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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医院走廊,看着女儿高烧的小脸,耳边是张芳那句“你闺女身子弱关我屁事”。
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缴费通知,三万,手术费。
我摸了摸口袋,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电话又响了,婆婆的声音传过来:“张芳的月子餐你做好了没?别磨蹭。”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突然笑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彭斌的号码。
01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择菜。
张芳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嫂子,我又来了!”
我手里拿着那把芹菜,愣了几秒。她抱着孩子,身后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皮草,手指上戴着金镯子,明晃晃的。
梁兰英跟在她后面,一边帮着拎东西一边说:“你妹妹离婚了,没地方去,先在这住段时间。”
我把芹菜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接过张芳怀里的孩子。
孩子才三个月大,睡得正香。
张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刷:“嫂子,我这次来住得久一点,你帮我收拾一下客房,我那屋要通风,孩子怕闷。”
梁兰英在旁边搭腔:“反正你也没工作,正好伺候你妹妹坐月子。”
我没说话。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三年前,我刚生完女儿三个月,自己还没恢复好,就被婆婆硬逼着给张芳伺候月子。
那时候我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白天做饭洗尿布,晚上孩子哭闹还得起来哄。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十五斤,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次是两年前,张芳生了二胎,又来了。我咬着牙撑下来,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是第三次。
我抱着孩子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孩子长得很像张芳,圆脸,大眼睛,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
我看了很久。
晚上张泰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张芳坐在客厅看电视,桌上摆着我做的四菜一汤。
张芳喊了一声:“哥,你回来啦!”
张泰笑着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这小子又胖了。”
梁兰英从厨房端出一碗汤:“赶紧洗手吃饭,你妹妹特意给你留的排骨。”
我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张泰看了我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他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张芳一直在说离婚的事。她说前夫不是东西,不给抚养费,她要打官司。梁兰英在旁边骂那个男人不是人,张泰也跟着骂了几句。
我低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张芳把孩子递给我:“嫂子,你哄哄他,我累死了,先去洗个澡。”
我接过孩子,孩子醒了,开始哭。
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梁兰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泰去阳台抽烟,没人看我一眼。
孩子哭了大半个小时才睡着。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走进卧室。张泰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
“张泰。”我叫了一声。
“嗯?”他没转身。
“我今天接到我妈的电话,她说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她。”
张泰翻了个身,皱着眉头:“你妈又怎么了?三天两头不舒服,烦不烦。”
“她是真的不舒服,我想……”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等周末再说,你妹妹刚来,家里一堆事,你走了谁弄?”
我说不出话。
他翻过身,很快传来鼾声。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孩子的哭声吵醒。
张芳还没起床,梁兰英在厨房煮粥,张泰已经去上班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抱起孩子,开始哄。
孩子哭得很厉害,怎么都哄不住。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我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张芳,孩子好像发烧了。”
里面传来张芳不耐烦的声音:“能有多大事,你给他喂点水就行了。”
我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要去你去,我困死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兰英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孩子:“小孩子发烧正常,你大惊小怪什么。”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孩子还是发烧,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我给张泰打了电话,他说等我下班了再说。
我坐在客厅里,抱着孩子,窗外的太阳很大,晒得地板发白。
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
“妈?”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闺女,妈来看看你。”
02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和几个鸡蛋。
我愣了一下,赶紧让她进来。
她进门后,看到张芳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张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我妈有点局促,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给张芳倒了杯水,又切了盘水果。
梁兰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妈,脸色就变了:“哟,亲家母来了,真是稀客。”
我妈笑了笑:“我来看看闺女。”
“看闺女?”梁兰英哼了一声,“你闺女在这有吃有喝的,用不着你操心。”
我妈没接话。
我拉着她进了我的卧室,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闺女,妈给你带了几个土鸡蛋,自家鸡下的,有营养。”
我看到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妈,你手怎么了?”
她把手缩回去:“没事,在地里干活磨的。”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妈,你电话里说身体不舒服,到底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头晕,有时候看不清东西。村里的医生说可能是血压高,让我去镇上医院查查。”
“那你去了吗?”
她摇摇头:“没去,花那个钱干嘛,忍忍就好了。”
“妈……”
“你别担心妈,”她拍了拍我的手,“妈就是来看看你。你上次打电话说张芳又来了,妈放心不下。”
我低着头,没说话。
“闺女,你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还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看着我妈,她才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一样。
“妈,”我的声音有点哑,“我想你。”
她愣了一下,眼眶就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妈也想你。”
我们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外面突然传来张芳的声音:“嫂子!孩子拉屎了,你快来弄一下!”
我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张芳抱着孩子,皱着眉头:“你怎么这么久,孩子拉了你知道不?”
我接过孩子,去卫生间给他换尿布。
我妈跟过来,站在门口看我,什么话都没说。
中午做饭的时候,我妈要帮忙,梁兰英拦住了她:“不用不用,你去客厅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我把我妈赶回客厅,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做好饭,张芳先坐下来吃,吃了一口就皱眉头:“嫂子,你这个汤怎么这么咸?你故意的吧?”
梁兰英也喝了一口:“确实咸了,你放了多少盐?”
我说:“没放多少啊,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梁兰英放下筷子,“你平时做饭就这个水平?我闺女还在坐月子,你不能将就点?”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重新做一碗?”
“不用,”梁兰英摆摆手,“凑合吃吧。”
我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地咽,饭菜是什么味道,我一点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张芳把孩子塞给我妈:“阿姨,你帮我抱一下,我去睡个午觉。”
我妈接过孩子,笑着说:“好,好。”
我看着我妈抱着孩子,手都在抖,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笨拙,但她一直笑着。
下午三点,我妈说要走了。
我送她到公交站,她拉着我的手,好半天没说话。
“闺女,”她终于开口,“妈这辈子没本事,不能给你撑腰。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妈都站在你这边。”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隔着窗户冲我挥手。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越开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张泰的电话。
“我听妈说你妈来了?”
“嗯,来看看我。”
“她来干嘛?”张泰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是不是又要借钱?”
“不是,她就是来看我。”
“你让她别老来,咱们家地方小,住不下。”
我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
“张泰,”我说,“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他的语气更不耐烦了,“但你也得考虑考虑咱们家的情况。你妹妹在这,你妈又来了,家里乱成什么样了你知道不?”
“行了,不说了,我下班再说。”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旁边有个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站在那里,她喊了一声:“姑娘,要不要来个包子?刚出锅的。”
我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推开门,张芳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梁兰英在阳台上打电话。
张芳看到我进来,随口说了一句:“嫂子,你妈走了?晚上我想喝点鸡汤,你帮我炖一只。”
我没应声,直接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我妈带来的那袋鸡蛋,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哭了很久,哭得眼睛都肿了。
但我知道,哭是没用的。
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我擦了擦脸,走出卧室,去厨房杀了只鸡,开始炖汤。
鸡汤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芳喝了两碗,说味道不错。
梁兰英也喝了一碗,说还行。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闺女,咋了?”
“没事,妈,我就问一下,你到家了没?”
“到了到了,你放心吧。”
“妈,”我犹豫了一下,“你的病,我过段时间带你去看看。”
“不用,真的不用……”
“妈,”我打断她,“你听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管了,会怎样?
这个家,这些人,这些事,如果我不管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03
女儿雨萱病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就开始咳嗽,小脸红扑扑的。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赶紧抱着她去了社区医院,医生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赶紧去大医院,孩子可能是肺炎。”
我慌了,抱着女儿就往市中心医院跑。
挂号、排队、等检查,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结果是支气管炎,加上高烧,需要住院。
我交了押金,办了住院手续,安顿好女儿。
医生出来说:“孩子的抵抗力比较差,可能跟之前感染有关,最近家里是不是有生病的孩子?”
我想起张芳的孩子前两天发烧,我抱着他哄了大半夜。
“应该是被传染了。”我低着头说。
“以后要注意,孩子小,抵抗力弱,家里有人生病要隔离。”
我点点头。
安顿好女儿后,我去了大厅缴费。
收费窗口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住院押金五千,你先交一下。”
我说:“能不能先交一部分?我……”
“不行,必须交齐。”
我翻了翻包,钱包里只有两千多。
我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说:“闺女,妈这里有,你等着,妈给你送过来。”
我说:“妈,你别跑一趟,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又给张泰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张泰的声音听起来很忙:“干嘛?我在开会。”
“女儿住院了,需要交押金,你转五千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又住院了?你们母女俩真是的,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她被传染了,医生说可能是肺炎。”
“行了行了,我转给你。”
等了半个小时,没到账。
我又打过去,他关机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凉了半截。
最后还是我妈来了电话,说我把钱打到卡上了,让我去查。
我查了一下,卡里多了八千块钱。
我给我妈回电话:“妈,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妈把家里的那两头猪卖了。”
“别说了,赶紧去交钱,闺女还等着呢。”
我挂了电话,眼泪一直往下掉。
交完钱,我回到病房,女儿躺在床上,输着液,小脸上都是泪痕。
她看到我进来,喊了一声:“妈妈。”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妈妈在,妈妈在。”
她趴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妈妈,我想回家。”
我说:“等雨萱好了,我们就回家。”
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张泰终于来了。
他进病房的时候,看了一眼输液的女儿,对我说:“没事,小孩子生病正常,别大惊小怪的。”
我说:“张泰,你知道女儿是怎么病的吗?”
“我怎么知道,小孩子抵抗力差呗。”
“她被张芳的孩子传染了。”
张泰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你想怪我妹妹?”
“我不是怪她,我只是说事实。”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是不想照顾我妹妹,你就直说,别拿孩子说事。”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真的认识吗?
“张泰,”我说,“我也有病。”
他愣了一下:“什么病?”
我把检查报告递给他:“甲状腺结节,恶性的,医生说要手术。”
他看着报告,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听了没有?”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医生说让我静养,不能熬夜,不能操劳。现在女儿住院了,我自己的身体也出了问题,张芳还在家等着我伺候。”
“你……”
“张泰,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站在病房里,低着头,不说话。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那……那你的病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我留在病房陪女儿,透过窗户看到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我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打湿了枕头。
后半夜,女儿的高烧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办了出院手续,带着女儿回了家。
推开门,张芳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放着瓜子壳和果皮。
她看到我回来,连问都没问孩子的情况:“嫂子,你回来了?中午我想吃红烧排骨,你帮我做一下。”
我把女儿安顿好,走到张芳面前,把检查报告放在茶几上。
“张芳,我得病了,要手术。”
她看了一眼报告,皱了皱眉:“这什么啊?我看不懂。”
“甲状腺结节恶变,医生说不能劳累。”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医生。”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
“你的孩子传染了我的女儿,她现在还在发烧。”
“你闺女身子弱关我屁事!”她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什么都赖我?我孩子发烧的时候,我说什么了?不也自己扛过来的吗?”
“你是自己扛的?那是我一直抱着他哄他!”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你不想管我就直说,别在这哭丧。”
我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但我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空白。
电话响了。
是张泰。
“我听你妹妹说你得病了?你跟她吵什么?”
“我没跟她吵,我只是告诉她我的情况。”
“你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她刚离婚,心情不好,你就不能让着她?”
“我让了她八年了,张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我怎么办?让她滚出去?”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我下班回来再说。”
我看着窗外的天,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像是释然了,又像是放弃了什么。
04
女儿出院后的第三天,梁兰英让我去社区办个低保。
她说:“你妈不是想办低保吗?你去问问,看看能不能也给你妹妹办一个。”
我说:“妈,我妈户口不在这。”
“那就问问你妹妹的,她离婚了,没工作,应该能办。”
张芳听到后,从房间里探出头:“嫂子,你去问问呗,如果能办,我也省事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社区中心,还真问到了政策。
低保标准、材料清单、办理流程,我问得很清楚。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一路。
张芳离婚了,带着孩子,没房没工作,住的还是我家的房子。
她符合低保条件。
如果她办低保,就要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孩子的出生证明。
这些东西,她都有。
我回到家的时候,张芳还在睡觉。
梁兰英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政策有,但是材料要齐全,最重要的要本人签字。”
梁兰英一拍大腿:“那简单,让你妹妹去签个名不就行了?”
我说:“她要是想去,我就帮她跑腿。”
张芳被叫起来,听完之后眼睛亮了:“嫂子,你真的愿意帮我办?”
“愿意,”我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帮谁。”
张芳笑得嘴都合不拢。
当天晚上,她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孩子的出生证明,全交给了我。
“嫂子,你帮我跑吧,我懒得动。”
我接过那些证件,一样一样放进包里。
“行,你放心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这些证件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张芳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东西放好,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镇上。
我没去社区中心,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彭斌。
彭斌的店开在镇子东头,平时做点民间借贷的生意。
在镇上,大家都知道他的钱不好借,利息高,但要真借,也不用查什么征信。
我进门的时候,彭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珂姐,你怎么来了?”
我是他初中同学,虽然很多年没联系了,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多少有点交情。
“斌哥,”我坐下来,“我想借点钱。”
彭斌给我倒了杯茶:“多少?”
“二十万。”
彭斌挑了挑眉:“做什么用?”
“看病,给我妈治病,我身体也不好,需要手术。”
彭斌沉默了。
“但是,”我说,“我不是以我的名义借。”
“什么意思?”
“我用我妹妹的名义借。”
彭斌看着我:“珂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妹妹的名借,到时候你还不上,我找谁要去?”
“她签字的合同,你怕什么?”
“她愿意签?”
“她会签的。”
彭斌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珂姐,我跟你透个底。你妹妹的情况我知道,离婚了,没工作,没房子,她没钱还。”
“我替她还。”
“你拿什么还?你也没工作。”
“我会还的,你给我三个月时间。”
彭斌又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掂量什么。
最后,他问了一句:“你妹妹知道你借这笔钱吗?”
“她不知道,但是签字的人是她。”
彭斌笑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吐出一个烟圈:“珂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彭斌把烟掐灭:“行,我帮你这个忙。但是话说在前头,利息照算,逾期不还,我可不会客气。”
我说:“不客气最好。”
从彭斌店里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平静。
回到家,张芳问我材料办得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但是有一份材料要你签个名。”
“什么材料?”
“低保证明,你签个字就行,其他的我来弄。”
张芳接过我递来的纸,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名。
“嫂子,你弄快一点,我等着用钱呢。”
我说:“好。”
她签完名,把笔一扔,继续看电视。
我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放进包里。
晚上张泰回来,问我:“听说你去给张芳办低保?”
“嗯,她符合条件。”
“行,你帮她跑跑吧,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也怪可怜的。”
我看着他,嘴里说:“好,我帮她跑。”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钱已经到账了。
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把它分成了两笔,一笔十万转给了我妈,让她存起来,说是拆迁补偿款,千万别动。另一笔十万转给了丁思瑶,让她帮我保管。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黑暗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女儿在旁边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我摸了摸她的头,轻轻说了一句:“雨萱,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窗外月明星稀,一切都静静的。
05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我就把女儿的行李收拾好了,衣服、玩具、药。
我抱着还在睡的女儿,轻轻推开门,走出了那个家。
秋天的清晨,风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包子铺,老板娘正在摆摊。
看到我抱着孩子,她问了一句:“姑娘,这么早去哪?”
我说:“回娘家。”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车站,天亮了。
女儿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找外婆。”
“外婆家好玩吗?”
“好玩,外婆家有很多好玩的。”
女儿笑了。
上了车,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了,我看着窗外,城市的楼一栋一栋往后倒。
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座机。
我没接。
又响了,是张泰的电话。
我还是没接。
张芳打来的,我直接挂了。
然后我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到家族群。
“张泰、梁兰英、张芳,你们听好。”
“我辞职了,不干了。”
“这八年,我自问对得起你们所有人。你女儿生病,我伺候。你儿子结婚,我借钱。你妈住院,我陪床。你妹妹离婚,我养着。到头来,我女儿生病了,你们谁管过?我得病了,你们谁问过?”
“我是人,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你们觉得我欠你们的,是吗?好,就算我欠的,这笔账,我今天还了。”
“借的那二十万,是你们欠我的。张芳签了字的合同,我留着。你们要报警,尽管去,我等着。”
“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发完这条信息,我关机了。
车窗外,田野一片一片绿,远处的山连绵起伏。
女儿靠在我怀里,又睡着了。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到家的那一瞬间,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她看到我抱着女儿,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孩子,说:“进来吧,饭做好了。”
我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很小,但是很干净。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女儿醒了,看到外婆,开心地扑过去。
我妈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多有钱,不需要多风光。
只要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说了实话。
我说:“妈,我跟张泰闹翻了,可能回不去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说:“闺女,只要你开心,妈都支持你。”
我看着我妈,眼泪又要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哭,我要撑住。
我有女儿要养,有妈要照顾。
我不能再回头了。
06
第八天,我的手机开机了。
一开机,未接电话一百多个,短信几十条。
张泰的、梁兰英的、张芳的、张泰那些亲戚的。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
“张珂,你个疯女人,你把钱弄哪去了?”
“嫂子,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下套?”
“张珂,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张珂,你是不是想死?”
我一条都没回,直接删了。
然后我给彭斌打了个电话:“斌哥,可以去了。”
彭斌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就等你这句话。”
那天下午,彭斌带了两个人,直接堵了张家的门。
张泰还在上班,家里只有梁兰英和张芳。
彭斌进门的时候,梁兰英还没反应过来:“你们找谁?”
“找你女儿,张芳。”
张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彭斌,脸色就变了:“你们是谁?”
“我是彭斌,你嫂子找你借了二十万,今天是还款日。”
张芳愣住了:“什么二十万?我不知道!”
彭斌把合同拿出来:“你签的字,白纸黑字,赖不掉。”
张芳抢过合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这不是低保材料吗?怎么是高利贷?”
“低保证明?”彭斌笑了,“你哥签的时候没看清楚吗?这是借款合同。”
张芳浑身发抖:“不……不可能……我不知道……我没借……”
梁兰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抢过合同,看了一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张珂!你个婊子!你敢算计我闺女!”
她冲到我房间门口,一脚踹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我早就搬走了。
梁兰英疯了,开始摔东西。
张芳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彭斌站在旁边,冷冷看着:“我不管你们什么家庭矛盾,今天还钱,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张芳哭着说:“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没钱?”彭斌笑了,“你嫂子不是说你是你们家的掌上明珠吗?你哥不是很有钱吗?你找你哥啊。”
张芳哆嗦着掏出手机,给张泰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哭着说:“哥,你快回来!出事了!”
张泰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梁兰英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吓人。张芳蹲在角落里,抱着孩子哭得像个泪人。彭斌坐在客厅中间,翘着二郎腿抽烟。
“你们是谁?”张泰问。
彭斌把合同扔在他面前:“你老婆用你妹妹的名义借了二十万高利贷,今天是还款日,连本带利,二十五万。”
张泰看着合同,脸上全是震惊。
“张芳,你签这个字的时候,看清楚了吗?”
张芳哭着喊道:“哥,我以为那是低保材料!嫂子说签了就给我办低保!”
张泰拿起手机,开始给我打电话。
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梁兰英在旁边骂:“你娶了个什么女人!她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张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冲出家门,开上车,直奔我娘家。
他到了我妈家门口,一脚踹开门,冲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女儿坐在客厅里。
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张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想离婚。”
“你疯了!你借高利贷,你设局害我妹妹,你现在还想离婚?”
“张泰,”我站起来,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我再说一遍,我想离婚。”
“不可能!”
“那你告诉你妹妹,让她还钱。”
张泰的脸涨得通红,他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想打我。
我盯着他的手,一动不动:“你敢打一下,我就报警,你把我的病历忘了吗?你之前推我撞到桌角导致流产,病历我还留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张泰,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张珂了。你打也好,骂也好,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只想要一张离婚证,还有我女儿的抚养权。”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来回变了无数次。
最后,他转身摔门而去。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拉着我的手:“闺女,你没事吧?”
我说:“妈,我没事。”
07
那天晚上,家族群炸了。
有人骂我是毒妇,有人骂张家活该。
我表姐发了一条:“张珂,你这么做过分了吧?再怎么着,他们也是你老公的家人。”
我没回。
一个表哥发了一条:“张珂,你把钱还了,这事就算了,大家还是一家人。”
我还是没回。
婶婶发了一条:“张珂,你是不是有病?你这样下去,谁还敢跟你来往?”
我把群设置成了静音。
丁思瑶给我打了个电话:“你那边怎么样?撑得住吗?”
“挺好,”我说,“比想象中好。”
“张泰没找你麻烦?”
“找了,找上门来,被我顶回去了。”
丁思瑶在电话里笑了:“珂姐,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看着窗外,“我以前太老实了。”
“现在呢?”
“现在不想再老实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在客厅里玩积木。
她搭了一个房子,歪歪扭扭的,但是很认真。
“妈妈,你看,我搭了一个家。”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真好看。”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外婆家吗?”
“不一定,”我说,“妈妈会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那爸爸呢?”
我看着她天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忙,”我说,“以后可能不跟我们住一起了。”
她低下头,没再问。
我抱住她,心里酸酸的。
那天半夜,张泰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他的声音软了很多:“张珂,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张泰,没什么好说的,我要离婚,女儿归我。”
“你不同意,那二十五万你妹妹自己还。你别忘了,签字的不是我,是张芳。你们要告,去告我,我不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珂,”他的声音哑了,“你就一点都不念旧情?”
“旧情?”我笑了,“张泰,从你让我伺候你妹妹坐月子,从你骂我女儿是赔钱货,从你妈说我生不出儿子开始,我们就没什么旧情了。”
“我……”
“别说了,我们法院见吧。”
我挂了电话,关机。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屋里的地板上,像是撒了一层霜。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脑子里想的,是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结婚的第一年,我怀了女儿,婆婆说是女孩,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生女儿那天,张泰在产房外面,听说是女孩,连医院都没进。
坐月子的时候,婆婆没有给我做过一顿好饭,说“生个丫头片子还想吃好的”。
女儿生病,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张泰说“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上班忙”。
张芳生孩子,我伺候了一个月,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这些事,我想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流下来了,但是我笑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不是欠他们的。
是他们欠我的。
欠我一句道歉,欠我一次尊重,欠我一个人该有的尊严。
我不哭了。
我要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讨回来。
08
高利贷的事闹了一周。
张泰到处借钱,借了一圈,没借到多少。
他打电话给我,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收手?”
我说:“离婚,女儿归我,房子归我。”
“房子是我爸妈给的彩礼!”
“那就让你妹妹还钱。”
他又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
梁兰英去找我单位,想告我挪用公款,结果我早就辞职了。
她在公司门口骂了半天,保安把她赶走了。
张芳开始到处借钱,但没人借给她。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堆骂我的话,我把她拉黑了。
彭斌那边也催得紧,每天给张芳打三遍电话。
张芳被逼得没办法,跑去找张泰,让他想办法。
张泰回到家,梁兰英在厨房摔东西,张芳在客厅哭,孩子在房间里哇哇叫。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兰英走出来,指着张泰的鼻子骂:“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把我们全家都害了!”
张泰低着头,不说话。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妈,”张泰抬起头,“你够了。”
梁兰英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张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够了。”
“当初张珂嫁进来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说她生不出儿子,你说她配不上我。张芳来坐月子,你让她辞职伺候,你心疼过她吗?”
梁兰英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女儿生病的时候,我们谁管了?她得病的时候,我们谁问过?”
张泰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她报复我们,我们有什么资格怪她?”
房间里安静了。
张芳抱着孩子,不敢抬头。
梁兰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只有张泰站在客厅里,看着掉在地上的窗帘,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很累:“张珂,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
“离婚,女儿归你,房子也归你。”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很平静:“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我妈走进来,看到我的表情,问了一句:“他同意了?”
“同意了。”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紧紧抱了抱我。
“闺女,你受委屈了。”
我趴在我妈肩膀上,这一次,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八年来所有的委屈,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我哭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哭出来。
我妈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我和我妈身上。
我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
然后,我擦了擦眼泪,深呼吸一口气。
“妈,帮我把雨萱的衣服收拾好,明天我要带她走。”
我妈点点头:“好。”
09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穿上我最喜欢的那件大衣,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很多,脸上有点苍白,但是眼睛很有神。
张泰站在民政局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来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们一起走进民政局,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财产分割有没有争议?”
我说:“没有。”
张泰低着头:“没有。”
然后,工作人员盖了章。
就这样,八年的婚姻,用一分钟就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张泰站在门口,叫住了我:“张珂。”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说,“是你自己。”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说了最后一句话:“张泰,以后好好对你女儿,她是你亲生的。”
然后,我转身,走了。
那二十万,我当天下午还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还,这件事会没完没了,我不想让女儿在纠缠中长大。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笔钱。
我要的,是一份清白,一份了断。
还完钱,彭斌给我打了个电话:“珂姐,你倒是个痛快人。”
我说:“斌哥,谢谢你。”
“客气了,以后有需要,找我。”
我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10
新家租在一个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
我花了两天时间收拾,把屋里擦得干干净净。
女儿的房间朝南,窗户外面有一棵大槐树。
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高兴得不行:“妈妈,我喜欢这个家!”
我笑着看她:“喜欢就好。”
我妈帮我把东西搬进来,忙了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妈,以后你跟我一起住。”
“好,好。”她笑着点头。
那天晚上,丁思瑶来给我暖房。
她带了一瓶红酒,两个凉菜。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珂姐,”她端起酒杯,“恭喜你,自由了。”
我端起酒杯:“谢谢。”
“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先养病,”我说,“病好了,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
“孩子呢?”
“送幼儿园,早晚我接送,周末陪她玩。”
“挺好的。”
丁思瑶看着我,突然笑了:“珂姐,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做到了。”
“我也是,”我喝了一口酒,“以前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发现自己其实挺行的。”
“什么感觉?”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零零星星的星星:“感觉,天没塌下来,太阳照样升起来,日子还是要过。”
丁思瑶笑了:“觉悟高了。”
我也笑了。
喝到一半,女儿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妈妈,我困了。”
“好,妈妈带你去睡觉。”
我抱着女儿,进了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拉着我的手:“妈妈,我们今天搬新家了吗?”
“是啊。”
“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吗?”
“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她笑了,闭上眼睛:“好开心。”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等女儿睡着了,我走到阳台,丁思瑶还在那里喝。
“睡了?”
“睡了。”
我坐下来,看着外面。
夜深了,街上的灯亮着,远远近近,像是铺了一地的星星。
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我接起来,医生在电话那边说:“张女士,你的手术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可能需要再做一次手术。”
我握着手机,心跳停了一拍。
“我们建议你尽快来复查一下,制定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我明天去。”
挂了电话,丁思瑶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医生让我再去复查一下。”
“要紧吗?”
“应该没事,别担心。”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丁思瑶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思瑶,”我笑了笑,“我今天很高兴,真的。”
“我知道。”
“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她也笑了:“是啊,不用再忍了。”
那天晚上,丁思瑶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泰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删了。
然后我翻到女儿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天真。
我轻轻说了一句:“雨萱,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妈妈受委屈了。但是从今天开始,妈妈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天上。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风吹过来,吹在脸上,凉凉爽爽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屋里。
女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关了灯,走出房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房间。
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悲伤,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
我轻轻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但没关系,我不怕了。
新的一天,终究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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