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沈宸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一家私密性强的咖啡馆。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霍卿月就坐在他对面，他们中间隔着桌子的距离，只是她的目光始终看向窗外。
他趁这个空隙打量她。
她瘦了也更漂亮了，气质也变了，从前那种藏不住的锋利被磨平了大半，现在是成熟女人的温柔感。
忽然，她身旁的男人递来一份文件。
“沈先生，我是京都律所的陈铭，受霍小姐委托，你在网络平台发布的漫画《卿卿》使用了霍小姐的外貌特征与私人经历，严重侵犯其隐私权与肖像权。”
“限你三天内下架所有相关内容，并在个人社交账号公开道歉。”
沈宸低头扫过文件内容。
抄袭雨夜送蛋糕，跑龙套时虎口被道具划伤，片场吃盒饭挑出青椒的情节。
全是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点点滴滴。
半响，沈宸抬头，认真回答。
“抱歉，我不会下架。我承认有参考，但大多是我的原创故事，并非抄袭。”
律师一怔，随即看向霍卿月，见她未开口，又继续说。
“沈先生，霍小姐作为公众人物，隐私需要严格保护，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将对你采取法律措施。”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你毫无胜算。”
律师机械冰冷的话语落下，沈宸心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向霍卿月，咬着唇，强忍情绪：“那些……是我们一起的经历。”
这次，霍卿月终于开口了。
“把偷别人故事来消费敛财，说得这么正义凛然？和当年你一走了之，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啪嗒”一声，沈宸好像听见自己胸口某处碎裂成两半。
酸涩瞬间涌上眼眶，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我当年……”
话刚出口，霍卿月的电话铃声就骤然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宸听不清，却清楚听见她说话时语气温柔。
那是他久违的温柔。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接你……”
沈宸嘴里那句“生病怕拖累你”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曾经对他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已经对了别的男人。
他攥紧了手，声音有些发紧。
“我从未想过消费你，这本漫画是我六年的心血，绝不可能下架。若你介意，我可以修改人物形象。”
无论如何，他想留下属于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
霍卿月脸色却继续阴沉，整间咖啡馆陷入无尽的死寂。
沈宸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起身离去。
四年都撑过来了，他不想在此刻功亏一篑。
他快速走到门外，外面却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索性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冲进雨幕，任冰凉雨水劈头盖脸砸来。
很快，全身湿透。
沈宸孤身一人，冻得发抖，心却比这风雨还要寒凉。
分不清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四年，他画了三千六百页，每一笔都在与死神争分夺秒。
只为把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绘入一个圆满的平行宇宙。
可无人理解，也无人读懂他内心的苦楚。
脑袋阵阵胀痛，耳鸣声也在耳边不停回响。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看见了，商场的LED巨幕上再次出现那张熟悉的脸。
霍卿月一身白色婚纱，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双臂环抱着她，神情甜蜜。
像是最新一期杂志封面，标题赫然写着：
“影后霍卿月突曝婚讯，婚礼不日将在三亚举行，新郎是圈外豪门少爷。”
绿灯亮了，沈宸没有动。
眼前的画面好像开始旋转，雨声越来越大，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好像又看到了一道刺眼的车光，穿过雨声和耳鸣。
“沈宸！”
那声音里，有一丝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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