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意义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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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浙江宣传）

深夜刷完短视频、朋友圈，忽然被一阵虚无感击中；周末追剧正high，临睡前却忍不住谴责自己“又浪费了一天”……“无所事事”的状态，常常会让不少人感到不安和恐惧。“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干什么？”这般人生三问早已不只是哲学深思，而成了许多人的日常反思。

心理学上将这种不断追寻价值、患得患失的状态，形象地称为“意义饥渴症”。可偏偏，越渴求意义，意义越像流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图源：“半月谈”微信公众号

一

思考意义，探寻价值，有其积极的一面。

追求意义，是人自我主体性的一种体现。“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早在两千多年前，屈原就对人生的意义发出了灵魂追问。加缪《西西弗神话》里的一句话更加振聋发聩：“判断人生是否值得，就是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人类对自我处境的思考与感悟，让人明确何为自我、何为世界，以及何为自我对世界的价值。正是这种对人生意义的思考，牵引人跳出基本生存需求框架，迈向更高层次的精神世界。

追求意义的需求，在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中被强化。“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当下社会发展日新月异，面对丰富的选择，许多人的苦恼从“每天干什么”变成了“每天选什么”，恨不得在24个小时里活出48个小时的精彩。社交媒体的普及放大了这种效应，成功、逆袭的案例比比皆是，有些人甚至将“吃喝玩乐”也干成了一份事业，让人不禁觉得，“每一步都要有用”才不会被时代抛在身后。

追求意义，也体现着一种进取态度。对意义的叩问，是我们对随波逐流的日常的一种抵抗，它督促着我们设立目标、承担责任，并在遭遇困境时一往无前。对改变大山女孩命运的追求，将张桂梅带出了人生的迷茫期，点亮千万家庭的希望；对文物保护的坚守，让樊锦诗在漫天黄沙中自得其乐，守护敦煌文明。对意义的求索，使人在追问中锚定生命的航向、实现人生的价值。

所以说，追求“意义感”并不是钻牛角尖，而是立身行事的必修课，更是为我们提供冲破庸常、丰富自我、不断前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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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追求意义是人生的必修课，但如若走向极端，原本对价值的探寻，便会异化为困住身心的枷锁，衍生出一连串问题。

比如，凡事必先权衡有无意义而失去单纯的快乐。“请假羞耻”“休息羞耻”等羞耻症的背后，是我们不由自主地用世俗标准下的有无意义衡量自己偶尔的放松：写完作业后的玩耍是“不学无术”，工作间隙的放空成了某种罪过……一旦陷入“有没有用、值不值得”的思考中，就无法坦然地放松与停顿，休息时心存愧疚，放空时倍感焦虑，散步、发呆、闲聊、随性的爱好，这些不产生世俗价值的小事，都会被视作“虚度光阴”。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就很难再因一朵花、一阵风心生欢喜，更无法体会孩童般纯粹的快乐。

比如，将意义与成功绑定而陷入攀比焦虑。成功等于有意义，不成功便没有意义。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让孩子陷入和同龄人的比较；“优绩主义”信奉努力就会成功，背后隐藏的逻辑是：你必须是优秀的、有用的，否则就没有价值；还有人说“三十而立”，你必须在规定的年龄取得相应的成就……过度追求大众定义的“意义”，就容易用他人的标尺丈量自己，陷入“落后”的焦虑中。

比如，执着于“人人有意义”而变得狭隘。“意义饥渴”不仅影响人们对自身的要求，也会延伸到对外界的看法、对他人的评价，往往会使人无法包容多元的生活形态，仿佛人生只有“成功、进取、高产”这一种正确答案，甚至不自觉地轻视安于平凡、偏爱闲适的人，难以理解不同的活法，以至于过度干预他人的生活，给人际交往造成一定的困扰。尤其是在职场关系和亲子教育中，过度追求意义容易事与愿违、惨淡收场。

图源：视觉中国

三

如何在追求人生意义的同时，避免陷入“意义饥渴”的困境，笔者有几点思考。

“无用”有时就是“有用”。《我的阿勒泰》中张凤侠面对女儿关于有用无用的困惑，有这么一句经典的回答“啥叫有用？生你下来是为了让你服务别人的？你看看这个草原上的树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没有人用，它就这么待在草原上也很好嘛，自由自在的嘛，是不是？”《逍遥游》里讲过一棵叫“樗”的大树。“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匠人看都不看，庄子却说何不让它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生长，让人自在地寝卧其下？

人活着本身就有意义和价值，与其时时、处处追求有用，不妨为自己留些“没用”的角落，偶尔做一个“没用”的人，静静等一朵花开，看一片云彩飘过，听雨敲打在屋檐，追一追时下最热门的剧集……那些风声、雨声，那些从脑海中闪过的念头，都会成为生命的养分。

有积蓄和等待的耐心。现代社会的节奏太快了，让人不自觉陷入“即时兑付”的期待中，好像付出马上就应该有回报，奋斗的成果“立等可取”，一旦没有达成预期结果，就会认为之前的努力“没有意义”。山间的毛竹，前四年在地下默默扎根，直到第五年迅速拔地而起。河流的每一处蜿蜒都不是无意义的迂回，波涛冲积出肥沃的土壤，孕育了早期聚落；也因这曲折的岸线，才有了“春来江水绿如蓝”的风景。“厚积薄发”的意义在于给自己和他人足够的耐心去积蓄能量，从一件件具体的小事情做起，在一点一滴的磨砺中增长本领、褪去浮躁，以“水滴石穿”的韧劲坚持和等待，定能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

走出“小我”，天地自宽。人之所以觉得虚无，很多时候是因为把自己看得太重，把他人看得太轻，希望世界围着自己转。意义从来不是闭门“想”出来的，而是在为他人的付出中“做”出来的。黄文秀硕士毕业后毅然回到家乡，扎根百坭村，把青春献给了脱贫攻坚事业；浦江县委原常委、宣传部部长徐利民人如其名，三十三年如一日奔走在一线，以“利民”之心推动上山文化申遗。他们并非不曾思考人生的意义，而是在把小我融入大我的躬身实践中，把意义踩成了脚下的路。

意义不是一个抽象的标签，而是藏在每一次坚守、每一次取舍、每一次付出里的从容与丰盈。走出“意义饥渴”并非鼓励“无所事事”，而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活出自在而有力量的人生。

本文播音：王维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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