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到第二拜时,太子萧承玦忽然握住我的手。
他说:“阿姒,云蘅有了我的孩子。”
满堂宾客寂静无声。
他却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那夜我醉了,把她认成了你。
她怕毁我清名,一直瞒着不肯说。如今她险些被你舅父打死,我不能再装作不知。”
话音刚落,我眼前浮出一片弹幕。
别答应!你只要哭,男主一定会选你!
她就是恶毒表姐,绝不能让她进东宫!
上一世,我信了。
我在婚堂上撕破脸,逼他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来云蘅还是进了东宫,我却成了满京笑柄,父族被牵连下狱,亲生儿子死在她手里。
这一世,我轻轻笑了。
“既然有孕,就接进来吧。”
萧承玦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里那点预备好的愧疚和为难还没来得及收回,像一出戏唱到半截,台下的人忽然替他把结尾接了。
礼官跪在旁边,额上全是汗。
满堂勋贵、宗亲、命妇都屏住呼吸,连红烛炸开的轻响都格外清楚。
萧承玦低声唤我:“阿姒?”
我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端端正正扶住玉带。
“殿下还拜吗?”
他的脸色在大红喜服映衬下显得有些白。
他大约想过我会哭,会怒,会当众质问他这场大婚算什么,也想过我会顾着沈家体面忍下来。
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快把路给他铺好。
眼前弹幕滚得更急。
宝宝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同意?
你现在退一步,她以后就能踩着你上位!
快闹啊!男主心里有你的,他只是责任心太强!
我垂下眼,轻轻理了理袖口。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以为萧承玦心里有我,只是被云蘅腹中那个孩子绊住了脚。
我以为只要我够痛、够决绝,能让他看见我的委屈,他就会回头。
所以我在婚堂上摔了合卺盏。
我对着满堂宾客问他,青梅竹马十六年,到头来我算什么。
我逼他说出一生一世不纳妾的旧誓。
那日之后,东宫大婚成了京城笑谈。
皇后召我入宫,斥我不知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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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御史弹劾教女无方。
萧承玦把云蘅安置在京郊别院,明面上没有接她入东宫,暗里却日日去看她。
云蘅小产那夜,他抱着满身血的她回府,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再后来,我和他日日争吵。
我怀上恪儿时,以为一切会好起来。
可三年后,云蘅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孩子按进池水里。
我尖叫着去拉她,换来的却是宫人将我死死按住。
她穿着皇后吉服,笑着对我说:“表妹,你输了。”
那笑,直到我死都没忘。
“太子妃?”
礼官小心翼翼提醒。
我回过神,重新站稳。
萧承玦盯着我看了片刻,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勉强。
我抬眸回望他,甚至冲他笑了一下。
“殿下若怕耽误吉时,便继续吧。”
他喉结动了动。
下一刻,他牵起我的手,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继续行礼。”
礼官如蒙大赦,拖长声音喊:“二拜高堂——”
我与萧承玦并肩跪下。
主位上,皇上脸色深沉,皇后端着一张温和的脸,看不出喜怒。母亲坐在命妇席中,指尖扣得发白,却没有失态。父亲的目光掠过萧承玦,又落在我身上,最终缓缓垂下。
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
等我哭,等我闹,等我像上一世一样把这场婚礼变成满京城最热闹的笑话。
可我没有。
三拜之后,我与萧承玦被送入洞房。
喜娘捧着合卺酒上前时,萧承玦挥手让人退下。
屋里只剩红烛、喜帐,和我们两个。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阿姒,今日是我对不住你。”
他从前每次做错事,都是这样。
蹲在我面前,把姿态放得极低,唤我阿姒。
十岁那年,他弄坏了我最喜欢的纸鸢,也是这样在沈府梅树下蹲着,说:“阿姒,我赔你十个。”
十三岁那年,他把皇后赏给他的玉兔灯给了我,又被皇后发现责罚,他也是这样笑着说:“我愿意的。”
十六岁上元节,他牵着我在桥上看灯,低声说:“以后我只娶你一个。”
红烛晃了晃,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口像被旧针轻轻扎了一下。
疼得很浅,却仍然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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