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辈婚姻——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有问题（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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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见云霄站在门口，女人扬起下巴，目光斜斜地扫过来。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让她觉得比背上湿哒哒黏糊糊的衬衫，更令人不适。

1

班主任轻咳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笑得有些牵强，给双方做了个简短的介绍。

先对云霄点点头，“晓丹妈妈，这位是吴翔宇的家长。”又伸手一指，“翔宇妈妈，这就是你要找的马晓丹同学的母亲。”

女人斜睨着云霄，脸上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缓缓收拢了折扇，那行墨黑的题字也一点点被折叠进去。

刻意优雅的姿态，传递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成功地被云霄尽收眼底，瞬间明白了刚才的不适因何而起。她不卑不亢地点头笑了笑，把见面打招呼环节收束完整。

“晓丹妈妈，是这样，”班主任语气带着些为难，“吴翔宇同学的家长呢，发现孩子最近有些异常。在家里，他们夫妻已经问过儿子，这件事可能跟马晓丹同学有些关联。所以，今天到学校来，想把情况弄清楚。”

班主任是个瘦瘦的中年女老师，穿朴素的灰色半袖衬衫，短发拢得纹丝不乱。话也说得有条不紊。

“今天把双方家长都请来，有什么话不妨都说开，这样也有利于孩子们的相处和成长。”

端了两杯白开水，分别放到两个家长手边，话也跟着不温不火地递上来。

“这两个学生呢，都是班上的好苗子。马晓丹同学成绩年年名列前茅，吴翔宇同学暂时排在中游，但整体上一直在进步。两位家长一定也对他们都寄予了厚望……”

倨傲的女人似乎对老师关于成绩的描述不甚满意，放下水杯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社交性微笑恰到好处。

“老师啊，我们家翔宇他父亲，工作比较忙，一开会就是半天。”话匣子打开，眼里的优越感便有了落脚处。

“他们镇政府那边你是晓得的，一个科室就那么几个人，他又当了个科长，什么事都得他盯着。我跟他说，你再忙，儿子也不能不管吧？我说多了他还嫌烦，说他忙不过来，让我多操点心。可我跟他一样，也在镇政府上班的嘛。诶，今天来这一趟，还是请了假才出来的。 ”

字词编织成语句汩汩而出，把家世打造得扎扎实实，跃然于话语之上。总之一句话，我们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

班主任老师半垂着眸子含笑不语，表情里一半客套一半疏离。看样子，这般身世并不是初次听闻。

云霄心下了然，科长夫人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马晓丹妈妈。”叙述完身世的女人这才转过头来，直直地对上云霄的目光。

2

“我们家翔宇，最近从家里偷拿了一些钱，一百三十多块。呵呵，说是给你女儿买礼物了。这事，你知道吗？”

开篇猝不及防，表面的客套迅速升级成剑拔弩张。

云霄心里像被人扎了一下，面上仍维持着不动声色。

“我也是刚知道。”没有遮遮掩掩，坦然应了下来。

科长夫人点点头，余光从班主任脸上掠过，像一句不轻不重的确认，“看，我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这么回事？”又顺手拢了拢盘绕的卷发。

“我们家翔宇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孩子从小就听话，成绩也不差。最近跟你女儿常在一起玩，结果也不爱学习了，还学会了从家里偷钱。我跟他爸爸都很着急。也不知这孩子咋个回事，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边说边叹息，呼出的热气混着雪花膏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含沙射影的话语，像一团团软乎乎的棉絮包裹住锋芒，扯脱开，便是图穷匕见。

硬话软说，但指向确凿无误——是你女儿带坏了我家儿子。

云霄面沉如水，两只手却紧紧攥在一起，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掌心与掌心之间的狭窄空间，已被局促和难堪塞满。

科长夫人自觉理足气盛，犹自滔滔不绝。

“这些钱说起来，不算少了。晓丹妈妈你说是吧？但实话讲，我们两口子平时都忙，钱放在抽屉里也没咋个上心，这臭小子今天抽一张，明天偷两张，我们都没发现。直到前天，”她摇晃着打扮精致的脑袋，目光看向班主任。

“前天翔宇他爸发现，放在抽屉里的钱，突然就少了一百多块哟！我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他还不说，他爸急了，打了一顿才逼问出来，说是要给你女儿买个随身听，一百多块呢！要不是及时发现，那么贵的随身听也送出去了。”

令人难堪的信息滚滚而下，伴随着叹声连连，“诶，我们家翔宇长到十六岁，他爸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这次也真是气狠了。真的，我们家翔宇从来不这样的。”

云霄感到一阵哄热涨潮一般，从胸口攀援到额头，面颊窜上两团潮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热辣红胀。她告诫自己，必须沉住气，冷静下来把话说清楚。

“这位家长。”还好，声音比预想得平稳，“我女儿是收到了几样东西，但我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让她还回去了。那些东西都没动，连磁带都没拆开过。我女儿说，这些东西是您家儿子坚持送给她的，她并没主动索要，更没想留下来。”

3

科长夫人又展开折扇，忽嗒嗒扇起一阵香风。扇子起落间，目光瞅准缝隙探过来，快速扫过云霄的装扮。

一件米色的棉衬衫，半旧不新。浅卡其裤子，朴素老实得毫无新意。头发没烫过，直直地挂在耳后。

抻了抻自己身上鲜亮的碎花裙子，下巴再次扬起来，话语间也带上了出言不逊的意味。

“什么叫坚持要送？呵呵，说得好像我儿子求着人收下似的。马晓丹妈妈，其实你们家的情况，我儿子也说过几嘴。条件呢，可能是差了那么一点。而且有句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折扇像只蝴蝶似的，停靠在膝头。云霄这才看清楚朝上那面的题字——静坐常思己过。

此情此景，问出“当讲不当讲”这种话，通常不会是“当讲”的好话，而是抱定决心出口的“不当讲”。

“听我儿子说，你们家是单亲家庭。单亲家庭的孩子，思想和品性上确实容易出问题些。跟我们这些普通家庭，还是不一样的哦。这种情况，我们也是同情的，所以翔宇他爸爸的意思，也不想追究。今后呢，希望老师多关注一下，也希望马晓丹妈妈加强对女儿的管教。我们也就这点要求。”

普通家庭、追究、管教……这些词像一根根针，裹在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里，齐刷刷甩过来。似乎轻描淡写，实则字字诛心把人扎得千疮百孔。

云霄感到脚底一股邪火，混在蒸腾的潮热里，腾腾地往上窜。

“翔宇妈妈，”班主任老师机敏地接过话来。

“这次把两位请来呢，就是为了当面解开误会，也商议出合理的办法，共同促进两个孩子的学习和发展。这个年纪的孩子，发生这些的情况也不算罕见。”她得体笑着，看了一眼科长夫人，“归到思想品性上，未免扯远了些吧。”

科长夫人对这番话显然并不满意，又不便说老师的不是，便把话又转了个弯，捎带着不爽直奔云霄而去。

“思想品性这些词，可能是大了些。”扯扯嘴角笑了笑，语气闲闲的，“不过我也是替人着急嘛。我们家反正是男孩，这种事嘛，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吃亏的还是女孩子对吧？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我们做家长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有家教跟没家教的，还是不一样的嘛。”

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心散开，像是掀开了盖子，脚底的怒气直冲上来，云霄倏地挺直了脊背。

“你儿子偷钱，撒谎，追女同学，那是你们家的家教问题。你儿子十六岁了，比我女儿还大一岁，这些事难道是我女儿手把手教他做的？真是可笑！这笔账，不该算在我女儿头上。”

科长夫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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