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风波（1）

李正光答应了远志鹏，要和他一同返回呼兰处理事情，随后便与远志鹏从广州回到了哈尔滨。李正光为何向远志鹏借两千块钱呢？那时他已打算回哈尔滨，大刚走后，李正光拿走四百块钱，兜里还剩三百多块，其实这已足够他与陈宏光、朱庆、哈苏和金华五人的路费。他借钱，实则是想试探远志鹏，看看对方是否能与自己实心实意交往，是否值得自己为其办事。

远志鹏此前将家中遭遇一一告知李正光，老牛被人打死，父亲也因此气死。李正光试探性地提出借两千块，远志鹏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钱直接扔给李正光。李正光见他如此爽快，便收下钱，同时将传呼机给了远志鹏，说道：“你看看什么时候回黑龙江方便，到时候给我打个招呼，咱们一起回去，回去后你的事我李正光帮你办。” 远志鹏看着李正光、陈宏光等人，他们不仅穿着体面，脸上还透着一股狠劲。以他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判断，这几人绝非等闲之辈，于是赶忙答应下来，并称呼李正光为“光哥”，说：“光哥，行啊，这两天我回家收拾收拾，安排好这边的事，就给你打传呼，咱们一起回东北。”

李正光在广州的旅店等了两天。期间，陈宏光问他：“正光，你真打算去呼兰帮远志鹏办事？咱们都不了解他屯子里那小子是什么样的人，屯子里的人可团结了，如果咱们去了把他们惹怒，整个屯子的人都来对付咱们，那可就麻烦了。”李正光思索后笑着说：“老四，你想啊，远志鹏说那小子把老牛打死，又气死他爸，就冲这些事，那小子在屯子里的人缘能好吗？就算咱们去收拾他，我估计屯子里也没人会出来帮他，说不定还会帮咱们呢。” 第三天，远志鹏给李正光打传呼，他满心欢喜，多年的心病终于有望解决，自己没胆量做的事，如今遇到李正光，自然高兴不已。

二人约好在火车站碰面，见面后一同上了火车。远志鹏准备得十分周全，拎着啤酒、罐头等各种吃的。那个年代，从广州坐火车到哈尔滨，至少得四五天。火车一路“咣当咣当”行驶了五六天，终于在下午五点多抵达哈尔滨。 一路上的花销，包括在火车上买吃的，都是远志鹏承担的。李正光一下火车，便立刻给小克打电话。他知道小克平日里比较清闲，时常闲逛，而郝瘸子要守着银都夜总会，乔四又是大哥，总不好让大哥来火车站接自己。

小克接到传呼后回电：“正光，在哪呢？”“二哥，我在火车站呢，刚回来。”“啥时候回来的？坐火车啊？”“是啊，二哥，你能来接我一趟吗？”“行行行，二哥刚吃完饭，这就过去。” 小克开着奔驰 560 来到火车站，李正光他们六人站在那儿。远志鹏一看就是个生意人，小克一下车，夹着包就过来，喊着：“正光，正光。”李正光介绍道：“二哥，这是我新认识的哥们，远志鹏。”远志鹏很有礼貌，也夹着包，穿着得体，赶忙说道：“二哥，你好，我姓远，叫远志鹏。”小克回应：“你好你好，听正光说你也是哈尔滨的？”远志鹏回答：“二哥，我是呼兰的。”“行，上车吧。”众人便挤上了小克的奔驰。

小克提议：“刚回来，找地方先吃点饭吧。”于是他们来到绿海宾馆。吃饭时，李正光把小克拉到一边说：“二哥，你包里要是有钱，先借我两千。在广州时，我从远志鹏那拿了两千块，现在回来了，得还给他。”小克二话不说，从包里拿出两捆钱递给李正光：“赶快给人家，别让人等着。” 李正光回来把钱递给远志鹏：“志鹏，借你的两千块。”远志鹏推辞道：“光哥，我当时给你就没打算要。”李正光坚持道：“那哪行，该咋是咋的，你必须拿着，不然就不把我当哥们了。”远志鹏只好收下。

小克见状，觉得李正光和远志鹏关系不错。吃完饭，小克问：“振光，你们一会儿打算去哪？要不二哥领你们出去玩玩？”李正光说：“二哥，你也挺忙的，就不用了。”小克便说：“那行，正光，你四哥知道你回来吗？”“四哥不知道呢。”“那行，正光，我回故乡了。”“好的，二哥，你回去吧。” 之后，李正光又和大家吃了一会儿。远志鹏表示坐了几天火车太累，想找地方休息。李正光便说：“志鹏，等会儿我领你去舞厅玩，那也有休息的地方。”随后，李正光带着远志鹏、哈苏、金华等人来到银都夜总会。李正光吩咐金华：“你先别玩了，回去把咱们的面包车开来，明天去呼兰就开车去，方便些。”金华领命去取车。

李正光一走进银都夜总会，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的他，立刻受到服务生和服务员的热情招呼：“光哥，你去哪了，这么久没见，郝哥昨天还念叨呢，说你咋这么长时间不来。”李正光笑着问：“郝哥呢？”“郝哥在办公室呢。”李正光对陈宏光说：“晨光，你领着志鹏去玩，我去郝哥办公室溜达溜达。” 李正光来到郝瘸子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听到屋里郝瘸子和李华似乎在争吵，声音很大。李正光很诧异，他俩平时可不这样，于是赶忙推开门……

李华见状，笑着说道：“正光，没有的事儿，我俩就是因为点事争论了几句。来来来，正光，快坐这儿，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李正光说：“嫂子，我出门了。”郝瘸子说：“正光，长春那事儿我听四哥说了，好像长春的警察走了。不过，虽说他们走了，但那边一直没消停。

哈尔滨这边的警察还特意嘱咐四哥，让我多加点小心。”李正光说：“走了不就好了嘛，哈尔滨不就是咱们的地盘了？”郝瘸子说：“话是这么说，正光，你今天来是玩的？”李正光说：“豪哥，我去广州了。”郝瘸子问：“去广州咋不照呼我一声？”李正光回答：“招呼啥呀，豪哥，我去广州是躲事儿去了。这不，我带个哥们来玩。”郝瘸子说：“行，那你们该玩玩。”李正光便出去和大家一起玩，当晚在夜总会住下。 第二天上午，李正光他们开着面包车，和远志鹏一同前往远志鹏的屯子。

远志鹏已经四年没回来了，一进屯子，他发现屯子没什么变化。就像现在一样，出去多年，哪怕十年二十年回来，屯子依旧如此，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房子还是那些房子，道路还是那条道路，变化不大，顶多是小时候屯子里的大树林没了，剩下的依旧如初。 远志鹏回到屯子，看着前趟街后趟街还是老样子。李正光问：“志鹏，跟你家有仇的那户人家住哪儿？”远志鹏说：“他家在屯子中间。”于是，他们开车前往。

到了地方，远志鹏说：“光哥，你看，我不太方便进去，毕竟我表姐还在这儿呢。你把我送到我表姐家，我去那儿待着。光哥，你先别来，我给你说地方。”李正光说：“金花，开车往前走，你表姐家在哪儿？”远志鹏说：“我表姐家在后面那条街最东头那家。” 车开到后，远志鹏下车，看到表姐正在院子里打扫，表姐夫也在一旁帮忙。表姐夫听到车声，拿着大扫帚站在那儿张望。远志鹏穿着精神，夹着包，喊了声：“姐夫！”表姐夫一看，惊讶道：“哎呀，这不是大鹏吗？快进来，你从哪儿回来的？”多年来，远志鹏和表姐家联系甚少，基本靠写信，后来连信也没写了。表姐夫热情招呼：“快进屋，这是你朋友？”远志鹏说：“他们不进屋，一会儿帮我去办事。”说完便进了屋，李正光他们则前往那家有仇的住户。

那家是两间半的小土房，前面有个木头大门，围着一圈用泥土砌的墙，墙上面插着苞米秸秆，防止小鸡飞进去糟蹋园子里的蔬菜。在屯子里，大家种园子时，基本都是这样砌墙，再插上苞米秸秆或者树条子，这样小鸡就进不去了，不然园子里种的黄瓜、豆角、西红柿等都会被小鸡刨坏。 李正光看着两间半的小土房，窗户上糊满了塑料布。他不禁感叹，虽说屯子里八十年代大多是土房，但这家也太破旧了。此时刚入冬，李正光和陈宏光走进院子，院子里堆满了苞米，一片杂乱。院里有只笨狗，见有人来就叫了起来。李正光他们毫不畏惧，径直往里走，狗吓得跑到仓房边蹲着。 狗一叫，屋里出来个二十八九岁、三十左右的男子，外号叫大莽子，长得膀大腰圆。大莽子看到四五个人，问道：“你们找谁啊？”李正光问：“这是大莽子家吧？”大莽子回答：“是。进来吧，有事进屋说。”屯子里的人热情，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进了院子，就会招呼进屋。

李正光他们跟着进了屋，一进屋感觉像进地窖一样，地面比外面低，屋里是土地，挂着厚厚的门帘子。走进里屋，是个用木板钉的破门，里面一铺小炕，炕上坐着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因为天冷，两人缩着腰。炕前扣着一个大铁锅，冬天烧炕时往里填柴草，没钱买炉筒子，就用这种方式取暖，热气从炕洞走，顺便烧热了炕。屋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大莽子问：“哥几个，找我有啥事啊？”炕上的老头，也就是大莽子的父亲，咳嗽着问：“你们是哪儿的？”朱庆知道是来帮远志鹏办事的，便问：“你是大莽子吧？”大莽子回答：“嗯呐，我是，有事啊？”朱庆刚要说话，李正光制止道：“别吱声。”然后对陈宏光说：“成光，把包拿来。”陈宏光把包递给李正光。李正光从广州回来还没来得及花钱，包里还有从远志鹏那借的两千块。他抽出大概四五百块，扔到炕上。炕席破了，用塑料布补了好几块。大莽子见状，疑惑道：“哥们，这啥意思啊？咱也不认识，你们今天来是咋回事？”李正光看着他，直接说道：“大莽子，你记住，我是哈尔滨的，我叫李正光。”

知道吗？从今往后，你记住我叫啥名了。从现在起，你给我记好了一件事，在你们屯子里，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听着，以后不许在屯子里跟这家闹别扭，跟那家起冲突。要是再让我李正光听说一次，你跟屯里人闹矛盾，大莽子，你记住，下次我再来，就是你两条腿断的时候。”大莽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哥们，你这话啥意思啊？”这时，他爸听出了门道，从炕上下来。

那个年代，屯子里的老人很多都弯腰驼背，他爸一下地，腰就弯着，在炕上时，靠着背后垛，那背后垛就摞在炕上，从背后看不出来腰弯，一下地，腰就直不起来。他看着李正光说：“孩子啊，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从今往后，你可不能在这屯子里再欺负人了。孩子，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们说呀？”李正光说：“大爷，我没啥别的事，今天来就是告诉大莽子，以后在屯子里规矩点，别跟任何人闹别扭。大莽子，你要是有机会去哈尔滨，打听打听我李正光，就知道我是啥样人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闹事，下次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大莽子看着这四五个人，又看看他爸，犹豫了一下，说：“行行行啊，孩子，你放心吧，以后我注意。”说完，李正光他们就起身离开，开车去了远志鹏表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