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航《自然·通讯》：首创“胶束插层”技术：给金纳米棒“戴上”导电聚合物“尖端头盔”

仿生界面材料新突破！提出“胶束插层”策略实现等离子体纳米颗粒尖端选择性导电聚合物功能化

在纳米科技前沿，如何精准控制功能性材料在纳米颗粒表面的定位与分布，是构筑新型光子、电子及生物医学器件的基础。然而，现有合成策略多依赖含硫醇的配体或嵌段共聚物，这些预先结合的配体岛在聚合物形成后难以去除，容易复杂化金属-聚合物界面。尤其对于导电聚合物，因其溶解度有限，传统的液相法难以将其制备成补丁结构，通常只能依赖电化学沉积，限制了结构多样性和应用潜力。

针对这一挑战，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刘明杰教授、刘明珠教授、王文慧副教授合作，提出一种名为“胶束插层”的全新策略（图1a），成功在具有各向异性的金纳米棒和三角纳米棱镜的尖端，实现导电聚合物聚吡咯（PPy）的位点选择性生长，为构建复杂纳米异质结构开辟了新道路。该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利用表面活性剂胶束在纳米颗粒表面的选择性插层，来调控聚合反应的成核位点。研究团队以金纳米棒为模型，发现含吡咯单体的十二烷基硫酸钠（SDS）胶束，能够选择性地插入金纳米棒表面曲率较高的尖端区域的十六烷基三甲基溴化铵（CTAB）双层中，随后加入氧化剂过硫酸铵，在胶束位点引发吡咯的原位聚合，最终形成不溶性的聚吡咯补丁（图1b）。这种方法的巧妙之处在于，聚合反应仅在单体富集的位置发生，从而实现了空间上的精准控制。相关论文以“Tip functionalization of anisotropic plasmonic nanoparticles with conductive polymer patches via site-selective micelle intercalation”为题，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

图1 | 通过Py-SDS胶束插层制备尖端补丁纳米颗粒。 (a) 示意图显示Py-SDS胶束在金纳米棒尖端的选择性插层，用于局部聚合物补丁形成。 (b) 吡咯氧化聚合为聚吡咯。

通过对合成条件的系统调控，研究者展示了该方法对补丁形状和尺寸的精确控制能力。扫描电镜图像清晰显示了金纳米棒尖端较暗对比度的聚吡咯补丁（图2a），透射电镜进一步确认了补丁仅覆盖高曲率尖端，而平坦侧面保持裸露（图2b）。补丁的平均厚度约为13纳米，未覆盖的纳米棒长度缩减至约56纳米（图2c）。在固定SDS浓度下，增加吡咯单体用量，纳米棒尖端聚合物补丁的厚度会逐渐增加，而未被覆盖的纳米棒长度则先减小后趋于稳定，这表明聚合反应始终限制在尖端区域（图2d, e）。紫外-可见光谱显示，随着补丁形成，纵向等离激元共振吸收发生红移，且首层8纳米补丁引起的位移最为显著，这与尖端局域场随距离指数衰减的物理图像一致（图2f）。

图2 | 金纳米棒尖端带有PPy补丁的哑铃型纳米颗粒。 (a) 哑铃型纳米颗粒的低倍率SEM图像。较亮对比度对应金纳米棒，纳米棒上较暗对比度对应PPy补丁。 (b) 代表性哑铃型纳米颗粒的TEM图像，叠加了按局部曲率着色的纳米棒轮廓。请注意，曲率覆盖层设置在金纳米棒轮廓的外部。 (c) (a)中哑铃型纳米颗粒的未覆盖长度（L）和补丁厚度（T）的直方图。 (d) 在恒定SDS浓度（40 mM）下，随着VPy增加，哑铃型纳米颗粒的SEM图像和局部厚度分析。聚合物补丁上某一像素的局部厚度定义为包含该像素且位于聚合物补丁内的最大圆的直径。 (e) 哑铃型纳米颗粒的未覆盖长度（L）和补丁厚度（T）随VPy变化的演化图。数据以平均值±标准差表示，标准差分别来自VPy = 4、6和8 µL样品的未覆盖长度（n = 51, 71, 51）和补丁厚度（n = 50, 55, 50）的独立测量值。 (f) 不同VPy合成的金纳米棒和哑铃型纳米颗粒的紫外-可见光谱。

进一步改变SDS浓度，可以调节胶束尺寸，从而控制其在不同曲率位点的插层行为。论文通过Zeta电位测量证实，含吡咯的SDS胶束与CTAB包覆的金纳米棒混合后，表面电位发生反转并稳定维持，这排除了弱吸附物种的干扰，表明胶束与CTAB双层形成了稳定的结合（图3b）。动态光散射结果显示，随SDS浓度从20 mM升至50 mM，胶束尺寸逐渐减小（图3c）。在低SDS浓度下，大尺寸胶束只能插入曲率最高的尖端，形成类似“狗骨头”的四个对称补丁（图3a左）；随着浓度升高至40 mM，胶束尺寸减小，补丁覆盖尖端形成“哑铃型”结构（图3a中）；浓度进一步升至50 mM时，补丁最终覆盖整个纳米棒表面，形成“核壳型”结构（图3a右）。未覆盖长度和补丁厚度的定量统计，以及不同合成条件下的形貌相图，清晰地揭示了胶束尺寸与颗粒局部曲率之间的匹配关系是决定选择性的关键（图3d, e）。

图3 | 来自胶束插层的表面PPy补丁。 (a) 狗骨头型、哑铃型和核壳型纳米颗粒的SEM图像和局部厚度分析。 (b) 在不同SDS浓度（固定VPy = 6 µL）下，金纳米棒与Py-SDS胶束混合前后的Zeta电位。所有样品在测量前均经过离心和水洗。空心圆圈代表三次重复测量的单个数据点，柱状图代表相应的平均值。 (c) 在固定VPy = 6 µL时，Py-SDS胶束尺寸随SDS浓度的动态光散射测量结果。数据以平均值±标准差表示，标准差来自三次重复测量（n = 3）。空心圆圈代表三次重复测量的单个数据点。 (d) 在固定VPy = 6 µL时，未覆盖纳米棒长度（L）和补丁厚度随SDS浓度变化的演化图。数据以平均值±标准差表示，每个样品的标准差分别来自50和51个未覆盖长度和补丁厚度的独立测量值。 (e) 在不同SDS浓度和VPy下获得的补丁纳米颗粒的相图：狗骨头型（绿色三角形）、哑铃型（红色球体）和核壳型（紫色矩形）。

为验证方法的普适性，团队将研究拓展至金三角纳米棱镜。由于棱镜具有平坦的基面、倾斜的侧面和尖锐的顶点，其曲率变化更为复杂。实验表明，聚吡咯同样优先在曲率最高的尖端成核生长（图4a）。通过调节吡咯用量，补丁可从尖端逐渐扩展至边缘，展示了该策略在不同几何形状纳米颗粒上的适用性（图4b）。

图4 | 通过胶束插层制备的尖端补丁金三角纳米棱镜。 (a) 代表性尖端补丁金三角纳米棱镜的TEM图像，叠加了按局部曲率着色的棱镜轮廓。白色虚线用于标示(a)中棱镜尖端上的PPy补丁。 (b) 在恒定SDS浓度（30 mM）下，随着VPy增加，补丁纳米棱镜的代表性SEM图像和局部厚度分析。

该研究不仅实现了结构上的精准构筑，还探索了该异质结构的电学功能特性。通过开尔文探针力显微镜对单个哑铃型纳米颗粒进行三维形貌和表面电势表征（图5a），发现盐酸掺杂前后颗粒形貌保持一致（图5b-d），但表面电势分布发生显著变化。未掺杂时，聚吡咯补丁与金纳米棒的功函数差异不大，表面电势图像呈现均匀对比（图5e, g）；而掺杂后，聚吡咯的载流子浓度和费米能级发生移动，导致其与金之间形成明显的内建电势，金纳米棒中段显示出更亮的对比度和更高的功函数（图5f, g）。这种界面电荷转移特性的可控调节，表明该纳米结构有潜力作为纳米尺度的整流结，为构筑纳米电子器件提供了基本单元。

图5 | 哑铃型纳米颗粒3D形状和表面电势的AFM和KPFM分析。 (a) HCl掺杂哑铃型纳米颗粒及PPy-Au界面能带对齐的示意图。 (b, c) 未掺杂和HCl掺杂的哑铃型纳米颗粒的AFM图像。 (d) 基于(b)和(c)中线扫描的高度分析。 (e, f) 未掺杂和HCl掺杂的哑铃型纳米颗粒的表面电势图像。 (g) 基于(e)和(f)中线扫描的电势分析。此处使用的哑铃型纳米颗粒由SDS浓度为40 mM和VPy为8 µL合成。

在研究的最后，团队展示了基于该补丁纳米颗粒的进一步结构演化。通过种子介导的过度生长，金原子可选择性地沉积在哑铃型纳米颗粒的侧面，从少量不规则纳米颗粒（图6a）逐渐生长为具有清晰{111}晶面的结构，且晶面之间存在明显间隙，表明金沉积具有位点选择性（图6b），最终形成截角八面体等更复杂结构（图6c）。同时，这些哑铃型纳米颗粒在特定混合溶剂中可组装成有序堆叠结构。这些结果表明，该合成平台不仅提供了初始的可编程补丁结构，还为后续通过可控生长和自组装来进一步调控材料的光电性质提供了广阔空间。

图6 | 哑铃型纳米颗粒过度生长后的形貌演变。 在不同Au³⁺浓度溶液中生长后哑铃型纳米颗粒的形貌演变的SEM图像和示意图：(a) 0.09，(b) 0.25，和(c) 0.42 mM。橙色箭头用于指出沉积在哑铃型纳米颗粒侧面的小金纳米颗粒。黄色箭头用于指出未发生金成核的表面位点。红色虚线用于显示两个{111}晶面之间的角度。插图为对应样品的代表性扫描透射电子显微镜图像。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提出的胶束插层策略，为非硫醇体系下导电聚合物在金属纳米颗粒表面的位点选择性生长提供了简洁高效的解决方案。该方法在多种几何形态的纳米颗粒上均展现出良好的可控性和普适性，为设计具有可调界面电荷转移特性的新型纳米电子和光学材料奠定了坚实基础。未来，该策略有望拓展至其他导电聚合物体系，并推动功能纳米器件从概念走向实际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