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变对手，苹果起诉OpenAI

合作不到两年，苹果把OpenAI送上法庭，指控后者及其两名雇员窃取绝密信息。表面上这是一起商业机密纠纷，本质上却是苹果对OpenAI硬件部门的一次系统性法律打击。硅谷里的抢人大战并不少见，但苹果的诉讼如果成立，确立的不只是这一个案子，而是一个信号：从最初试图绕开苹果，到如今谋求独立入口，OpenAI真正想成为的，是下一代苹果。

告上法庭

据报道，苹果在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指控OpenAI蓄意策动苹果员工泄露未发布产品的相关信息、元器件、图纸及其他材料，以服务于其自主研发硬件设备的计划。

诉状同时点名OpenAI首席硬件官Tang Tan——此人曾任苹果产品设计副总裁，主导过iPhone、AppleWatch、AirPods等核心硬件产品的开发工作，并同时点名iPhone前硬件工程师Chang Liu。根据诉讼信息，Chang Liu离职后发现还能访问苹果的云端文件存储，原因是他离职时保留了苹果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而苹果的系统存在一个漏洞，让他得以在离职后继续读取内部文件。随后，Chang Liu于今年1月加入OpenAI，此后数周内“秘密访问并下载了数十份苹果保密硬件文件，包括大量详细的未发布产品信息、工程演示文稿、技术规格及专有项目数据”。

苹果还披露了一项更为严重的指控：OpenAI被指系统性地指导离职员工如何规避公司的安全程序，这些行为由OpenAI高级领导层直接指导。苹果更是直接在诉状中写道：OpenAI新兴的硬件业务，如今正建立在最不稳固的根基之上，其核心已被非法盗用的商业机密腐蚀殆尽。苹果方面还提到，目前超过400名苹果前员工在OpenAI工作。

苹果方面要求OpenAI立即停止相关行为，销毁所有涉案专有材料，并重新设计即将推出的产品，确保其中不含任何苹果技术。OpenAI方面回应称：“我们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没兴趣，仍然侧重于打造创新科技。”

在美国加州，从竞争对手处挖员工并不违法。但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Mark Lemley指出：“如果那几名苹果前员工真的带走了机密文件，并在OpenAI使用，那么问题将变得很严重。”

降低依赖

两年前，苹果与OpenAI曾是AI领域强强联合的典范。2024年双方敲定合作，苹果计划将ChatGPT内置至iPhone，弥补原生Siri智能化不足的短板；OpenAI则依托苹果庞大的终端生态，快速获取海量用户、拓宽商业化渠道，彼时外界普遍认为二者将实现双赢。

在当时的苹果全球开发者大会（WWDC）上，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是苹果的座上宾。苹果软件负责人克雷格·费德里吉（Craig Federighi）也公开称赞OpenAI是AI领域的“先驱和市场领导者”。

可合作蜜月期并未持续太久，利益分歧与赛道冲突逐步浮出水面。OpenAI不甘只做苹果手机里的配套工具，野心直指消费级硬件市场。公司重金招揽苹果传奇设计师Jony Ive牵头全新硬件项目，业内普遍预判这款自研AI硬件将直面苹果手机、智能设备展开竞争，直接撼动苹果赖以生存的硬件基本盘。即便OpenAI年内精简业务、聚焦ChatGPT核心模型，自研硬件的研发投入从未中断，与苹果的竞争关系愈发尖锐。

今年早些时候，有报道称，OpenAI因为对合作收益不满，甚至考虑过对苹果采取法律行动并发出违约通知。同时，苹果自身也在加速AI设备的研发，正在开发智能眼镜、挂坠和配备摄像头的AirPods等多种设备，以适应AI时代。

天风国际证券分析师郭明錤此前分析，OpenAI正在研发的设备，可能是一款依赖AI代理，而非传统应用的智能手机。如果这个方向判断属实，OpenAI和苹果的竞争，就不是一家AI公司试图从传统科技公司手里抢市场份额，而是直接冲着iPhone的核心逻辑去的。

PP Foresight分析师Paolo Pescatore表示，两家公司的关系正在逐步恶化，即使苹果提出的指控最终无法证实，OpenAI的硬件计划仍可能受到影响。他对此解释道：“苹果眼睁睁看着OpenAI从合作伙伴变成竞争对手，而OpenAI则试图降低对iPhone的依赖，与消费者建立直接联系。即使诉状中的指控没有得到证实，OpenAI的硬件产品很可能受到拖累，双方本就脆弱的合作关系还可能进一步削弱。”

入口之争

这起诉讼的时机，对OpenAI来说也非常微妙。这家公司正准备在未来几个月内进行IPO，且已向监管机构秘密提交了上市文件。法律纠纷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赔偿责任，无疑会给投资者信心蒙上阴影，上市的具体时间目前仍悬而未决。

双方在消费硬件市场的直接竞争，已经不可避免。微软曾是OpenAI最坚定的盟友，但已将OpenAI从Copilot和内部用户中撤出，加速转向自有模型。苹果本应是OpenAI通往消费者的桥梁，现在这座桥已变成对峙的法律战场。正如一位行业评论者所言：“OpenAI正在烧毁它拥有的每一座桥。”

从深度合作到法庭对峙，苹果与OpenAI的决裂，本质是软硬件巨头的赛道博弈。人工智能专家、天使投资人郭涛认为，苹果手握全球领先的智能终端硬件生态，试图牢牢把控设备入口；OpenAI手握顶尖大模型技术，不愿依附苹果生态，选择自研硬件开辟独立赛道。当合作红利消退、直接竞争成为主线，人才争夺、技术窃密等矛盾集中爆发，一纸诉讼也成为双方商业博弈的公开交锋。

在业内专家看来，此次诉讼也折射出硅谷科技行业的普遍困境。郭涛表示，AI浪潮下，软件与硬件企业边界不断模糊，跨界竞争日趋激烈，人才流动、商业机密保护、跨企业合作权责划分，都将成为未来科技行业亟待厘清的难题。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