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为什么要发动襄樊之战？刘备事先对此事到底知不知情？

#三国##关羽#

这两个问题，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整个《三国志》中，从《关羽传》到《刘备传》到《曹操传》，凡是涉及到建安二十四年襄樊之战的部分，没有一处提到刘备下过任何命令。

一个字都没有，这恐怕不是史料散佚的问题。

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距离建安二十四年不过几十年，蜀汉的官方档案他还看过不少。

如果真有这道命令，他不可能不写。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事实：这一场几乎改变了三国格局的襄樊之战，发动者关羽，从头到尾是没有得到成都的任何书面授权的。

但是，刘备真的完全不知情吗？估计也不是。

如果不知情，为什么偏偏在六七月份，派费诗来封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

如果不知情，为什么一年前汉中之战最危急的时候，没从荆州抽调一兵一卒？而偏偏又在打完汉中的时候，就授了关羽最高级别的军事自主权？

如果不知情，为什么史料中，也找不到刘备对此事，有任何惊讶或震怒的反应？

所以你看，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好，今天咱们就把这个问题聊清楚，看一看刘备集团当时究竟是做出了怎样的战略考量。

假节钺

很多人把假节钺理解成刘备很信任关羽，所以给了他最高荣誉。

这个理解没有错，但是太浅了。

东汉的节钺制度，从根子上讲其实是皇权制度的延伸。

节，代表皇帝本人；钺，代表征伐杀戮之权。

一个将领持节钺，意味着他在战区内拥有等同于皇帝亲临的权力，包括主动发动战争、调动地方资源、人员处置。

这里要注意，我说的是主动发动战争。

不是敌人打来了你可以反击，而是你觉得该打你就可以打。

整个东汉到三国时期，拿到过假节钺权力的人屈指可数。

董卓有过，曹操有过。

但在刘备集团，关羽是唯一一个。

我们对比一下同以时期刘备封的其他将领：关羽受封前将军、假节钺，督荆州；张飞右将军、假节，巴西太守；马超左将军、假节；黄忠后将军，假节都没有。

张飞和马超都只有假节，没有钺。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在刘备的顶层设计里，关羽不是荆州的守将，而是荆州战区的君主代理人。

所以，关羽的决策权限和其他将领，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刘备为什么要给关羽这么大的权力？

这不是因为只是信任这么简单，信任可以用别的办法表达，没必要赌上整个荆州。

真正的原因是：双方信息沟通成本太高。

刘备要去打益州，接着又打汉中，他和荆州之间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远。

从成都到江陵，翻山越岭走长江，哪怕是加急军报，一往一返至少一个多月。

战场上，一个月能发生太多事了。

曹操大军压境，等关羽请示回来，估计城都没了。

所以，刘备给关羽假节钺，本质上是一个制度性的解决方案。

既然通信成本太高，那就不通信了。

索性就把决策权下放给你，你自己判断。

刘备这这套逻辑，本身没毛病。

历史上中央和地方存在巨大通信延迟的时候，赋予地方军事主官自主权是常规操作。

罗马的行省总督、唐朝的节度使，都是这个逻辑的产物。

但是，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风险。

当前线统帅拥有了发动战争的权力，君主实际上就失去了对何时开战这个最关键变量的控制。

而这个变量，后来恰恰成了整个蜀汉命运的转折点。

关羽看到的和没看到的

那么，关羽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决定动手？

关羽看到曹操的主力，在汉中跟刘备打得精疲力竭。

原先曹魏西北战区司令夏侯渊的脑袋，甚至都被黄忠砍了。

曹操本人在五月从汉中撤退，走的时候为了防止刘备追击，把武都、阴平的人口都迁走了，这是大败之后才会做的事。

关羽看到襄樊的兵力空虚，守将曹仁是名将不假，但当时驻守樊城，兵力不过数千。

曹操为了汉中一战，把主力全带走了，整个南阳盆地、颍川、许都一带，几乎没有像样的野战部队。

关羽看到了汉水在涨，七八月份的长江中游，暴雨说来就来。

他在荆州驻扎了快十年，对这种水文条件太熟悉了。

水军是他的王牌，汉水是他的主场。

关羽还看到南阳盆地不稳，就在前一年，宛城守将侯音据城叛乱，响应关羽。

虽然被曹仁镇压了，但陆浑那边孙狼又起事了，在许都以南打游击。

这些人手里拿的，是关羽发的印信。

这些战场信息加在一起，你会得出什么判断？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都会得出同一个判断：机会来了，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但，关羽没考虑到什么呢？

首先，他低估了曹操的动员速度。

曹操五月从汉中撤退到长安，得知襄樊被围，七月就派于禁督七军南下。

八月，于禁全军覆没，曹操紧接着十月就派徐晃率第二批援军，同时调张辽从合肥千里驰援。

此时，曹操本人已经到了洛阳，随后又移驻摩陂，亲自坐镇指挥，并且和孙权达成密谋。

咱们，算一下这个节奏：五月撤出汉中，七月应对襄樊出兵，十月再出兵，随后亲临前线。

前后不过半年，曹操完成了从西部战场到中部战场的战略转移，并组建了两批援军。

这是什么概念？别的将领军队还在集结的时候，曹操的预备队已经到了前线两轮了。

那关羽在荆州的兵力有多少？《资治通鉴》里讲关羽围攻襄樊时将兵三万。

后来水淹七军俘虏了于禁的约三万人，但这三万俘虏肯定是用不了的。

所以，前线的总兵力估计也就两万多人。

这个兵力去打一个曹仁，绰绰有余。

但是，要扛住曹操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次，关羽忽视了孙吴的道德底线。

关羽和孙权的矛盾，不是从襄樊之战才开始的。

早在建安二十年，孙权和刘备就因为荆州的归属剑拔弩张。

孙权派吕蒙夺了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从益州带兵五万回来要跟孙权开战。

后来，因为曹操打汉中，刘备才被迫跟孙权签了湘水划界的协议，以湘江为界，湘江东边归孙权，西边归刘备。

但是，孙权心里的那根刺没拔掉，他始终觉得整个荆州都该是他的。

在孙权看来，刘备是借了他的地、占了他的便宜。

所以，筹备吕蒙从接替鲁肃督陆口的第一天起，就在一直打荆州。

当然，关羽不是没防东吴。

他在江陵和公安留了重兵，沿江设了大量烽火台。

麋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江陵又是坚城，按说问题不大。

但是，关羽后期把大量留守的兵力也抽走了。

当曹魏整个国家机器压过来的时候，前线缺人了。

关羽想从上庸抽调兵力，但刘封拒绝支援，那只能动用江陵的守备力量。

而东吴，等的就是这一刻。

刘备为什么没有动作？

现在,咱们回到最关键的问题：关羽在襄樊打的火热的时候，刘备为什么没有动作？

因为此时，刘备在忙着称王。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刘备在沔阳自立为汉中王。

这是一整套繁杂的政治工程，筑坛、告祭天地、接受群臣劝进、封赏百官、建立官僚体系、还都成都。

称王为什么如此重要？其实不是称王重要，而是称王背后的权力运作重要。

汉中之战打完了，是必须要给部下一个交代的。

刘备需要通过称王这形式，通过权力再分配，平衡荆州旧部、刘璋旧部和益州土著之间的关系。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打完汉中之战后，益州已经精疲力竭了，打不动了。

《三国志·杨洪传》里有这样一句话形容汉中之战，说当时的男人全部上前线，女人全部在运粮。

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汉中殆不难克，而蜀中为之空竭

汉中一战，虽然刘备倾全州之力打赢了，但是益州的动员能力也被消耗了七七八八了。

曹操撤退的时候还有余力迁走武都、阴平的人口，刘备连追击的余力都没有。

这种状态下，让刘备从益州再动员一支军队，翻越秦岭去配合关羽北伐，根本不现实。

但是，这不意味着刘备没有责任。

刘备的问题是，在荆州方向上，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决策。

他给了关羽最大的权限，但没给关羽做战略协同。

诸葛亮隆中对的核心是两路夹击，两路夹击的前提是两路必须同时动。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可建安二十四年的实际情况是荆州方向打得天翻地覆，益州方向纹丝不动。

从成都到江陵，通信延迟至少一个月。

在那个时代，想要让两路大军做到同时出击，除非事先约定一个精确到月的时间窗口。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等你约定好了，窗口可能已经关闭了。

隆中对没有考虑到：如果一路提前动了，另一路怎么办，这种情况。

它假设这一切，都会在刘备的统一调度下精确发生。

可现实是，前线的自主权和后方的协调能力之间，存在无法弥合的缺口。

这个缺口的代价，是整个荆州。

关羽其实只是在做隆中对中交代他做的事：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

他等了快十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像样的窗口期，你不能怪他出手。

但是，也不能不遗憾：如果刘备真的做点什么，也许历史会不一样。

关羽为什么非打不可？

最后，我们来说一说关羽自己。

前面说了那么多战略、制度、局势，但一个人做出发动战争这种级别的决定，不可能只靠理性分析。

这里面，一定也有情绪掺杂其中。

那关羽当时的情绪是什么？我们换位想一下就明白了。

关羽跟了刘备快三十年，从涿郡起兵，打黄巾的时候就在了。

下邳被曹操俘虏，曹操给他封侯拜将。

关羽说：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

最后，千里迢迢跑回来找刘备。

赤壁之战关羽也打了，南郡之战关羽也打了。

后来，刘备去打益州，把整个荆州交给关羽，关羽替他守了快十年。

这些年里，关羽看着别人建功立业。

马超来了，靠着从西凉带来的名望和人马，一到就是左将军。

黄忠，老卒出身，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一战封神。

张飞跟他是兄弟，巴西之战把张郃打得仅以身免。

就关羽，这些年最大的成绩，只是守住了荆州。

但守住和被看见，是两回事。

在刘备那个正在极速扩张的集团里，沉默是会被误解为平庸的。

所以，当费诗来告知刘备任命、关羽得知自己跟黄忠并列的时候，关羽说出了那句话：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

这不是傲慢，是不甘，关羽觉得自己被低估了。

甚至是，觉得整个荆州留守班子，都被忽视了。

我们看刘备汉中称王时的封赏，除了封了关羽，对其他二线官员几乎集体了零封。

就这个分配结构，荆州留守的这些人能没有想法？

所以，当遇上建安二十四年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当看到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当收到那些从许都南边送来的求援密信。

这就像火星溅进了油桶，不止是关羽，整个荆州班子建功的心都被点燃了。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

于禁的七军被一场洪水报销了，庞德被杀、于禁投降，曹仁被围在樊城差点要跑路，许都以南的民变武装全部响应关羽的旗号。

关羽威震华夏，曹操一度想迁都以避锋芒。

但洪水终会退去，徐晃的援兵终会敢来，吕蒙的白衣水军也出现在了江陵城下。

关羽最大的悲剧，不是关羽败了。

而是，关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却输给了孙刘联盟的脆弱、后勤的极限、人心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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