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毕业季,有人欢喜有人愁。
回想当初,你是不是也曾雄心万丈地踏入实验室,幻想着在导师的带领下披荆斩棘,发顶刊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结果却发现导师比你还忙,一个学期见不到两面。问课题方向,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你自己先想想。你被放养了,没有指导和规划,也没有关怀。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孤岛,每天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别慌,被放养不是绝路。以下三则真实被放养故事,写给每一个在孤独中挣扎前行的你。
男/坐标长沙/37 岁
有些路,人只能自己走
我是导师的第一个硕博连读生,理想是博士毕业后成为一名高校教师。
研一时的夏天,导师带着我建设实验室。长沙的夏天可真热,顶着暴晒的日光,我们不厌其烦地跑各大建材市场比价格和质量。这段日子真辛苦,却又充实。
我那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实验室硬件设施建设完成后,我们开始投入科学研究。然而,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导师给不了我指导。
起初我以为是刚起步,需要时间。可渐渐地发现,导师虽然在各种会议上侃侃而谈,却无法给予我实质性的指导。
我问他分子实验的退火温度如何优化,他支吾半天,回复多查文献。我问动物模型的构建方案,他给我一篇论文,可那篇论文的方法部分写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法复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竟然喊来了自己的导师给我解答 ...... 要知道师祖已经 65 岁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路被庇护。有自己的师兄和导师在前面挡着,他从未真正独立过。他憨厚且老实,待人真诚,从不苛刻,可就是缺少真才实学。
我走得很难,实验失败和数据不对劲时,无人可以请教。半夜从动物房出来,整栋实验楼只剩下走廊的灯还亮着,我的无助没法诉说。那几年,我对导师的感情很复杂。怨他给不了指导,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博一时,导师送我出国交换学习。那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建立了系统化的科研思维。
后来的坎坷我不想多言,懂的人自然都懂,靠一篇三区的论文勉强博士毕业。没有好的论文,找不到合适的教职,我便入职企业,事业慢慢走上正轨。
而导师的处境却越来越差,他带的几届学生都没有成果,全员延期毕业。课题组里怨声载道,学院对他越来越不满。最终导师因为未通过聘期考核,被学院辞退。此后的四年,我们都没有联系。
上周我接到导师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低,说想让我帮忙处理下我读博时和师弟合作的论文,他要在新学校完成考核任务。师弟要 5 万块钱才答应,他留了心眼先支付 3 万,师弟收到钱后瞬间变脸,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哽住无语,没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师弟这么狠绝。
导师无奈地说道:他觉得我没有好好指导他,耽误了他。他博士毕业后申请不到国自然被辞退,老婆三本毕业待业在家,全靠他一人赚钱,他过得不好都怪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想起那些年因为无人指导走过的弯路,想起那些无处可问的问题。我们都是 985 的本科生,在他的实验室硕博连读,成果却还不如双非高校出身的学生。
师弟的怨气,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我不知道该指责谁。指责导师吗?他确实无能,可他没有坏心。他憨厚老实,从不克扣学生补助,他只是没有能力。
我最终答应帮助导师,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释怀。
只是看着导师一路 flop 下去,看着他被师弟反向索要数万元却无可奈何,看着他作为长辈却拉下脸打电话求助学生。我突然想起那年夏天,我们两个人蹲在还没装修好的实验室里吃盒饭,他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我碗里,让我多吃点。
那些年的师生爱恨情仇,我还是跨不了心里的坎。只是如今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有些遗憾。那个夏天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师生,都不会想到,后来的路会走得那么难。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只能靠自己走。
女/坐标天津/30 岁
农学生闯入药化专业
在硕博圈里,有一种身份叫联培生。说得体面些,是导师间的跨校合作与资源共享。说得直白些,就是学生寄人篱下和两头为难。
我便是这样,被命运的浪潮推到了陌生的地方。考上青岛某大学的农学硕士,却被导师送到了天津某大学联合培养。
我在天津没有朋友,课题组里有个师兄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轻蔑地打量我:农学生来我们这搞药物化学,可真自信。
我低着头,不敢吭声。那段时间,我成了实验室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分配仪器轮不到我,请教问题没人搭理,做实验出了差错,第一个被指责的也是我。
我给青岛的导师打电话哭诉,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要学会抗压,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搞科研?
没有安慰,没有支持,那一刻我才明白,在联培这条路上,我终究是孤独的。
更折磨人的是工作汇报,我得同时向青岛和天津的两位导师汇报进展。一个农学背景的学生,硬着头皮学药物化学的合成、纯化和分析,学得人想吐。
每周一的组会最难熬,每到周天晚上,我就跑到操场里崩溃大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还得硬着头皮上讲台,接受导师和同门的审视。
更让我心碎的,是我的男朋友。本科时我和他在武汉相识,感情稳定。我考到青岛后,他二话没说辞了工作,跟着我到青岛重新求职。本以为安定下来了,可命运偏偏弄人,我刚到青岛不久,就被送去了天津。
他说不失望是假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太轻,轻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后来的日子,我们在两个城市之间奔波。他来天津看我,坐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早上到,下午就得往回赶。我在站台上送他,看着他疲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等毕业就好了,可毕业遥遥无期。延期的日子里,他家里催着结婚。可我被实验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无心考虑婚姻,甚至不想订婚。我只想先毕业,先把论文搞定,先把那个该死的学位拿到手。
他等了我很久,分手是他提的。我没有挽留,我已经拖累他太久了。一个男生最好的几年,都耗在了等我上,而我连一个婚期的承诺都给不了。
毕业那天,我把学位照发在朋友圈。他点赞,没有留言。四年半的硕士生涯,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朋友、归属感和自信,还有他。
可命运终于给了我补偿,我凭借着在联培期间练出的跨学科能力和抗压本事,在一家知名国企找到了工作。
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说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复合型人才。那段被放养的经历,那些深夜崩溃的眼泪,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资历。我竟然成了硕士班里最先找到工作的人。
如今回头再看那些年的苦与痛,都化成了今天脚下的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么好抱怨。只是偶尔在深夜,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在青岛安顿好一切等我的人,想起他在站台上转身的背影。
他很好,愿他一生幸福。
男/坐标武汉/32 岁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在科研大佬的组里,学生是被按需分配的。学生不是跟着大导,而是被转手到小导手里,由需要晋升的小导指导。
我本科就读于长沙某所 211,保研时意气风发,进了武汉某 985,投到大导门下。大导团队庞大,底下有数名青年教师和博士后。学生被分配到各个小团队,每两个月一次大组会,大导系统过问进展。
我被分给了教师 A。刚开始,A 对我十分热情,隔三差五问实验、聊思路。我那时真觉得自己踩了狗屎运,遇上这么好的小老板,简直是上天眷顾。
可后来,味道就变了。
A 开始压着我的课题不让做,催我干他的活。他要评职称,缺论文和人手。我当年为人天真,以为帮老师干活天经地义。没日没夜地做实验、跑数据、画图,自己的课题一拖再拖。
大组会上,大导看着我一无所成的进展,脸色铁青。我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说是因为 A 占用了全部时间。
我心里还存有侥幸,A 的那篇论文,总该给我一作吧?老师不至于和学生抢吧?
一年后,A 的论文顺利发表。我翻到作者栏,看到自己排在第七,前面的作者都是关系户。一作,是 A 自己。
那点侥幸的天真,碎了一地。更惨的是,我的中期答辩因为工作量不够,直接挂了,失去了转博的资格。
我鼓足勇气去找大导,以为导师一直放养我,或许对我有一丝歉疚吧。话还没说完,大导就冷冷地打断我:我不喜欢听学生告老师的状。A 也跟我说过,你表现不好。师生之间有矛盾,我肯定相信老师。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曾经那么崇拜的学术殿堂,原来也不过是个人情场和名利场。真理和公平在 A 的职称和论文面前,统统让路。
我请假回家躺了三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静音,谁也不理。第四天,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考公考编的攻略。
我不想再做学术了。从那以后,我褪去了纯真。实验室的事,只做面子功夫,不越线就行。所有精力全扑在备考上。
几个月后,我考上了老家的选调生。分到了一个偏僻的乡镇。条件简陋,日子单调,每天都是收文件、写材料和下村走访。可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这里没有人 PUA 我,没有人让我在深夜崩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
后来听说,A 越混越好,基金、论文和学术头衔一样没落下。学术圈从不会有登高容易跌重的人存在,他们只会步步高升。
但这又怎样呢?那些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离开学术圈,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以前很恨 A 毁掉了我的学术理想,让我陷入自我怀疑和内耗的怪圈。
现在我不恨谁了,只是庆幸自己走得早。在那个草台班子里,我失了大四和硕士生涯整整四年的青春。而在乡镇的田埂上,我找到了余生的安宁。
被放养的硕博生,如何毕业?
以上访谈者被放养多年,他们分享了毕业的技巧。
第一,把文献当成导师。没人告诉你做什么,就让文献告诉你。从泛读到精读,先摸清领域全貌,再盯紧一两个方向往深里挖。前人踩过的坑、没解决的问题,都在文章里写着。
第二,师兄师姐就是小导师。他们随手教的一个技巧,能让你少走三个月弯路。别怕被嫌弃,因为脸皮厚的人先毕业。
第三,给自己定死时间节点。什么时候做完实验,写完初稿,投稿写在日历上,晚一天就罚自己一个月不许喝奶茶。
第四,主动找导师。导师忙、佛系或者爱消失?就去办公室门口晃悠。带着方案去,让他做选择题而不是问答题。
学会抱团取暖。实验室里被放养的绝不止你一个。搭把手做实验,互相改论文。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走进社会后,你可能会发现,硕博受到的磋磨,都会变成宝贵的财富滋养着你。
屏幕前的你,是否有被导师放养的经历,你如何跳出痛苦圈?欢迎分享你的故事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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