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张建春
湿地静卧在湖畔。湿地多花，有人工种下的，但大多还是野生的不起眼的小花。如小飞蓬，淡黄色的花蕊，多情地向水波望去。如半边莲，淡紫色的花星星点点，拉出一道道弧线。小飞蓬和半边莲一高一矮，让湿地有了落差和层次。格桑花和百日菊开得张狂，沿路布下，像是要和水生植物会合，共同去演一场大戏。
水生植物是湿地植物的主角。荷花和睡莲正在花期，荷叶田田，睡莲贴水而生。
芦苇是水生植物中的高个，苇生成荡，躲进去，太阳就找不到去处。芦苇近亲多，荻、芦竹等生长在一起，没有点专业知识还真分不清。小时拽芦为笛，能吹出不同的腔调。芦苇是湿地的功臣、生态涵养的生力军，功用非凡。
“高个子”中还有香蒲，香蒲连绵而生，蒲棒高高举起，但仍在花期，风过处，蒲黄纷纭，上演着独属于草木的繁衍诗意，雄花花粉翩然落向雌蕊。香蒲用处多多，蒲黄为药，叶子可供编织，做成蒲席、蒲包、蒲扇，这些都是大自然的恩赐。“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诗经》中的香蒲活了千年。
因香蒲而寻找起菖蒲来，见水中有相像者，心陡然狂跳，遗憾都是鸢尾花之类，终没见到菖蒲的影子。菖蒲常被混同为香蒲，其实大不相同，这俩唯有一样相同——都爱将自己的根扎在湿地里。
水葱叶呈圆筒状，中空，植株挺立，直直地指向天空，翠绿清朗，散溢着香气。晒干的水葱，可和香蒲混搭，编织垫、席和包之类。还有种叫灯芯草的植物，也被俗称为水葱，但它们有区别。灯芯草茎细圆，叶髓可当芯来点灯。小时没少拽过，夜间把家照亮。
湿地是水生植物的世界，浮水植物、沉水植物、挺水植物，林林总总，能认出的也就睡莲、槐叶萍、金鱼藻、菹草、荷花、香蒲、芦苇等，不认识的太多。每种植物都有自己的天地。湿地是地球之肺，肺欢畅，一切就都鲜活了。
见湿地众多野茭白开花结籽，好奇而弯下腰来，这原叫菰的植物，曾和水稻有同样的地位。菰米好食，果腹充饥，因黑粉菌寄生，茎部膨大成了鲜嫩的茭白，由粮食而蔬菜。好生的奇特，见了菰花，见了菰米，湿地奇异地还原了千百年前的一个场景。
鸟声阵阵，鸟从大湖飞来，又从湿地飞向大湖。低下头，一条条小径青翠，不用多费眼神，就能发现四叶草、五叶草，甚至六叶草。四叶草是幸运草，湖边有湿地，也是我们的幸运吧。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5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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