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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基地被舅舅强占盖楼,我忍让修路,3个月后他竟跪地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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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年回老家发现宅基地被舅舅盖了楼,我忍了没有闹,还帮舅舅修了新路,3个月后舅舅父却上门跪地求我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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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桌子是舅舅家新买的,红木的,据说花了小三万。

我妈坐在最下首的位置,碗里只有半碗白米饭,夹菜的时候筷子伸出去三次,都缩了回来。

我表弟周洋直接把一盘红烧排骨端到自己面前,嘴里嚼得吧唧响,油星子溅到我妈手背上。

我妈没擦。

“小勇今年在城里混得咋样啊?”舅舅周大富夹了一颗花生米,眼皮都没抬,“听说你那公司不太行,裁员裁了好几轮?”

我还没开口,舅妈赵翠兰就接上了:“哎呀,在城里开销大,房租水电哪样不要钱?不像我们农村,房子都是自己盖的。对了小勇,你那宅基地的事……”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没事,”我说,“我在城里买了房。”

“买了房?”周大富终于正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多大的?首付借的吧?我家洋洋下个月也要去城里发展了,到时候你们兄弟多走动。”

周洋把啃干净的骨头往桌上一扔:“哥,你在哪个区?我找的工作在朝阳,你那破地方别离太远,我可不想挤地铁。”

我没说话。

表妹周婷在旁边捂着嘴笑:“洋洋你别这么说,万一人小勇哥住的是别墅呢?”

一桌子人都笑了。

我妈的筷子终于夹到了一片菜叶子,小心地放进嘴里,嚼了半天。

窗外是暗下来的天,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只趴着的兽。

年夜饭吃到一半,周大富忽然提了杯:“来,都举一下。今年家里最大的事,就是我把老宅那片地给盘下来了。手续都走完了,年后就动工,盖一栋三层的小洋楼。”

他举着酒杯,目光朝我看过来。

“小勇啊,你那宅基地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舅舅就帮你用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妈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周洋翻了个白眼:“爸你跟他说这个干嘛?他那破地方十年没回来了,荒草都长得比人高,白给他盖楼他还得谢你呢。”

赵翠兰笑着给我碗里夹了一块肥肉:“小勇你别多想,舅舅也是为你好。你那边地偏,留着也是浪费。等你以后结婚生娃,回来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舅舅还能亏了你?”

那块肥肉躺在我的碗里,油汪汪的。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麻雀。

“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没意见。”

周大富哈哈笑了起来:“我就说小勇懂事!来,喝酒喝酒!”

他一口干了,把杯底亮给我看。

我也干了。

白酒辣得嗓子眼发烫,我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我妈偷偷在桌子底下抹眼角。

周洋把一盘炸丸子端走之前,拿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哥你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

“吃。”

我伸手夹了一个。

丸子炸得太硬,咬下去硌牙,像咬着一块石头。

周大富又开始聊他的三层小楼,说一楼要做什么,二楼要做什么,三楼留一间给周洋当婚房。

周婷撒娇说凭什么给洋洋不给她的。

赵翠兰说你是女娃迟早要嫁出去的。

饭桌上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好像我这个人压根就没坐在这里。

只有我妈始终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那片菜叶子。

年初二,周大富的施工队就进场了。

我站在老屋后面的山坡上往下看,推土机正把我爷爷当年亲手砌的院墙推平。黄土扬起来,糊了半边天。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小勇,”她声音很小,“那是你爷爷的院子。”

“我知道。”

“你爸走得早,你爷爷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这院子留给小勇,谁都不能动。”

她的眼眶又红了。

我收回视线,看着我妈妈头顶新长出来的白头发。

她今年五十七,看起来像六十七。

“妈,”我说,“舅舅盖的楼,以后也是咱们周家的。”

我妈攥住我的袖子:“你心里不难受?”

我没回答。

施工队干到第三天,周大富来找我,叼着根烟:“小勇啊,你那块地门口的路太窄了,材料车进不来。你城里有门路没有?帮舅舅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

他吐了口烟圈:“你不是认识什么搞工程的朋友嘛,拉点沙石料过来,把路扩一扩。钱先垫着,等舅舅楼盖好了,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烟味呛人。

我说:“行。”

我打了三个电话,当天下午就来了两辆渣土车。

碎石、水泥、沙子,拉了满满四车。

周大富站在路边指挥卸货,嗓门大得整条沟都能听见:“都小心点!这可是我外甥从城里调来的好东西!别给我糟蹋了!”

施工队的人朝他竖大拇指:“周老板有面子!”

周大富叉着腰笑:“那当然!我外甥在城里是大老板!”

他从车斗里抓了一把沙子,眯眼看了看成色,脸上的笑意满意得快要溢出来。

我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路一修就是半个月。

从村口到宅基地那一段,原本只有两米宽的土路,我出钱扩到了四米五,还铺了一层碎石垫层。

周大富逢人就说这条路是他外甥出钱修的,村里的老少爷们见了我都竖大拇指,说周家这小子仁义。

只有我妈悄悄问我:“小勇,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

“你舅舅他……以后会还你吧?”

我看着我妈眼里的那点犹豫和期盼,笑了笑:“会的。”

我妈抿了抿嘴,没再问。

路修好那天,周大富拎着两瓶酒来找我,一瓶给我,一瓶他自己拧开灌了半瓶。

“小勇,舅舅以前小瞧你了,”他打了个酒嗝,“你放心,等楼盖起来,三楼给你留一间。你跟洋洋一人一半,亲兄弟一样。”

我说:“舅舅不用客气,我不常回来。”

“回不回来是回事,留不留是回事!”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就这么定了!”

那天晚上周大富喝得舌头都大了,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盖一栋楼,让村里人都看看他周大富的本事。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屋后新铺的碎石路上,泛着一层白惨惨的光。

路修好了,楼继续盖。

三月中旬,三层楼的框架已经起来了。周大富每天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指点点,架势像个包工头。

村里人路过都要夸两句:“大富你这楼真气派!”

“那可不!”周大富声音比打雷还响,“等我外甥回来给他办乔迁宴,全村都来喝喜酒!”

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烟的时候,听见几个婶子在嚼舌头。

“周大富那楼盖在小勇的地上吧?”

“可不是嘛,人家小勇还给他修了条路,那么长一条路呢。”

“小勇这孩子太老实了,他舅舅那种人……”

“听说小勇在城里混得也不怎么样,他妈在家连个肉都舍不得买。”

“唉,可怜啊。”

我买了一包红塔山,撕开,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散在风里。

回到我妈住的老屋,她从灶间端出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小勇,你瘦了。”

“没事妈。”

我低头吃面,我妈在旁边坐着,看了我半天。

“你舅舅那楼……”她犹豫着开口,“听说盖完了要办酒,请全村人。”

“嗯。”

“到时候你……”

“我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面吃完了,我起身去洗碗。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冰凉,冲在指节上像针扎。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周大富那栋三层小楼已经封顶了,红色的瓦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三个月前的年夜饭桌上,他说“手续都走完了”。

手续。

我擦干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条三个月前的短信。

发送方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周先生,您委托的宅基地权属复核已完成,请尽快回电确认。”

我没回。

我关了手机屏幕,把它塞回兜里。

乔迁宴定在四月初八。

周大富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请了村里最贵的流水席班子,菜单列了十八道硬菜,光肘子就定了二十个。

他亲自来请我。

“小勇,初八那天你必须到,坐主桌!”他拍着我肩膀,手掌厚实有力,“舅舅这楼能盖起来,你出了大力气。到时候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谢谢你!”

我坐在门槛上抽烟,点了点头。

周大富又絮叨了一会儿,说他请了镇上的领导,还叫了电视台的记者来拍,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他周家的排面。

“对了,”他临走时回头,“你妈那天也来,坐你旁边。你俩都穿精神点,别给舅舅丢人。”

他走了。

我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

四月初八,还剩七天。

我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收拾行李。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新裤子:“小勇,你看妈穿这个去行不行?”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里忽然堵了一下。

“行。”

“真的行?”

“真的,”我说,“很好看。”

我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花。

她把裤子叠了又叠,放回柜子里,转身去灶间忙活了。

我在堂屋站了一会儿,走到屋后,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周大富的三层小楼矗在我爷爷的宅基地上,白墙红瓦,气派得不像话。

新修的那条碎石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楼前,像一条灰白色的舌头。

我看了很久。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飕飕的。

初八那天,日头很好。

周大富的小楼前摆了二十桌流水席,大红桌布铺了满院子,高音喇叭放着凤凰传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村里老小来了大半,连隔壁村的人都跑来瞧热闹。

周大富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抹了发胶,站在楼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合不拢。

赵翠兰更是穿金戴银,脖子上那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逢人就说这是周洋在城里给她买的。

周洋和周婷端着茶盘给客人倒茶,一副主人做派。

我跟我妈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翠兰远远看见我们,脸上的笑淡了淡:“哟,小勇来了,坐那边吧。”

她随手一指角落里的桌子。

我妈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说:“舅妈,舅舅让我坐主桌。”

赵翠兰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你舅舅那是客气话,主桌都是领导和长辈坐的,你年轻小伙子坐那儿不合适。”

周围几个婶子目光飘过来。

我没动。

赵翠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小勇你今天是要跟舅妈犟?”

“舅舅说的,”我声音不大,“主桌。”

空气僵了两秒。

周大富从门口探出脑袋:“怎么了?小勇来了?来来来,坐主桌!我跟你说过坐主桌!”

赵翠兰狠狠剜了我一眼,侧身让开了。

我拉着我妈的手,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那张铺着金边桌布的圆桌前。

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村支书老刘,有镇上分管土地的孙主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穿夹克的。

周大富一把拉我坐下:“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周勇,在城里有大本事!咱这条路就是他出钱修的!”

几个人客气地点了点头。

村支书老刘多看了我两眼:“周勇啊,你这孩子有心了。那条路修得好,村里人都说方便。”

“刘叔客气。”

“不过……”老刘夹了口菜,欲言又止。

周大富连忙打岔:“刘书记吃菜吃菜!今天别的都不说,先喝酒!”

他把我的酒杯斟满,自己端起杯子:“来,小勇,舅舅先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

酒还没送到嘴边,楼梯上忽然传来周洋的声音:“爸!先别喝,有件事得当着大家面说清楚!”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周洋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爸,咱家这楼盖在小勇哥的地上,这事儿全村都知道。我寻思着,小勇哥虽然嘴上说没意见,但万一将来反悔了呢?”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大富脸色变了变:“洋洋,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洋走下来,把那纸打开,“我这有份协议,让小勇哥签个字,白纸黑字写明那块地的使用权永久转让给咱家。签了字,咱以后住得也安心。”

他把纸拍在我面前。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村支书老刘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了。

赵翠兰在旁边帮腔:“小勇你别多心,洋洋也是为你好。你写了字,以后就不会有人嚼舌头说咱家占了你的地。亲戚之间,把话说清楚最要紧。”

我妈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我的手,指节发白。

周大富脸上的笑僵着,喉结动了一下:“小勇,这事……舅舅本来想私下跟你说的。洋洋这孩子嘴快……”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是打印好的字,行文倒也算规范——“宅基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落款处空着一行,等我的名字。

笔就搁在纸旁边,黑色的签字笔,新买的。

院子里二十桌人都在看着。

远处的喇叭还在响,凤凰传奇唱到了“火辣辣的情歌火辣辣的爱”,和周洋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叠在一起,滑稽得要命。

我伸手拿起了笔。

我妈猛地攥紧了我:“小勇!”

“没事,妈。”

我的笔尖落到纸上。

周洋嘴角咧开了。

赵翠兰眼睛亮了。

周大富端起酒杯,预备等我一落笔就再来一轮祝酒词。

笔尖停在“周”字的起笔处。

我没有写下去。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喇叭里还在嚎的歌声。

我放下笔。

“舅舅,”我抬起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桌的人都听见,“这块宅基地,你确定手续都走完了?”

周大富端酒杯的手一顿:“当、当然走完了,你舅妈去办的手续……”

“舅妈办的?”我看向赵翠兰。

赵翠兰脸上的笑抖了抖:“是啊,我去镇上办的。你一个年轻人不在家,地荒着也是荒着,我替你跑跑腿怎么了?”

村支书老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孙主任。

孙主任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我点了点头:“那舅妈能不能把宅基地使用权证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眼?”

赵翠兰愣了一下:“证、证在我家里,今天没带……”

“没带?”

“今天办酒,谁带那个东西!”

“那没关系,”我说,“孙主任今天不就在这儿吗?让他回去在系统里查一下就行。”

我的目光转向孙主任。

孙主任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那个……周大富家这块地的情况,我今天来之前特意查过。”

周大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上的鸟叫。

孙主任站起来,面向大家:“周大富家现在盖楼这块地,权属登记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周洋的脸色变了。

赵翠兰的嘴唇哆嗦了。

“名字是周勇,”孙主任说完,补了一句,“从未变更过。”

那一瞬间,院子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周大富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泼了他一裤裆。

赵翠兰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周洋攥着那张协议纸,指节捏得咯吱响,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一声响。

村支书老刘猛地一拍桌:“周大富!你这是侵占了人家的宅基地啊!”

周大富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不、不可能!翠兰明明说去办了……”

“我、我去办了!”赵翠兰声音尖起来,“那人说能办!说交钱就能办!我交了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你就信了?!”周大富吼了起来,“你那脑子让狗吃了?!”

“你骂谁?还不是你说要盖楼让我去跑关系的!”

夫妻俩当场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旁边几桌的宾客全站起来了,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周洋面如土色,手里那张协议纸被他揉成了一团。

只有我坐在位置上没动。

我妈的手还攥着我,但力气小了很多,手心都是汗。

我端起周大富泼洒之后还剩半杯的酒,喝了一口。

酒是假的,兑了水,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舅舅,”我放下杯子,“你刚才说,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谢谢我?”

周大富回过头看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半天。

扑通一声。

他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

满院子哗然。

“小勇……舅舅错了,”他的声音打着颤,“舅舅猪油蒙了心,舅舅不该占你的地……你、你看在亲戚的份上……”

赵翠兰也傻了眼,冲上来扯他的胳膊:“你起来!你跪他干什么!他一个晚辈……”

“你闭嘴!”周大富甩开她的手,抬头看着我,眼珠子都红了,“小勇,路是你修的,楼盖在你地上……舅舅知道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别、别去告我……”

院子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的天,周大富跪自己外甥了。”

“活该!占了人家的地还办酒,这不打脸嘛!”

“小勇这孩子是真能忍啊,三个月愣是没吭声……”

“那条路还是他出钱修的,修好了让别人盖楼?啧啧。”

周洋在旁边终于憋出一句:“哥……咱有话好好说……”

我看了他一眼。

他往后缩了一步。

我把酒杯放下,站起来。

周大富跪在我脚边,仰着脸看我,额头上一层油汗,映着头顶的大太阳,亮晶晶的。

“舅舅,”我说,“我爷爷临终前说过,这块地留给周勇,谁都不能动。”

“是、是……”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年月你借过我家三百块钱,第二年就催着要,我妈去山上砍了一个月的竹子才还上。”

周大富的嘴唇抖了一下。

“这三年我在城里没回来,不是不想回来,”我说,“是没挣到钱,不好意思回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去年我在城里开了个公司,”我说,“不大,但是够活。今年过年回来,发现你把楼盖了。”

周大富咽了口唾沫:“我……”

“我没闹,”我说,“因为我妈说你毕竟是她亲哥。”

我妈在旁边“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路我给你修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那是我妈从小走的泥巴路,天一下雨她就摔跤。我不在家的时候,村里谁扶过她一把?”

没人说话。

“今天你请全村人来吃酒,好,”我往后退了一步,“那就让全村人做个见证。”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屏幕对着周大富的脸。

“这是三个月前镇国土所发给我的复核结果,”我说,“宅基地使用权属,清晰无误,归周勇所有。”

周大富盯着屏幕,眼珠子像要掉出来。

“你盖的这栋楼,”我收起手机,“建筑成本加人工,估算大概三十万。路我修的,四万八。你砸了我的院墙,推了我爷种的枣树,这些我都没跟你算。”

周大富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赵翠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小勇……舅妈去办手续是被人骗了……那五千块钱……”

“你被骗是你的事,”我说,“楼是你家盖的,地是我的。给你两个选择。”

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楼拆了,地还我,材料你拉走。路钱折给我,四万八。”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楼留下,按现在的市场价把地租给我,你每年付我租金。租金多少,孙主任那里有标准。”

孙主任适时开口:“农村宅基地租赁指导价,像这样的地块,每年大概八千到一万。”

周大富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院子里的人群嗡地炸开了。

“一年一万?那十年就是十万!”

“他这楼盖了三十万,拆了更亏……”

“周大富这回栽大了,你说你惹谁不好惹自己外甥……”

周洋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爸!不能拆!拆了咱家就什么都没了!”

赵翠兰“嗷”一嗓子哭出来了:“我的楼啊——我花了那么多钱啊——”

周大富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

我看了一会儿。

“舅舅,起来吧。”

他没动。

“大过年的,别让全村人看了笑话。”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两行浊泪。

我弯腰把他扶了起来。他比我矮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佝偻着,像缩了一圈。

“租金的事,”我说,“头三年免了。”

周大富猛地抬头。

“路是我给我妈修的,不算你的,”我说,“楼你住着,地我也不收你钱。三年后按市场价走,年年涨三成。”

院子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赵翠兰哭声戛然而止。

周洋瞪大眼睛看我,嘴唇翕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但是有一点,”我看着周大富的眼睛,“我妈住的那个老屋,你回头找人把屋顶修了。瓦片漏雨,三年了。”

周大富嘴唇哆嗦着:“小勇……”

“能做到吗?”

“能、能!”他拼命点头,“舅舅明天就找人!不,今天!今天下午就找人!”

我妈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袖口。

村支书老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

我没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得院子里大红桌布的边角猎猎作响。

周大富那栋三层小楼立在太阳底下,红瓦白墙,崭新得扎眼。

楼前那条碎石路直直地延伸出去,通向村口,也通向更远处的公路。

我看了很久。

“妈,”我说,“咱回家吧。”

我妈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跟我往外走。

身后是周大富一家人乱成一锅粥的哄闹声,赵翠兰在哭,周洋在吼,周婷躲到角落里抹眼泪。

周大富追出来两步:“小勇!吃了饭再走!”

我没回头。

“路给修好了,”我说,“你自己吃吧。”

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外的喇叭终于换了一首歌。

不知道谁调的,放的是《常回家看看》。

我和我妈沿着那条新修的碎石路,慢慢往老屋走。

日头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走出一段之后,我妈忽然停住脚步。

“小勇,”她声音沙哑,“你那个公司……到底挣了多少钱?”

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笑。

“够给你修屋顶的。”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还没干,笑容就漾开了。

她抬手打了我胳膊一下:“你这孩子。”

我们继续往回走。

身后的村子里,高音喇叭还在响。

我摸出手机,把那条国土所的短信又看了一遍。

三个月前,除夕夜的前一天。

我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坐在回老家的绿皮火车上。

窗户外面是黑沉沉的天和一闪而过的灯火。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周大富不提,我也不会提。

但他提了。

年夜饭桌上,他端着酒杯说“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那杯酒我喝了。

然后等了三个月。

等到他把楼盖完,等到他把路走完,等到他风风光光地请了全村人,再把那张转让协议拍到我面前。

人不能太贪。

他如果只是悄悄把楼盖了,我大概真的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还要我签字。

那就不能怪我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两步追上前面的我妈。

碎石路在脚下硌硌地响,路两边是刚返青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到山脚下。

远处的山还是黑黢黢的,但今天太阳大,山顶镀了一层金边。

我妈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小勇。”

“嗯。”

“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样……”

她没说下去。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爷爷看到了。”

我妈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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