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陆蔓是在城南那家棋牌室里。
那天下午我刚谈崩了一个单子,心情烦闷得很,老周拉我去搓两把散心。我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他再三怂恿,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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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室在三楼,装修不算高档但胜在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姐,见了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江远,好久没来了啊。”
我敷衍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几张桌子。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理牌。长发披肩,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汪清水。她冲我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却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周捅了捅我的胳膊:“看傻啦?那是陆蔓,常来这儿玩的。长得漂亮吧?”
我没说话,找了个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心不在焉,输了好几百块。老周骂我手气臭,我也懒得辩解。我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看她摸牌的动作,看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看她偶尔撩头发的样子。
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在看她,但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时不时回我一个微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丈夫叫方磊,做建材生意的,常年在外跑。两人结婚三年,没有孩子。据说方磊对她很好,物质上从不亏待,只是很少在家。
棋牌室里的人都说,陆蔓是个寂寞的女人。
这话说得隐晦,但我听得懂弦外之音。
那天之后,我开始频繁地去那家棋牌室。有时候是真的想打牌,更多时候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她去的频率不高,一周大概两三次。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左右到,五点前离开。从不多待,也从不去别的地方。
我慢慢摸清了她的习惯。她喜欢喝柠檬水,不加糖。打牌的时候很安静,赢了也只是浅浅一笑,输了也不急不躁。她打牌的技巧一般,全靠运气撑着,赢少输多。
有一次她输了不少钱,我看她脸色有些不好,就主动说请她吃晚饭。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我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说下次有机会再说。
那段时间我自己的生活也不太顺。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业绩压力大得很。每个月都有硬指标,完不成就要扣工资。我已经连续三个月没达标了,经理找我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
三十一岁的年纪,不上不下,没有存款,没有房子,租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父母在老家,催婚的电话隔三差五就打过来。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抽烟,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觉得这日子过得真他妈没意思。
唯一能让我有点期待的事情,就是去棋牌室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陆蔓。
这种心态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一个已婚女人,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心念念。
可我控制不住。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艳,而是一种温婉的、内敛的气质。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她走路的样子也很好看,步子不大,腰背挺直,像一只优雅的猫。
我开始找机会跟她搭话。
先是聊牌桌上的事,慢慢地聊到别的。她说她是本地人,大学学的是会计,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了两年财务,结婚后就辞职了。
“你老公不管你出来打牌?”我问得随意,心里却在试探。
她笑了笑:“他忙,没空管我。”
“那他对你还挺好的。”
“嗯,”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麻将牌,“他对我确实挺好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但我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
后来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路过棋牌室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我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发现只有陆蔓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面前摆着一副牌,正在自己跟自己玩。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刚下班,路过。”我指了指她面前的牌,“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把牌推到我面前:“那你陪我玩两局?”
那晚我们打了两个小时的牌,一边打一边聊天。她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所以她宁愿来棋牌室坐着,哪怕没人陪,至少有点人气。
我说:“你可以找份工作啊,不至于这么无聊。”
她摇摇头:“方磊不让。”
“为什么?”
“他说他养得起我,不需要我出去受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出去接触太多人。”
我心里一动,但没有继续追问。
那晚我送她回家,她住在一个中档小区里,环境不错。她在楼下跟我道别,说了声谢谢,转身上了楼。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近了一些。她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有时候还会给我带一杯咖啡。棋牌室里的人看在眼里,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老周私下提醒过我:“江远,你可别犯糊涂。人家是有夫之妇,惹出麻烦来不好收拾。”
我说我知道分寸。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分寸就能控制的。
那天是周六,下午没什么事,我又去了棋牌室。陆蔓也在,正跟几个人打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今天手气不错,赢了不少。
她看到我来,笑着说:“江远,你来替我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我坐下来帮她打了两局,等她回来的时候,我起身让她。她却说:“你帮我打完吧,我今天运气好,怕自己打坏了。”
我笑了笑,重新坐下来。
打到快五点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挂了电话,她对我说:“我得先走了,方磊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就走了。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凌晨一点多,我实在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没事吧?”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两个字:“没事。”
我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确定?”
这次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去棋牌室,没有看到她。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出现。
我问老板娘,老板娘说她打电话来说最近有事,暂时不来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又不敢贸然联系她。毕竟她是有家庭的人,我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又过了一周,我终于在棋牌室见到了她。
她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但她还是化了淡妆,穿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努力维持着体面。
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啊。”
“别骗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经常一起打牌。”她顿了顿,“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传到他耳朵里了。”
我心里一紧:“他为难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他只是让我以后少出门。”
“就这样?”
“就这样。”她苦笑了一下,“他不打我也不骂我,就是不让我出门。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今天难得出来一趟,陪我打几局吧。”
那天的牌打得索然无味。她明显心不在焉,我也没什么心思。打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
“他让我现在回去。”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但我还是忍住了,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棋牌室里抽了很久的烟。
老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听哥一句劝,别掺和了。人家的家务事,你插进去只会害了她。”
我知道老周说得对。
可我就是放不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蔓彻底消失了。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关机。我去她住的小区外面等过几次,也没见到她的人影。
我心里越来越焦躁,工作上频频出错,经理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这样下去就让我滚蛋。
我索性请了几天假,整天窝在出租屋里发呆。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远,我是陆蔓。这是我的新号码,之前的手机被方磊收走了。我现在在我妈家,你能来看看我吗?”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找了过去,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比她之前住的地方差远了。她妈妈开的门,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很慈祥。
“你就是江远吧?”阿姨打量了我一番,“蔓蔓在房间里等你呢。”
我走进她的房间,看到她正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她把书放下,冲我笑了笑。
“你来啦。”
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是瘦。房间里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几乎没有别的家具。
我在床边坐下,问她:“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方磊摊牌了。”
“摊什么牌?”
“我要离婚。”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知道吗,他把我关在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连我妈都不让我见。他觉得我是他的私有财产,想怎么处置都行。”
“他动手了?”
“没有,”她摇摇头,“他从来不动手。但他会用别的方式折磨我。比如一连几天不跟我说话,比如把我的银行卡全部冻结,比如威胁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我握紧了拳头:“他凭什么?”
“凭他有钱,凭他有关系。”她苦笑了一声,“江远,你不知道,方磊这个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实际上手段多得很。他在外面有关系,认识不少人。真要闹起来,我讨不了好。”
“那你还敢提离婚?”
“因为我受够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我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我没有,我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我们在她妈妈家待了一整个下午。她跟我说了很多她和方磊的事,包括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婚后生活是什么样的,她又是怎么一天天绝望的。
方磊追她的时候很大方,送花送包送首饰,攻势猛烈。她当时年轻,被这种阵仗冲昏了头脑,以为遇到了真爱。结婚后才发现,方磊的控制欲极强,不允许她有自己的社交圈,不允许她出去工作,甚至连她跟娘家来往都要限制。
“我以前以为他是爱我,后来才明白,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件摆设。”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需要的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看守。”
我递给她纸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只能说:“你想好了吗?真的要离?”
“想好了。”她擦了擦眼泪,“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她看着我,笑了:“谢谢你,江远。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你,我真的撑不下去。”
那天傍晚我离开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影里,冲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里摇曳的花。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忙自己的工作,一边关注着陆蔓的进展。她找了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方磊那边反应很快,派了律师来谈判,提出各种条件。
方磊的要求很简单:要么撤诉,好好过日子;要么离婚,但陆蔓必须净身出户,而且还要赔偿他一笔精神损失费。
理由是她婚内出轨,破坏家庭和谐。
这个指控让陆蔓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出轨了?他这是污蔑!”
律师问她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说没有,因为她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自然也没有保留什么证据。
方磊那边却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几张我和陆蔓在棋牌室的照片,还有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虽然那些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暧昧的内容,但在有心人的解读下,一切都变了味道。
我突然意识到,我成了这件事的关键。
方磊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要通过我来打击陆蔓。只要他咬定陆蔓婚内出轨,离婚官司就会变得非常被动,陆蔓不仅分不到任何财产,还可能背上一个坏名声。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陆蔓,她沉默了许久,然后说:“要不我们算了吧。”
“算什么?”
“就当我没提过离婚。”她的声音很低,“反正我也斗不过他,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你甘心吗?”
她没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陆蔓,你要是真的想离,就别怕。大不了我帮你作证,证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样的话,你也会被牵扯进来的。”
“我不在乎。”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江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因为我觉得你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开庭的日子定在了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里,我和陆蔓的联系更加频繁了。我们几乎每天都会通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她跟我说她的童年,说她小时候的理想,说她曾经想去西藏看一看。
我说等我攒够钱了,我带你去。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对。她还没有离婚,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还是别人的妻子。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老周说我疯了,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我说我没疯,我只是想做一件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老周反问,“拆散别人家庭就是正确的事?”
“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我只是帮陆蔓解脱而已。”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老周叹了口气,“江远,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陆蔓成功离婚了,你们俩在一起会面临多大的压力?周围的人会怎么说你们?你爸妈能接受一个二婚的女人吗?”
我沉默了。
这些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只是刻意回避了。
开庭前一周,方磊突然约我见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地点选在了一家茶馆,环境雅致,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方磊比我预想的要年轻一些,三十出头,长相斯文,穿着讲究。如果不是知道他做的事,光看外表,很难把他和控制狂联系在一起。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地说:“江先生,我希望你能退出这件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再跟陆蔓有任何联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数目你开。”
我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他放下茶杯,直视着我,“江先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陆蔓是我的老婆,我们之间的事情,外人插不了手。”
“她想离婚,这是她的权利。”
“她想离婚是因为你。”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没有你,她不会生出这种心思。”
“你错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她想离婚是因为你把她逼得太紧了。你把她关在家里,没收她的手机,不让她出门,这不是爱,是囚禁。”
方磊的脸色变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那你找我干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心虚吗?”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方磊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要把陆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我没那么高尚。”
“那就更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的面前,“这里是二十万,只要你答应不再见陆蔓,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我看着那张支票,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收起你的钱。”我站起身,“我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你会后悔的。”
“走着瞧。”
我转身走出了茶馆,身后传来方磊冰冷的声音:“江远,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开庭那天,我作为证人出庭了。
法庭上,方磊的律师拿出一系列证据,试图证明我和陆蔓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我如实回答了法官的问题,说明我和陆蔓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的交往仅限于棋牌室和偶尔的聚餐,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方磊的律师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要频繁联系她?为什么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帮忙?你敢说你对她没有一点想法?”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确实对陆蔓有好感。但这种好感并没有转化成任何实际行动,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律师注意措辞。
最终,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但因为方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陆蔓婚内出轨,所以财产分割方面,陆蔓获得了一套房子和一部分存款,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她重新开始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陆蔓站在门口等我。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容。
“谢谢你,江远。”
“谢什么,又不是我打赢的官司。”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喝了一点酒,脸颊泛红,看起来格外动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问她。
“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找份工作。”她晃了晃酒杯,“我想重新开始,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挺好的。”
“你呢?”她看着我,“你还会去棋牌室吗?”
“可能会去吧,不过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她笑了:“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心里一动,想说当然可以,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合适。犹豫了一下,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
“只是朋友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蔓,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江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也有感觉。”
“你才刚刚离婚……”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后悔。”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我幻想过这一刻。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犹豫了。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害怕。
我怕世俗的眼光,怕家人的反对,怕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非议和压力。
我更怕的是,万一有一天她后悔了怎么办?
“陆蔓,给我一点时间。”我说,“让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们没有见面。她忙着找工作,搬家,处理离婚后的各种琐事。我则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拼命跑业务,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的语气,想起她站在夕阳下冲我挥手的身影。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江远,我找到工作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恭喜你。”
“我还搬了新家,就在城西那边,离公司很近。”
“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新家?”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速。
“好。”
我去了她租的房子,是一套一居室的小公寓,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阳台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当作响。
她穿着家居服,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比起以前那个精致却疏离的少妇,现在的她看起来更真实,也更鲜活。
她给我煮了咖啡,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她跟我说新工作的趣事,说邻居家的猫总是跑到她阳台上晒太阳,说她最近在学做饭,虽然成果惨不忍睹。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常琐事,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江远,”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这一个多月,你有想过我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想过。”我说,“每天都在想。”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陆蔓,我想跟你在一起。”我说,“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的。”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怕。”我老实承认,“但我更怕错过你。”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也是。”她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她的小公寓里待到很晚。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聊天,看电视,一起吃她做的难吃的饭菜。
但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美好。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很顺利。我们正式在一起了,虽然没急着公开,但身边亲近的朋友都知道。老周知道后,叹了口气说:“你小子,最终还是栽了。”
我爸妈那边,我还没敢说。我知道他们思想传统,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们。
陆蔓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她变得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鼓起勇气离婚,如果我没有站出来帮她,她现在会是怎样?
我不敢想。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陪陆蔓去逛商场。经过珠宝柜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橱窗里的戒指。
我记住了那个款式。
两个月后,我攒够了钱,偷偷去买下了那枚戒指。
求婚那天,我选在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咖啡馆。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拿出戒指的时候,她愣住了。
“江远,你这是……”
“嫁给我吧,陆蔓。”我单膝跪地,看着她惊讶的脸,“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知道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我很确定,我想跟你共度余生。”
她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愿意。”
戒指戴在她手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是重获新生的光芒。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我爸妈一开始确实有些意见,但见了陆蔓本人后,态度缓和了许多。他们看得出来,陆蔓是个好姑娘,只是运气不好,遇人不淑。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我们住在租来的小公寓里,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或者窝在家里看电影。
陆蔓学会了做饭,虽然水平依然不稳定,但每次我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我们会聊起过去的事。她说她很感激我,如果没有我,她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方磊的阴影里。
我说你别感谢我,是你自己勇敢,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江远,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会的。”我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会。”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进屋里,落在她的脸上。
我看着她,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那个下午走进了那家棋牌室。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谁,会发生什么。你也不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相遇,会在日后改变你的一生。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因为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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