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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母亲捐肾,手术前一晚母亲把三套房和50万存款全转给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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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三本房产证和存折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往杯子里倒蛋白粉。

勺子磕在玻璃杯沿上,当的一声。

“小芸从小身体不好,你当姐姐的让着点。”我妈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东西,“这三套房和五十万,都给你妹。你明天手术,妈心里有数。”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

蛋白粉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白乎乎的,像墙灰。

我看了一眼我妹。

她坐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她从小就这样,眼圈一红,我妈就什么都依她。

我没说话。

我把蛋白粉搅匀,一口气喝了半杯。味道有点苦,可能是过期了,也可能是我嘴里的味道不对。

“行。”我说。

我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那明天手术——”

“照做。”我把杯子放下,“我答应了给你捐肾,就不会反悔。”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妹的手背。

我妹哭声更大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端着杯子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我妈在外面说:“你看你姐,多懂事。”

我没哭。

我坐在床边,把剩下半杯蛋白粉喝完。嘴里苦得要命,我嚼了颗口香糖,薄荷味的,辣得舌头麻。

手机亮了。

是我老公陈远发来的消息:“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六点到医院。”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你妈那边,没再闹什么吧?”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过去:“没有。”

陈远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我妈打我,我就躲进房间盯着天花板,数那条裂缝上有几个斑点。

那时候裂缝还没这么长。

我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想起体检报告出来那天,我妈打电话给我的语气。

“小娟,你妹妹不行了,肾衰竭,医生说必须换肾。”

我当时正在公司开会,躲到茶水间接的电话。

“妈,你别急,慢慢说。”

“医生说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你——”

她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回来做个配型?”

茶水间的空调坏了,七月的天,我站在里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好。”我说。

我请了三天假,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回去。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我妈在走廊里抱着我哭。

“配上了!配上了!”她哭得浑身发抖,“小芸有救了!”

我也哭了。

说不清为什么哭。可能是被我妈的情绪带的,也可能是看到我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难受。

我妹比我小三岁。

从小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妈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她身上,我爸在外面跑车挣钱,家里的事基本不管。

我从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

七岁会煮面条,八岁会洗衣服,十岁能一个人在家过夜。

我妈带我妹去看病,我就自己上学、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

邻居阿姨有时候看不下去,喊我去她家吃饭。我去了两次,第三次我妈知道了,骂了我一顿,说我没出息,给别人添麻烦。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

我学会了蒸米饭、炒鸡蛋、煮速冻水饺。

有一次我煮饺子,锅翻了,开水烫了一腿。我自己用牙膏抹了抹,疼了好几天,没跟我妈说。

她回来的时候我妹又发烧了,她抱着我妹就去了医院,根本没注意到我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陈远。

陈远是我大学同学,追了我两年,毕业后又追了一年,我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他第一次去我家,我妈当着我的面说:“小远啊,你看上我们家小娟什么了?她这人又闷又倔,不如她妹妹懂事。”

陈远笑了笑,说:“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陈远不知道。

我在卫生间里,开着水龙头,捂着嘴哭。

后来我们结婚,我妈没出一分钱。说钱要留着给我妹治病。

陈远家里条件也一般,我们俩自己攒了两年钱,付了个小房子的首付。

婚礼那天,我妈带着我妹来了。我妹穿着一条白裙子,比我这个新娘还像新娘。

我妈在婚礼上说:“小娟嫁出去了,我这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剩下这一半,得等小芸好了才能放下。”

亲戚们都笑。

我也笑。

陈远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陈远说:“以后咱们少回去。”

我说好。

但我们还是回去了。

每次我妈打电话,说小芸又住院了,说家里没钱了,说让我回去看看,我就回去。

陈远有时候陪我,有时候不陪。

他不陪的时候,我一个人坐高铁回去,在医院待两天,把钱留下,再一个人坐高铁回来。

来回八个小时。

我在高铁上从来不睡觉,就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房子、田地,一样一样往后退。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带我妹去省城看病,我一个人在家,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路。

那条路通到村口,村口有个公交站。

我每天放学就在那儿下车,然后走回家。

有一天下了大雨,我没带伞,淋着雨跑回家。

跑到一半,看见我妈打着伞走过来。

我心里一热,喊了一声“妈”。

我妈走到我跟前,把伞递给我。

“拿着,我去接你妹。”

她转身走了。

我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

那把伞是粉色的,上面有只兔子。

我妹的伞。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家。

伞我没打,收起来拿在手里。

雨浇了一身。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

说了矫情。

谁家还没点破事呢。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

手机又亮了。

是我妹发来的消息:“姐,对不起。”

我没回。

她又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妈非要给我,我不要她跟我急。”

我还是没回。

她又发:“姐,你别生气好不好?明天手术我陪着你。”

我回了个“嗯”。

她发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睡不着。

我起来收拾东西。

明天住院,要带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

我打开衣柜,找了两件T恤,一条运动裤。

柜子角落里有个旧盒子,鞋盒那么大,灰扑扑的。

我想不起来里面装的什么,拿出来打开。

是一堆旧东西。

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初中的作文本,高中的校徽。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个布娃娃,站在院子里笑。

那个布娃娃是我爸跑车回来给我带的,五块钱一个,塑料脸,布身子,一捏会叫。

我特别喜欢,晚上睡觉都抱着。

后来我妹看见了,哭着要。

我妈让我给她。

我不给。

我妈一把抢过去,塞到我妹怀里。

“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

我哭了。

我妈扇了我一巴掌。

“哭什么哭!没出息!”

我妹抱着布娃娃,冲我做鬼脸。

那张照片是我爸拍的。

拍完没几天,布娃娃就被我妹扯烂了。

她把娃娃脑袋揪下来,扔在地上踩。

我捡起来,想把脑袋缝回去。

我妈看见了,说:“烂了就烂了,缝什么缝,没出息。”

我把娃娃扔了。

扔在村口的垃圾堆里。

扔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我再也没要过布娃娃。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塞回衣柜角落。

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

是我爸。

“小娟。”

“爸。”

“明天手术,爸——”

他顿了一下。

“爸对不住你。”

我鼻子一酸。

“没事,爸。”

“你妈她——”他又顿了一下,“你别怨她。她就是偏心眼,心里还是疼你的。”

我没说话。

“爸明天去医院陪你。”

“你别来了,你血压高,在家歇着吧。”

“我得去。”他说,“你是我闺女。”

我挂了电话。

眼泪掉下来了。

我擦了擦,继续收拾东西。

陈远又发消息:“老婆,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我回:“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

我没回。

我坐在床边,看着收拾好的包。

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两件T恤、一条运动裤、一套洗漱用品、充电器、身份证、医保卡。

还有半罐蛋白粉。

医生说手术前要加强营养,我买了一罐蛋白粉,吃了半个月。

明天手术,今天最后一顿。

我又冲了一杯,搅匀了,一口一口喝。

嘴里还是苦。

我嚼了两颗口香糖,薄荷味冲得我脑门疼。

躺回床上。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小时候的事。

有一年冬天,我妹发烧,我妈带她去镇上的诊所打针。

我一个人在家,发了高烧。

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邻居阿姨路过,听见我在屋里哼哼,进来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叫车把我送到镇卫生院。

医生说要住院。

邻居阿姨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小芸也在打针,走不开,让她先帮忙照顾着。

我在卫生院住了三天。

我妈一次没来。

出院那天,邻居阿姨来接我,帮我结了医药费。

回家路上,她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命苦。”

我没说话。

回到家,我妈正在喂我妹喝粥。

看见我回来,说了一句:“好了?”

我说好了。

她没再问。

我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烧了一壶水,泡了碗方便面。

吃着吃着就哭了。

方便面太烫,烫得我舌头起泡。

后来我也没跟我妈说。

说了也没用。

她心里只有我妹。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

可能是眼泪,也可能是出汗。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天手术。

捐一个肾给我妹。

我妈把三套房和五十万存款都给了她。

我什么都没有。

但是明天手术我还是会去。

不是因为我大度。

是因为我答应了。

答应了的事,我就做。

这是我自己选的。

我妹从小身体不好,这是事实。

我妈偏心,这也是事实。

两个事实放在一起,我选了一个我能接受的结果。

我捐肾。

她拿房子和钱。

从此两清。

手术完了,我就回自己家。

以后我妈再打电话,我接不接,看我心情。

我妹再发消息,我回不回,看我心情。

她们再让我回去,我回不回,看我心情。

我活了二十八年,前二十五年都在为别人活。

剩下的人生,我想为自己活。

这个道理,我是今天晚上才想明白的。

我妈把房产证和存折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突然就断了。

断了之后,反而轻松了。

原来放下是这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恨。

就是松了。

像一直攥着的拳头突然松开,手指又酸又麻,但是舒服。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早上五点,闹钟响了。

我爬起来,洗脸刷牙,换好衣服。

陈远已经在客厅等我了,买了豆浆和包子。

“吃点东西。”他说。

我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豆浆。

剩下的半杯喝不下去,胃里堵得慌。

“紧张?”陈远问。

“有点。”

他握了握我的手。

“没事,我在外面等你。”

我们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路上没什么人。

到了医院,我妈和我妹已经到了。

我妹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

我妈站在旁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看见我,我妈走过来。

“小娟——”

“进去吧。”我说。

护士过来,带我去了术前准备室。

换衣服、量血压、抽血、打针。

一系列操作下来,我躺在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术室的天花板很白,白得晃眼。

没有裂缝。

我想起家里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我数过上面的斑点。

十七个。

陈远在推床旁边跟着,一直握着我的手。

“别怕。”他说。

“不怕。”

麻醉师过来,给我戴上面罩。

“深呼吸。”

我吸了一口气。

有点甜。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在病房里。

陈远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醒了?”他声音有点哑。

我想说话,嗓子干得要命。

他给我喂了口水。

“手术很顺利。”他说,“你妹那边也挺好。”

我点点头。

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单上,暖烘烘的。

我试着动了动,腰侧隐隐作痛。

陈远不在。

我妈在。

她坐在床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我醒了,她站起来。

“小娟——”

“妈。”

她走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把手缩回去了。

不是故意的。

就是下意识的。

她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疼不疼?”她问。

“还好。”

沉默。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小娟,妈——”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妈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

“那些房子和钱,我——”

“给了就给了。”我说,“不用说了。”

她眼圈红了。

“你妹她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我——”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累了。”我说,“想睡一会儿。”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闭上眼。

没看她。

门关上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也没有裂缝。

干干净净的。

陈远回来的时候,带了粥。

“医院的食堂买的,小米粥,加了红枣。”

他喂我喝了几口。

“你妈走了?”他问。

“嗯。”

“她说什么了?”

“说对不住我。”

陈远没接话。

又喂了我一勺粥。

“你爸来了一趟,看你没醒,又去看你妹了。”他说。

“嗯。”

“你妹那边情况稳定,医生说新肾已经开始工作了。”

“嗯。”

“你妈刚才在外面哭了一场。”

我没说话。

陈远也没再说。

他把粥放下,握住我的手。

“老婆。”

“嗯。”

“以后咱们好好过。”

我看着他。

他眼圈还是红的,胡子也没刮,看着有点憔悴。

“好。”我说。

住院那几天,我妈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儿。

我不怎么跟她说话。

她也不怎么说。

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看着我,有时候看着窗外。

我妹来过一次。

坐着轮椅,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了很多。

“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眼圈红了。

“姐,那些房子和钱,我跟妈说了,不能全给我——”

“给了就拿着。”我说,“别说了。”

她哭起来了。

我妈在旁边也抹眼泪。

我看着她们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有点累。

出院那天,陈远来接我。

办完手续,收拾好东西,我们往电梯走。

我妈跟过来。

“小娟,回家住几天吧,妈照顾你。”

“不用了。”我说,“陈远请假了,在家照顾我。”

“那——”

“你照顾小芸吧,她刚手术完,需要人。”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

陈远按了一楼。

电梯门慢慢合上。

我妈站在外面,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门合上了。

电梯往下走。

我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

陈远握住我的手。

“回家。”他说。

“回家。”

我们家在十二楼,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

但是干净。

陈远收拾得很整齐。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楼。

陈远在厨房做饭。

排骨汤的味道飘过来,很香。

手机响了。

我妹发来的消息。

“姐,你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好好休息。”

“嗯。”

她又发:“姐,对不起。”

我没回。

她又发:“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是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还是没回。

她把那三套房和五十万转给我了吗?

没有。

她说对不起,是因为她心里愧疚。

但是愧疚归愧疚,房子和钱她不会退。

我妈也不会让她退。

所以对不起这三个字,真的没用。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陈远端了碗汤过来。

“尝尝,放了山药和枸杞。”

我喝了一口。

很鲜。

“好喝。”

他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炖了两个小时。”

我喝着汤,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晚霞红彤彤的,染了半边天。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妹又住院了,我妈在医院陪她。

我一个人在家,坐在门槛上看晚霞。

邻居阿姨路过,问我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

其实没吃。

家里没东西吃,我也不会做。

就喝了碗凉水。

那天晚霞也是这样,红彤彤的,很好看。

我看着看着就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就是觉得晚霞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难过。

“想什么呢?”陈远问。

“想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起一些事。”

他没追问。

坐在我旁边,陪我喝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侧躺着,伤口那侧朝上。

陈远从背后抱着我,手轻轻搭在我腰上。

“老婆。”

“嗯。”

“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捐肾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妈偏心,是我妈的事。

我妹拿了房子和钱,是我妹的事。

我捐肾,是我的事。

一码归一码。

我不后悔我做的事。

但我也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这个道理,我现在想得很清楚。

陈远亲了亲我耳朵。

“睡吧。”

我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那是我这么多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在家养了一个月,身体慢慢恢复。

伤口长好了,只剩一道疤,粉红色的,大概十厘米长。

陈远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我养胖了五斤。

我妹出院了,回家休养。

我妈打电话来,说小芸恢复得不错,新肾工作得很好。

我说那就好。

她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我说:“再说吧。”

她说:“妈想你。”

我没说话。

她说:“你是不是还在怨妈?”

我说:“没有。”

我真的没有怨她。

我只是不期待了。

不期待她公平对待我,不期待她理解我,不期待她像疼我妹一样疼我。

不期待,就不失望。

不失望,就不难过。

这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道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好好养身体。”她说。

“嗯。”

挂了电话。

陈远问我:“谁?”

“我妈。”

“说什么?”

“让我回去看看。”

“你想回去吗?”

“不想。”

“那就不回。”

我看着他。

“你不劝我?”

“劝你干嘛?”他说,“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傻。”

“我怎么傻了?”

“娶了我这么个老婆,家里一堆破事,你不嫌烦?”

他走过来,揉了揉我头发。

“不嫌。”

“真的?”

“真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陈远。”

“嗯。”

“谢谢你。”

“谢我干嘛?”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他没说话,抱紧了我。

又过了一个月,我回去上班了。

同事们知道我捐肾的事,都很照顾我,不让我干重活,不让我加班。

领导找我谈话,说可以给我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我说不用,我能行。

我不想被特殊对待。

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吃饭,周末跟陈远出去逛逛。

普通日子。

但对我来说,这种普通日子,是我花了二十八年才换来的。

我很珍惜。

有一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周小娟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XX律师事务所,受周小芸女士委托,跟您联系。”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周小芸女士委托我们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将三处房产中的两处过户到您名下。另外五十万存款,她也委托我们转回给您三十万。”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周女士?您在听吗?”

“我在。”我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小芸女士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跟您母亲无关。她说如果您问起来,就告诉您——她说她欠您的。”

我挂了电话。

站在公司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流。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是感动。

也不是高兴。

就是有点复杂。

晚上回家,我跟陈远说了。

“你怎么想的?”他问。

“没怎么想。”

“你要接受吗?”

我想了想。

“接受。”

“为什么?”

“她给,我就拿着。不给,我也不要。给了又推,矫情。”

陈远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我说,“日子还得过。”

过了几天,手续办完了。

两套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三十万打到我卡上。

我妹留了一套房和二十万。

我妈不知道这件事。

我妹没告诉她。

我也没告诉她。

后来我妈知道了,打电话来骂我妹。

我妹在电话里哭,说:“妈,你别管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妈又打电话给我。

“小娟,你妹把房子和钱分给你了?”

“嗯。”

“你——”她顿了一下,“你怎么能要呢?她身体不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自愿给的。”

“她自愿你也不能要啊!你是姐姐,你——”

“妈。”我打断她。

她停住了。

“我是姐姐,我让了她二十八年。让了一个肾,让了三套房,让了五十万,让了我从小到大所有想要的东西。”我声音很平静,“现在我三十岁了,我不想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我妈声音有点抖,“你这是在怨我?”

“我没有怨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偏心你妹,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妈。”我又打断她,“她身体不好是真的。但是你偏心,跟她身体好不好没关系。”

她愣住了。

“你自己想想。小时候我发高烧住院三天,你来过一次吗?我腿上烫伤了,你发现过吗?我从小到大,你问过我一句‘你冷不冷’‘你饿不饿’吗?”

我没哭。

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就是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我妈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我说,“我小时候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我长大了不说,是因为说了矫情。现在我告诉你,不是想让你愧疚,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欠你们的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我妈哭了。

我听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波澜。

“妈,你好好照顾小芸。我这边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小娟——”

“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陈远在旁边看着我。

“没事吧?”他问。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说,“说出来反而舒服了。”

他抱住我。

“我为你骄傲。”他说。

我笑了。

“骄傲什么?”

“骄傲你敢说出来。”

我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天又红了。

晚霞满天。

我想起小时候坐在门槛上看晚霞的那个傍晚。

那天我哭了。

因为晚霞太好看,好看得让人难过。

今天晚霞也很好看。

但是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好看的东西,不一定要难过。

也可以只是好看。

我看了很久。

陈远陪着我看了很久。

“老婆。”

“嗯。”

“以后每年这时候,咱们都看晚霞。”

“好。”

天慢慢黑了。

晚霞褪去,星星出来了。

城市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几颗。

但足够了。

有一颗就够了。

我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想起小时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看星星。

那时候星星很多,满天都是。

我妹在屋里哭,我妈哄她。

我一个人在外面,仰着头看星星。

脖子酸了也不肯低头。

因为星星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我忘了冷,忘了饿,忘了屋里的一切。

现在我三十岁了。

还是喜欢看星星。

但不再是因为想逃避什么。

而是单纯喜欢看。

就这么简单。

我靠在陈远肩膀上,看着那颗星星。

心里很平静。

像一潭水。

以前这潭水里全是石头,硌得慌。

现在石头搬走了。

水清了。

能看到底。

底的沙子上,有一颗星星的倒影。

亮晶晶的。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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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8 14: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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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8 08: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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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8 16:3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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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之铭
2026-07-17 01: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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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时空
2026-07-17 19: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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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讲美食
2026-07-18 17: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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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詩话
2026-07-16 16:5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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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
2026-07-18 11: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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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8 15:5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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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新闻
2026-07-18 11:5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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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说财经
2026-07-18 17:27:11
2026-07-18 20: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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