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林：美国衰落论的真实与谬误

曾几何时，我们的舆论界集体调侃：都说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几十年下来资本主义的美国却越来越强大，反而是社会主义的苏联烟消云散，岂不可笑？近些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美国衰落论”又充斥着中国的舆论场，给人一个感觉：特朗普就是来给美国资本主义敲丧钟的。

如果，这类言论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倒没啥影响。问题在于，我们的媒体（包括官媒和民间媒体）的这种声音多了，势必影响国民心态，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国家决策方向，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要知道，我们认定美国已经衰落而制定的国家战略和外交路线，肯定和我们认定美国仍然强大而制定的国家战略和外交路线不一样。

那么，美国衰落到底是真实还是谬误呢？也就是说，美国衰落到底是事实还是我们的某种心理期待呢？这个问题还得回到根儿上来才能沥青。

过去，我们说资本主义必然灭亡，是从人类社会发展的总趋势上说的，它不是一种预言。而人们往往把历史趋势当成了预言：“过不了多久的某一天就必然发生的事”。所以，我们过去的教科书上写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后阶段，它必然走向灭亡”这类言论并没有错，它说的是历史趋势。错的是我们把它视为一种现实的预言，给它设定了一个时间上的心理预期。

比如，中国的周朝的分封制肯定要灭亡，这是历史趋势。孔夫子时代，周朝的衰落已经是事实，孔夫子因此痛心疾首，他极力挽救。但周朝又摇摇晃晃地延续了三百多年才被秦帝国代替。又比如，中国的封建制度必然灭亡，这是历史趋势，而且封建制度的衰落之相早已呈现，例子就是王朝的不断更迭（王朝的衰落也是封建制度必将衰落的一种表现），但封建制度却延续了两千多年。

几十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是一瞬间，美国近几十年没有灭亡不能说明它再过几十年不会灭亡，更不能说明它永远不会灭亡。

我们说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但是我们同时也说，共产主义必然代替社会主义。当社会主义被共产主义代替后，社会主义制度也就灭亡了。所以，社会主义不忌讳“灭亡”一词。这有点像我们说阶级斗争的时候，也同时说我们阶级斗争目的是消灭阶级，要消灭的这个“阶级”不单指资产阶级，也包括无产阶级自己。所谓消灭，不是人们理解的肉体上的消灭，而是作为一种阶级属性的群体不存在了，每个人都是人民，都是主人。

有人说，资本主义制度灭亡和美国衰落到灭亡不是一回事。有道理！但反过来看，资本主义制度灭亡了，资本主义的美国也就不复存在了，这是毫无疑义的。当然它可能是社会主义的美国，那时中美关系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不好预判。

回到当下的问题，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到底是正在衰落？已经衰落了？还是并未衰落而且还越来越强大？

我的看法是，美国确实衰落了。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的不是别人，就是特朗普。如果美国仍然如日中天，特朗普提出“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就不会有人响应，他更不会两次成为美国总统。相对于美国的巅峰期，美国确实衰落了。美国制造业流失，失业率高企，政治撕裂，种族对立、社会混乱，枪击事件时有发生，存在不少的无家可归的流民都是事实。

但我同时认为，美国的根基仍然牢固，这个根基就在于美国制度的动态稳定。所谓动态，表现在它每到选举周期社会就动荡不安，极端事件频发，驴象两党大打出手。所谓稳定，表现在选举过后，尽管选举是被被大资本利益集团操控的政治游戏而并非人民的真实意愿的表达，但它却从心理层面实实在在缓解了阶级矛盾。而稳定的核心恰恰就在这一点，它实实在在地缓解了阶级矛盾（包括种族矛盾）。

特朗普一切行动的目的都在于阻止美国衰落，他的作为是否能阻止美国衰落是另一回事，他表现了美国现有制度的强有力的自我纠错和自我修复能力却是不争的事实。美国的根基没有动摇的另一个表现是它的科学技术水平，尤其是基础研究方面还是世界顶流。当然，特朗普在纠错的同时在犯新错，修复的同时在搞破坏，这种现象也是存在的。

反过来思考，我们是笃定美国已经衰落而且就要灭亡来制定我们的国家战略有利呢？还是我们笃定美国不但没有衰落而且还很强大来制定我们的国家战略有利呢？我的看法显然是后者。

前者，可能导致我们盲目骄傲，看不到美国对我们的威胁，这样的前提下制定政策就会出现盲区，出现盲区就可能导致我们难以应对突然事件而处于被动地位。如果立足于后者，就会随时保持警惕，就能沉着应对突然事件的冲击，例如应对特朗普发起的关税战。况且，代表美国大资本利益集团利益的美国政府忘我之心是明摆着的，特朗普为了打倒中国不惜采取极端手段让全球承担加征关税的后果。特朗普发起全球关税战，最后的目的就是遏死中国，这一点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认识。事实上，正因为我们的政府早就认识到美国并没有衰落到即将灭亡的程度，它还有能力挑战全世界，所以未雨绸缪，才抵抗住了特朗普这一场关税战的威胁。

当然，媒体上适当出现“美国衰落论”也不是没有好处，它基于美国衰落的事实，它有助于中国人对美国的去媚，增强我们的民族自信。但有一个界限不能过，那就是“导致盲目骄傲”。我们承认美国仍然强大，美国对中国贼心不死，美国仍然是中国发展的最大威胁。但也有一个界限不能过，那就是防止“引发自我否定而丧失发展信心”。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唱“美国衰落论”，也可以同时唱“美国威胁论”，前者用来提振信心，后者用来警惕美国政府的狼子野心，保卫和平和发展大局。

有趣的是，美国政界和舆论界长期以来也是这样做的：同时高唱着“中国威胁论”和“中国衰落论”。这说明美方把同时高唱这两个论调作为对华遏制策略甚至是一种全球称霸策略的一部分——它唱“中国衰落论”是为了打击中国人自强自立的信心并鼓励及其盟友围堵中国。它没想到的是，中国在美西方一片唱衰声中越来越强大。它唱“中国威胁论”是为自己发展军事力量威胁中国并驱使盟友围堵中国以及在全球范围内称霸找借口。它没有想到的是，除了部分西方国家外，绝大多数国家相信中国带来的不是威胁而是和平与发展。

为美国树立一个敌人，从来都是美国国家战略的一部分，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明白。只是在当下，美国政府把中国树立成了美国的敌人。

从更大格局上讲，生产力的发展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决定上层建筑。中国封建的生产关系可以延续两千年，资本主义制度从产生至今也才不到四百年。就算它再存在一千年，也符合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况且，资本主义制度在无产阶级革命的教育下学会了自我完善，它有效缓解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不把无产阶级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所以美国存在共产党，但美国共产党却不能够掀起一场社会革命，就是这个道理。中国共产党当时为啥可以在中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社会革命并取得胜利呢？一个最关键的原因是，80%以上的中国人被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逼得活不下去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资本主义就永远存在呢？不会的。生产力发展到能保证社会物质财富极大丰富时，“量变必然引起质变”的哲学定律就会发生作用：一切都会改变。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使这种可能露出端倪。

本文的观点归纳起来就是，美国衰落是真实的，美国强大也是真实的。我们的谬误不在于事实的判断，而在于对事实带来的影响的认知错位——把哪一种事实看成是唯一的事实并加以夸大对中华民族实现复兴的伟大事业都将是有害的。

注：本文作者为“秦安战略”智库核心成员牟林，为本平台原创作品，欢迎朋友们留言交流，一起网聚智慧、网聚人气、网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