,我走行了吧?”
他抓起外套,踢踢踏踏走到门口。
许春儿站在客厅看着他。
“你又要走?”
“我找个地方睡,你也好好想想,别老揪着过去不放。”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许春儿站在黑暗里,听着那声门响在楼道里回荡,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哭。
她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儿子睡得很香,被子踢到了一边。她弯腰把被子盖好,摸了摸他的脸。
小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
许春儿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手机又亮了。
婆婆在群里发了条语音:“景天,这么晚还出去啊?别跟那女人一般见识,她就是小心眼。”
许春儿没点开听,但语音条上那个小红点刺得眼睛疼。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窗外的路灯昏黄,街上空荡荡的。
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些年的事像放电影,一幕一幕往外冒。
她剖腹产那天,婆婆说她娇气,别人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
她发烧的时候,婆婆说“喝点姜汤就好了,去什么医院”。
她奶水不够,婆婆说她“不会当妈”。
小姑子带着孩子来住,一住半个月,她抱着伤口疼得直冒冷汗,还得做饭洗衣服。
那些事她从来没忘过。
只是不说。
说了也没用。
陈景天每次都是那句话:“都过去了,你别老记着。”
可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那都是刻在骨头里的疼。
她放下水杯,走到卧室,拉开衣柜。
最里面那层,压着一个铁盒子。
她蹲在地上,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住院单。
那是她产后大出血的抢救记录。
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一张一张翻。
照片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瘦得不成样子。
边上站着婆婆,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许春儿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盒子。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没站稳。
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李敏的。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李敏接了。
“春儿?这么晚什么事?”
许春儿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嘶哑。
“敏敏,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离婚……要准备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认真的?”
“嗯。”
“明天中午你有空吗?咱们见个面。”
“好。”
挂断电话,许春儿坐在床边,把手机握得紧紧的。
这个夜,特别长。
02
天亮的时候,许春儿已经坐在厨房里了。
昨晚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她看了看厨房窗台上那盆快蔫了的绿萝,叶子发黄,也没心思浇。
她想,这盆花种了三年,从来没好好养过。
就像这个家,看着完整,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了。
儿子七点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
“妈,我爸呢?”
“上班去了,”许春儿把早饭端上桌,“赶紧刷牙洗脸,吃完饭送你去学校。”
儿子“哦”了一声,慢吞吞往卫生间走。
许春儿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突然发现儿子好像瘦了。
她想了想,这半年她忙着上班,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每天回来儿子都快睡了。
她以为把孩子交给婆婆带没问题,可现在看,问题大了。
送完儿子上学,许春儿请了半天假,去了李敏的律所。
李敏在写字楼里租了个公共工位,每个月两千块租金。她今年三十五,离过一次婚,现在一个人过。
许春儿到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文件。
“来了?”李敏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吧。”
许春儿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
李敏也没催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许春儿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不离开他,我会后悔一辈子。”
李敏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行,姐帮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放在桌上。
“你先把这个填了,财产、孩子、债务,都写清楚。”
许春儿接过笔,看了看表格上那些空格。
每一个空格都像一道坎。
她犹豫了几秒,开始写。
写到“婚后共同财产”那一栏,她停下来想了半天。
家里那套房子是结婚前两年就买了的,写的陈景天一个人的名字。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迟早要加她的名字,可后来这事就拖下来了。
车是陈景天的,去年新换的,贷款还没还完。
存款有三万出头,在陈景天的卡里。
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生活费,就是给孩子买东西,自己几乎没存下钱。
写到最后,她发现这个家,她除了儿子,什么都没有。
李敏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房子没有你的名字?”
“没有。”
“当时买的多少钱?”
“首付十五万,他爸妈出的。贷款二十年,每个月两千八。”
“还了几年了?”
“快八年了。”
李敏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她:“他爸妈一共借过你们多少钱?”
许春儿愣了一下。
“我没算过。”
“大概呢?”
她想了想,脑子里模模糊糊的。
“可能五六万吧。他爸去年住院动手术,给了一万五。他妈说老家房子漏雨要修,拿了八千。还有零零碎碎的,每次不多,两三千也有。”
李敏叹了口气。
“春儿,你这些年就没给自己打算过?”
许春儿低下头,没说话。
她哪敢打算?每次她一提钱,陈景天就说她“小心眼”、“斤斤计较”。她不想吵架,就只能忍着。
“行,这些我都记下了,”李敏把表格收起来,“你先别急,我帮你整理一下材料,看看怎么谈对你有好处。孩子你肯定要带走,对吧?”
“那就做好准备,以后的日子可能没现在好过。”
许春儿点点头。
她知道。
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03
下午许春儿去接儿子放学。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班主任林老师。
林老师三十出头,挺负责任的一个老师。她看到许春儿,就走了过来。
“许浩妈妈,我跟你说个事。”
许春儿心一紧。
“孩子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数学已经降到班里倒数了。我看他上课状态也不对,经常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林老师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有次我问他家庭情况,他说奶奶老带他去打牌,说他妈妈老跟他爸爸吵架。这孩子心理压力很大。”
许春儿站在校门口,周围都是接孩子的家长,热热闹闹的。
可她的耳朵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我知道了老师,我回去跟他谈谈。”
“恩,你们做家长的也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林老师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春儿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儿子背着书包出来了。
他看到妈妈,笑了一下,跑过来。
“妈妈,你今天来接我啦?”
“嗯,今天早点下班。”
许春儿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带子整了整,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儿子一直说说笑笑,讲班上的同学谁作业又被罚了,谁上课偷吃零食。
许春儿听着,没怎么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儿子突然问了一句。
“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许春儿一愣,脚步顿住了。
“你听谁说的?”
“奶奶说的。她昨天来学校接我的时候,在电话里说的。她说你是坏女人,要拆散这个家。”
许春儿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许浩,妈妈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分开了,你想跟谁住?”
儿子低下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我想跟妈妈。”
许春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搂住儿子。
“好,妈妈知道了。”
那天下班后,许春儿带儿子去吃了碗牛肉面。
儿子吃得很高兴,说要加两个鸡蛋。她也没拦着,让老板给他加了一个。
晚上回到家,陈景天还没回来。
她给儿子洗完澡,哄他睡着,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陈景天的。
她没有回。
十点多,陈景天又打了一次。
她接了。
“你今晚还回不回来?”他问,语气有点不耐烦。
“回啊。”
“那我等会儿回去,你别锁门。”
挂了电话,许春儿看着墙上的钟,分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上的旧锁拆了下来。
抽屉里有一把新锁,是前两天在五金店买的。
她把新锁换上,试了试,锁舌咔哒一下弹出来了。
挺好的。
然后把旧锁扔进了垃圾桶。
04
陈景天是凌晨一点回来的。
他喝了点酒,脸有点红,在门外掏了半天钥匙。
钥匙插进去了,拧不动。
他又拧了两下,还是拧不动。
“怎么回事?”
他拍了两下门。
屋里没动静。
他又拍了两下,声音大了。
“许春儿!开门!”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打许春儿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你怎么把门锁换了?”他劈头盖脸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许春儿平静的声音传过来。
“陈景天。”
“干嘛?”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什么?”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寄到你公司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陈景天站在楼下,手机贴着耳朵,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你疯了?就因为我又出去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找个地方睡吗?”
“不是因为你出去,景天。”许春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因为这几年,我累了。”
“你累什么累?我在外面挣钱就不累?”
“你也别这么冲。明天到了民政局咱们好好谈,行不行?”
“我不去!”
“你不去也没关系,”许春儿说,“诉讼离婚也一样,就是时间长点。”
陈景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是不是有人了?”
“那你好好的要离婚干什么?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就因为咱们吵架?”
“不是因为一件事,”许春儿说,“是因为太多事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我生孩子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又提这个?”
“你让我说完,”许春儿的声音突然重了一些,“那年我剖腹产出院以后,伤口一直化脓。你妈说没事,别浪费钱去医院。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竟然用毛巾蘸了冷水给我擦,说我身体底子不好就该受受凉。”
陈景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你当时在干嘛?”许春儿问,“你在出差。我打电话给你,你说‘小事别烦我’。”
“我……我那会儿确实忙……”
“还有孩子两岁多的时候,我累得起不来床,你妈非让我去做饭。我说我头晕,她说我‘装的’,你听了以后,也没帮我说话,对吧?”
陈景天沉默。
“还有去年,我找到那份会计工作,好不容易上了一个月班。你妈打电话到我公司,说我‘不顾家’。老板找我谈话,话里话外就是让我辞职。”
“我妈她也是……她也是为了孩子好……”
“为了孩子好?”许春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带孩子去打麻将,也是为孩子好?儿子上课走神,考试考倒数,也是为她好?”
陈景天不说话了。
“景天,我不是要翻旧账。但是这些事,在我心里放了好多年了。我以为你会变,以为你会明白我的不容易。可你没有。”
许春儿顿了一下。
“所以,就这样吧。”
她挂了电话。
陈景天站在楼下,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
风吹过来,酒意散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窗户还亮着灯。
但他知道,这扇门,他再也打不开了。
05
第二天一早,许春儿送完孩子上学,直接去了民政局。
她到的时候,陈景天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样子也没睡好。
看到许春儿,他眼圈有点红。
“你来了。”
“能不能……咱们再谈谈?”
“进去吧,”许春儿没看他,径直走向大门,“早点办完,早点解脱。”
陈景天站在原地没动。
许春儿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你不进来?”
“我不签。”
“那随你,”许春儿转过身,“反正我已经起诉了,诉讼离婚也是离。你拖不了多久。”
陈景天咬着牙,快步跟了上来。
办手续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问:“协议离婚还是诉讼?”
“协议,”许春儿说,“我签字了。”
她把协议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景天看着那张纸,手放在桌上,没拿起来。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俩,又问了一句:“财产和抚养权都商量好了?”
“嗯,商量好了。”许春儿说,“房子我不要,车子我不要,每个月抚养费两千,孩子跟我。”
“房子我都写了你一半的,”陈景天终于开口了,“我不要。”
“那是你爸妈付的首付,我不要。”
“我还了八年房贷了,也有你的一份。”
“那行,孩子跟我的条件不变,房子卖了分钱。”
“我不同意!”
“那你想要什么?”许春儿看着他。
陈景天张了张嘴,眼睛红了。
“我想要这个家好好的。”
“这个家早就不好了,”许春儿说,“从你妈天天插手咱们家的事开始,从你不管不顾开始,就不好了。”
“我不能跟我妈断绝关系吧?”
“我没让你断绝关系。我让你少让她插手咱们的事,你做到了吗?”
陈景天没话说。
许春儿看了他几秒,又叹了口气。
“算了,别说这些了。签字吧。”
陈景天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一眼许春儿,许春儿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他低下头,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签完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办完手续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都没有说话。
秋风有点凉,吹得许春儿的头发飞起来。
她抬手掖了掖耳边的头发,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男人。
“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她说。
“你也是。”
“孩子周末可以跟你住,但别让他去你妈那边了。孩子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
“我知道。”
“那我走了。”
许春儿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去。
陈景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
可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蹲下来,把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边上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人上前。
06
离婚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婆婆周春燕耳朵里。
下午五点多,许春儿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号码,是她婆婆的。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来。
“喂。”
“许春儿,你个不要脸的!你凭什么跟我儿子离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周春燕的声音尖利,像是要把手机屏幕刺穿。
“我没外面有人。”
“那你好端端的离什么婚?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房子车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妈,”许春儿压下嗓子眼的那口气,“房子车子我都没要。”
“那你图啥?图让我儿子不好过?”
“我图我自己能好好过日子。”
“你……”周春燕噎了一下,又大声骂起来,“我给你带孩子,我省吃俭用帮你们,你倒好,说离就离,你这叫不负责任!”
“许浩作业不交的时候,你在哪?他上课走神的时候,你在哪?你带他去麻将馆的时候,想过他要上学吗?”
“我……我那是让他放松!”
“放松了半年,他数学考了倒数的,你满意了?”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自己管不好孩子,凭什么怪我?”
“我没怪你,”许春儿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告诉你,这个家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有责任。”
周春燕气得说不出话。
“以后您照顾好自己。”许春儿说完,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坐在床边,手有点抖。
说不心寒是假的。她在这个家当了十年媳妇,到头来在婆婆嘴里,连个“人”字都算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她搬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儿子的一些文具和玩具。
其他的,都是这个家的。她不想带。
晚上儿子放学回来,看到妈妈在出租屋里等他。
“妈妈,我们今天住这里?”
“那爸爸呢?”
“爸爸住原来的房子,”许春儿蹲下来,拉着儿子的手,“妈妈跟爸爸分开了,以后你跟妈妈住,周末可以去爸爸那边。”
儿子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那奶奶呢?”
“奶奶以后……不会天天见面了。”
“可是奶奶说要是我跟你住,她就不给我买奥特曼了。”
许春儿鼻子一酸,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妈妈买给你。”
“真的?”
“真的。”
儿子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她。
“妈妈,你别哭。”
“妈妈没哭。”
“你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许春儿搂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
“走,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她拉着儿子的手,走出出租屋。
门外的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比以前轻松了。
07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陈景天来接儿子。
他站在出租屋楼下,穿着一件洗褪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许浩呢?”
“在楼上写作业,”许春儿说,“你等一下,我喊他。”
她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好一会儿,儿子背着书包跑下来了。
“爸爸!”
“哎!”陈景天脸上挤出一个笑,“走,爸带你吃好吃的。”
儿子回头看了许春儿一眼。
“去吧,周末了。”许春儿说。
儿子这才跟着爸爸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许春儿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楼上。
出租屋就十几平米,放着一张床一个桌子就满了。
她坐在床边,看了看四面白墙,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离婚以后的日子,好像也没比离婚前好过多少。
只是少了那些吵架的声音。
少了那些心寒的时刻。
她打开手机,翻出儿子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还是划到了陈景天那个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离婚前发的,他说“我晚上不回去吃了”。
她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不看了。
就这样吧。
中午李敏打了个电话过来。
“春儿,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吧,就是觉得日子过得有点空。”
“正常,刚离婚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
“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找,超市那个工作我已经辞了,太远了,照顾孩子不方便。”
“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会计,要不我帮你问问?”
“行啊,麻烦你了。”
“别跟我客气,”李敏说,“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我听朋友说,你婆婆这几天到处跟人说你坏话。说你离婚是因为在外面有人了,说你孩子都不要了。你小姑子也跟着添油加醋。”
许春儿闭了闭眼睛。
“随她们说吧。”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许春儿说,“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过我的日子就行。”
“你倒是看得开。行,那工作的事我帮你问,有消息了通知你。”
挂了电话,许春儿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拿出手机,翻到李敏推荐的招聘信息。
找工作。
赚钱。
带孩子。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简单,但有奔头。
她给自己打了一针气,然后打开电脑,改简历。
08
陈景天这几天日子也不好过。
离婚以后,他一个人住那个三居室,突然觉得房子大得吓人。
以前许春儿在家的时候,他嫌她唠叨,嫌她事事管着。现在没人唠叨了,他反而睡不着。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
想许春儿说的话。
想那些年她受的委屈。
想他一次次摔门而出,让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给朋友打电话喝了两次酒。
第一次喝到半夜,朋友把他送回家,他在门口摸了半天钥匙,才想起来门锁换了新的。他蹲在门口,对着那扇门发了半天呆。
第二次他喝到吐,蹲在路边干呕了好久。
吐完以后,他给许春儿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许春儿接了。
“春儿……”
“有事?”
“我……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这样吧。”
“不,我是真心实意的,我想跟你说对不起,”陈景天的声音有点哽咽,“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让我妈……”
“景天,”许春儿打断他,“过去了。”
“可是我不想过去,我想……”
“你想什么?想复婚?”许春儿说,“你想就行了?晚了。”
陈景天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好好休息,别喝酒了。对孩子不好。”许春儿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是周末,许春儿带着许浩去公园玩。
儿子在滑梯上爬来爬去,玩得满头汗。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握着一瓶水。
风吹过来,秋叶落在她脚边。
日子好像一天一天变凉了。
但她的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抬头一看,是陈景天,他站在公园门口,远远的望着这边。
许春儿没动,也没招手。
她只是看着儿子在滑梯上爬,笑得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儿子喊了一声。
“许浩,回家了!”
儿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妈妈,我今天好开心!”
“嗯!比在奶奶家开心一百倍!”
许春儿笑了一下,拉着他往回走。
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她特意没有朝那个方向看。
陈景天还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们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慢,像个迷路的老人。
09
又过了一个星期。
许春儿接到一个电话,是李敏朋友公司打来的,让她过去面试。
面试很顺利,工资比上一份工作高了一千块,而且离学校近,下午能提前下班接孩子。
她高兴地给李敏发了一条微信:“面试过了,下周一上班!谢谢敏敏!”
李敏秒回:“恭喜!晚上出来庆祝一下?”
“不了,还没收拾好出租屋呢,等稳定了再说。”
“行,你定。”
晚上回家,许春儿做了儿子爱吃的西红柿炒蛋。
儿子吃了两碗饭,吃完以后主动去写作业。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虽然有很多错,但比上周进步了不少。
“妈妈,我以后想当宇航员。”
“为什么?”
“因为飞到天上去,就不用写作业了。”
许春儿忍不住笑出来。
“那也得先把作业写完。”
“好吧。”
她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柔软。
这一生,她什么都可能失去。
但这个孩子,是谁也拿不走的。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晓琳打来的。
许春儿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嫂子,不对,许春儿,”陈晓琳的声音有点冷,“我跟你说个事。”
“说吧。”
“我妈这两天血压高得厉害,住院了。医生说不能再生气了。我跟你说你啊,别再去骚扰她。”
“我没骚扰她。”
“你没骚扰她?那天是谁打电话跟她吵架的?”
“是她先打给我的。”
“反正她都住院了,你也别刺激她了。以后再不联系了,行不行?”
“随你。”
“还有,小浩你好好带着,别让他出什么事。妈那边你放心,我会照顾的。”
“谢谢。”
陈晓琳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许春儿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说实话,她心里挺平静的。
这十年,她跟婆婆小姑子一直处得不好。现在离了婚,反而清净了。
她也不恨她们。
只是不想再打交道了。
周末,儿子去了陈景天那边。
许春儿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箱子里的东西彻底收拾了一遍。
她翻到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还是那些东西。
但这次,她把那些照片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把盒子合上,放到柜子最里面。
不扔,但也不想再看了。
10
一个月以后,日子慢慢稳定下来了。
许春儿在新公司上班快一个月了,工作不算忙,氛围也还好。同事们大多和她同龄,说话做事都挺实在的。
她每天六点下班,六点半接孩子,回家做饭、辅导作业、洗衣服、收拾屋子。
临睡前给儿子读两页故事书,然后关灯睡觉。
日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但她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过日子。
不用看谁的脸色。
不用听谁的说教。
不用在深夜失眠的时候还要忍着一个男人的呼噜声。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十年前的自己知道会有这一天,还会不会嫁进那个门。
想了想,答案是不确定。
但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后悔走出来。
周六下午,天气很好。
她带着儿子去公园,在草地上铺了一张垫子,坐着晒太阳。
儿子跑来跑去,捡了很多树叶,说要拼成一个大恐龙。
她在旁边看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陈景天的声音。
“春儿,我在公园门口,能跟你谈谈吗?”
许春儿想了想,说:“你过来吧。”
陈景天穿着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也洗过了,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走过来,站在垫子旁边,有点局促。
“小浩呢?”
“在那边捡树叶。”
陈景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不是找借口,但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控制欲强,我怕跟她顶嘴,她高血压……”
“你怕她生气,就不怕我委屈。”
陈景天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还有机会吗?”
许春儿看着远处的儿子,那个小人儿正举着一片大树叶,朝她招手。
她笑了一下,也朝他招了招手。
“景天,你说咱俩结婚十年了。”
“前八年我一直在忍,后两年我在犹豫。现在离了婚,我发现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挺好……”
“我说的不是钱,也不是房子车子的,”许春儿转过头看着他,“我说的是,我发现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我不需要靠谁。”
陈景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妈吧。小浩我带着,你放心。”
“我想见儿子的时候……”
“周末可以,但别让他去麻将馆。”
许春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小浩,回家了!”
儿子跑过来,手上抓着一把树叶。
“妈妈你看,这个像不像小鸟?”
“像。走吧,回家把它们贴到本子上。”
陈景天也站起来,看着她们走远的身影。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衬衫角飞起来。
他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越走越远。
许春儿牵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儿子问:“妈妈,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爸爸有爸爸的家,我们有我们的家。”
“那我可以去爸爸家玩吗?”
“可以啊。”
“那我想爸爸了怎么办?”
“那就打电话呗。”
“哦。”
儿子走了一小段路,又问:“妈妈,你开心吗?”
她想了想,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
“开心。”
她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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