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倒严嵩压服张居正，大明“疯子首辅”却栽在太监手里

万历六年（1578年）的冬天，河南新郑格外冷。一个66岁的老人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沓写满字的稿纸，墨迹还没干透。

他叫高拱，曾经的大明内阁首辅，隆庆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以天下累先生”的那个人。

可现在，他只能窝在老家，一字一句地写下自己是怎么被赶下台的。

稿纸上有一句话特别扎眼——他骂那个曾经的学生“又做师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又当神婆又当鬼，吹笛子挤眼睛打鼓弹琵琶，一个人把全套戏演完了。

这个人，叫张居正。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高拱打小就是个神童。“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嘉靖七年（1528年），不到17岁就中了举人，河南乡试第五名——经魁。

搁在那个年代，十六岁中举人，妥妥的“别人家孩子”，清华北大随便挑的主儿。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个玩笑——此后的进士之路，他整整蹉跎了十三年。

十三年啊！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年近三十的青年。换一般人早崩溃了，但高拱硬是咬牙挺了过来。嘉靖二十年（1541年），29岁的高拱终于考中进士。

你可能要问了：一个29岁才中进士的人，凭什么后来能当上首辅？

答案就四个字——选对了人。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裕王朱载坖开邸受经，高拱被选为侍讲学士。

当时的局面非常微妙。嘉靖皇帝有两个儿子——裕王和景王。

按长幼顺序该立裕王，可嘉靖更喜欢景王。朝中大臣都是人精，一看风向不对，纷纷往景王那边靠。裕王府人心惶惶，不少人脚底抹油开溜。

可高拱偏偏不走。他不仅不走，还天天出入王府，安定人心。别人锦上添花，他偏要雪中送炭。

这一陪，就是九年。

九年里，裕王府的人换了几茬，唯独高拱始终不离不弃。

裕王对他“心感殊甚”，府里大小事“必令中使往问”。说白了，在裕王最落魄的时候，只有高拱死心塌地跟着。

换作是你，能在一个人最倒霉的时候不离不弃吗？

高拱能，所以他赌赢了。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景王就藩。信号再明显不过——皇位是裕王的。

从此高拱不再是普通的翰林官，而是未来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仗着太子老师的身份，高拱在官场上彻底放飞了自我，谁都不放在眼里。

有意思的是，他怼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当时权势熏天的严嵩。

有一次严嵩过生日，馆中诸公前往祝贺。少顷严嵩出来，江西同乡们弯腰恭候，一个个战战兢兢。高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场面，忍不住笑了。

严嵩问他笑什么。

高拱不慌不忙地说：“刚才见老先生与贵乡诸公相接，偶忆得韩昌黎《斗鸡行》两句——‘大鸡昂然来，小鸡竦而待’。”

——把严嵩比作大鸡，把满朝文武比作小鸡，一骂骂一窝。

所有人都等着严嵩暴怒。结果呢？严嵩“亦为之大笑”，拍着高拱的肩膀夸他真幽默。

严嵩为什么不发作？因为他清楚，高拱背后是未来的皇帝，动不得。

这就是高拱的聪明之处——他不是真的疯，他是有资本才疯。

严嵩倒台后，徐阶成了首辅。高拱就是徐阶推荐入阁的。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经徐阶举荐，高拱拜文渊阁大学士。

可这俩人性格完全不合——徐阶是老狐狸，高拱是炸药桶。

《明史》记载高拱“性迫急，不能容物，又不能藏蓄需忍，有所忤触之立碎。每张目怒视，恶声继之，即左右皆为之辟易”。

翻译成白话：性子急、脾气爆、眼里揉不得沙子，谁惹他他骂谁，连身边人都吓得躲着走。

隆庆元年（1567年），穆宗即位，高拱跟徐阶的矛盾彻底爆发。朝中言官天天弹劾高拱，高拱待不下去，称病辞官。

但高拱不是认输的人。隆庆二年（1568年）七月，徐阶致仕退休。第二年冬天——隆庆三年（1569年），张居正与太监李芳等奏请起复高拱。

接到圣旨时正值腊月严寒。高拱不顾天寒地冻，日夜兼程直奔京城。

高拱回来了。他一回来就以内阁兼吏部尚书领吏部事，把徐阶那套全部推翻。凡是被他罢免的官员，他都亲自告诉对方原因，被免的人无不心服口服。

隆庆五年（1571年），李春芳致仕，高拱正式接任内阁首辅。

从隆庆三年底复出到隆庆六年被罢，高拱真正掌权不过两年多。可就这么点时间，他干成了三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第一件：隆庆开关。 高拱力主解除海禁，开放福建漳州月港，允许民间私人海外贸易。这一开，白银哗哗往中国流，史称“隆庆开关”。

第二件：俺答封贡。 隆庆四年（1570年）九月，蒙古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因祖父夺其新妇，愤而率众降明。

朝中大臣一片反对——蒙古人是“野蛮人”，怎么能跟他们做生意？

高拱怎么解决的？他搞了一次44人的投票，算好了正好一半赞成一半反对，然后交给皇帝定夺。

隆庆五年（1571年），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开放通贡互市。结束了明蒙近二百年的敌对状态。

第三件：整顿吏治。 高拱大刀阔斧改革，“授诸司以籍，使署贤否，志爵里姓氏”——给各部门发册子，记录官员的贤与不贤。

这三件事，件件都是硬功夫。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大明在他的治理下，或许真能迎来一场中兴。

可惜，高拱最大的敌人不在朝堂，而在宫里。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空缺，按资历该由秉笔太监冯保升任。

可穆宗不喜欢冯保。高拱先是推荐了陈洪，陈洪罢职后又推荐了孟冲。按规定，孟冲根本没资格掌司礼监。

冯保恨透了高拱。

隆庆六年（1572年）正月，穆宗身体抱恙。五月二十五日，“上疾大渐”，急召内阁辅臣高拱、张居正、高仪三人到乾清宫受顾命。

隆庆的原配陈皇后、李贵妃以及皇太子朱翊钧，都侍立在病榻之旁。皇帝“凭几执拱手”，拉着高拱的手说：“以天下累先生。”

第二天，穆宗驾崩，年仅36岁。

消息传到内阁，高拱放声痛哭。跟了二十年的皇帝，亦师亦友的兄弟，就这么走了。张居正就在旁边。悲伤之下，高拱脱口而出一句话：

“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

这话搁在平时，顶多算发发牢骚。可在权力斗争的刀尖上，这就是要命的把柄。

冯保得知后，跑到皇后和皇贵妃面前告状，把高拱的话改了语气——“拱斥太子为十岁孩子，如何做人主”。意思是高拱瞧不起小皇帝，有不臣之心。

皇后大惊，年仅十岁的朱翊钧也变了脸色。

张居正呢？他选择了站在冯保这边。冯保陷害高拱时，张居正声称应“诘问指使”——调查幕后主使。

消息在朝中传开，大臣议论纷纷，都认为是冯保联合张居正谋害高拱。

高拱被革职，勒令回乡闲住。

据说宣读圣旨那天，高拱“面色如死灰……汗陡下如雨，伏不能起”。

高拱被罢官还不算完。

万历元年（1573年）正月十九日清晨，一个叫王大臣的男子穿着太监服装偷偷溜进乾清宫，冲撞了十岁的小皇帝，被侍卫抓获。

冯保借机陷害高拱。他让办事人给王大臣送饭，“纳刃袖中”，把刀藏在他袖子里。又许诺赏他千金，教他诬告高拱“怨望，与太监陈洪共谋大逆”。

取得伪供后，冯保“发纵骑，驰械高氏奴围拱里第”——锦衣卫出动了，骑兵包围了高拱在新郑的宅子。

高家的仆人“纷纷打包金银财宝离开高家”。高拱本人准备自杀，保全家人。

满朝文武都以为高拱这次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吏部尚书杨博、左都御史葛守礼找到张居正据理力争。

张居正见事闹大了，赶紧收手，建议三堂会审。

王大臣在大审时当庭翻供，否认认识高拱。冯保怕事情败露，“以生漆酒致其失语”——用药哑了王大臣，最终以偶然事件结案。

高拱虽然保住了命，但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回到河南新郑老家后，高拱愤懑难平。他把自己的遭遇写成《病榻遗言》四卷。

他在书里大骂张居正“又做师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又当神婆又当鬼，吹笛子挤眼睛打鼓弹琵琶，一个人演完了全套戏。

万历六年（1578年）十二月，高拱郁郁而终，享年66岁。

讽刺的是，他死后不久，张居正主政的万历新政，很大程度上延续了高拱的改革思路。

那个被他一手提拔、最后却背叛他的张居正，成了大明最著名的改革家。而真正开创改革先河的高拱，却渐渐被历史遗忘。

临终前，高拱在《病榻遗言》里写了一段话，读来令人心酸——“臣受皇上厚恩，誓以死报。东宫虽幼，祖宗法度有在，臣务竭尽忠力辅佐东宫”。

他到死都记得，隆庆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以天下累先生”。

可天下，已经不是他的天下了。

回顾高拱的一生——他押宝落魄的裕王，赌赢了；他当面嘲笑权臣严嵩，严嵩不敢翻脸；他跟首辅徐阶硬碰硬，徐阶退了；他力排众议搞改革，件件都是硬功夫。

他的成功，靠的是一个“刚”字。

可他的失败，也败在这个“刚”上。容不下人，藏不住话。一句“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的感慨，被政敌抓住不放，最终断送了他的政治生命。

如果高拱能像张居正那样懂得隐忍，懂得经营宫廷关系，或许大明的历史会改写。

但那就不是高拱了——那个敢当众嘲笑严嵩、敢在穆宗灵前放声痛哭、敢在《病榻遗言》里大骂“又做师婆又做鬼”的真性情汉子。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愤青”。但不可否认，在嘉靖末年到隆庆年间的权力漩涡中，高拱用最短的时间，干出了最大的实绩。

他斗倒了严嵩，压服了张居正，一手促成了隆庆开关和俺答封贡——却最终栽在了一个太监手里。

这，就是大明“疯子首辅”高拱的一生。

本文参考资料： 1. 维基百科·冯保（司礼监掌印之争） 2.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高拱（侍讲九年、入阁等信息） 3. 王大臣案相关史料（百度百科） 4. “十岁太子”出处相关史料 5. 《病榻遗言》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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