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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一男子救下6只流浪猫后,身上频发怪事,至今都难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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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远志,今年三十二。

在深圳龙岗一家电子厂做质检员。

每个月工资六千出头,租住在坂田一个城中村的老楼里,七楼,没电梯。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长得也普通,一米七出头,瘦,戴眼镜。厂里的人叫我“四眼陈”,我也懒得计较。

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后买瓶啤酒,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吹风。

阳台很小,只能放一张塑料凳。对面是另一栋握手楼的墙壁,贴满了空调外机和各种管道。

就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六年。

直到上个月,那六只猫出现。

那天是周六,厂里加班到晚上九点。我拖着两条腿往回走,穿过那条永远湿漉漉的巷子,闻着下水道和麻辣烫混合的味道。

走到楼下拐角,听见一阵很细的叫声。

像什么东西在哭。

我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泡沫箱,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走过去一看,六只小猫挤在一起。

眼睛都没睁开,毛湿漉漉的,浑身发抖。

旁边有一只大猫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僵硬了。看毛色应该是它们的母亲,肚子瘪瘪的,嘴角有白沫。

大概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六只小猫还在往它肚子底下拱,想找奶喝。

我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团毛球上。

最小的那只,黑色的,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巴一张一合,像离开水的鱼。

我点了根烟。

站了大概五分钟。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一个月六千,自己都快养不活了,管什么闲事。

另一个说,不管它们今晚就得死。

最后我把烟掐了,脱下工装外套,把那六只猫一只一只捡进去。

它们太小了,六只加起来还没我两只手掌大。

抱在怀里,能感觉到那些小身体在发抖。

上楼的时候碰见房东。

一个五十多岁的潮汕女人,穿着花睡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看见我怀里那团东西,眉头皱起来。

“陈生,你养猫啊?”

“捡的。”我说。

“养宠物要加两百块房租哦。”

我没说话,绕过她上楼。

七楼,七十二级台阶。平时走一趟都喘,那天抱着六只猫,居然一口气上去了。

进屋之后我把它们放在床上,找了件旧T恤裹着。

然后打开手机查怎么喂没断奶的猫。

网上说要羊奶粉,要奶瓶,要保温。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二十。楼下的宠物店早关门了。

最后我在美团上找到一家24小时药店,买了婴儿奶粉和最小的针筒。

等外卖的时候,六只小猫在床上爬,闭着眼睛,东倒西歪。

那只黑色的最弱,爬两步就趴下,肚子起伏得很厉害。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骨头一根一根的,隔着皮都能数清楚。

“别死啊。”我说。

它没反应。

外卖到了。我把奶粉冲开,用针筒吸了,一点一点往它们嘴里推。

前五只都还好,会本能地吮吸。只有那只黑的,嘴都不张。

我把针筒头塞进它嘴角,慢慢推。

奶从它嘴边流出来。

再试。

又流出来。

第三次,它的喉咙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我靠在床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酸。

那晚上我没怎么睡。

每隔两个小时就起来喂一次奶,用温水袋给它们保暖。

第二天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大概出生十天左右,营养不良,身上有跳蚤。

开了驱虫药,教我怎么刺激它们排便。

那几天我请了三天年假。

同事老周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说没有,家里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你又没老婆。”

我把电话挂了。

第一周最难熬。

那只黑色的,我给它取名叫“小黑”,另外五只叫“阿黄”“小花”“灰灰”“白爪”“大耳朵”。

名字都很随便,因为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下来。

小黑一直是最弱的那个。

别的猫吃饱了就睡,它总是趴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浅。

我每天晚上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怕它半夜出事。

第三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听见猫叫。

很多猫在叫,声音凄厉,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惊醒过来,满头是汗。

小黑在我枕头边,睡得很安静,肚子一起一伏。

我伸手摸了摸它,是热的。

还好。

第一件怪事发生在捡猫的第十天。

那天我下班回来,开门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门锁是好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但屋里有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明确。

檀香。

像庙里烧的那种。

我从来不烧香,家里也没有任何香薰。

六只猫在纸箱里挤成一团,睡得正香。

我站在门口,那股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打开所有窗户通风,检查了厨房、卫生间、床底。

什么都没有。

味道大概十分钟后散了。

我以为是楼下有人在烧香,味道飘上来了。

但后来我想起来,那天是周三,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楼下那个潮汕房东平时只在初一十五烧香。

而且那股味道,太近了。

就像有人在我屋里点了一炷香。

第二件事发生在两天后。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小黑醒了。

它趴在纸箱边缘,两只前爪搭在箱子边上,眼睛睁得很大。

盯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是墙角。

什么都没有。

但小黑一直盯着那里,瞳孔放得很大,耳朵向前竖着。

其他五只猫都在睡觉,只有它醒着。

“小黑?”我叫了一声。

它没理我,继续盯着那个墙角。

我走过去,在那个墙角站了一会儿。

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我后背有点发凉。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小黑还在盯着那个墙角。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总觉得屋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出来。

就是一种感觉。

像有人在看你。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那个梦。

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猫在叫。

很多猫,叫得很惨。

这次我能听出来,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像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小黑趴在我枕头边,眼睛睁着,看着我。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微的绿光。

我伸手摸了摸它。

它舔了舔我的手指。

第三件事,让我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在家给猫喂奶。

六只猫已经睁眼了,能在纸箱里爬来爬去。

小黑还是最瘦的,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正蹲在地上冲奶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

很轻。

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一下墙壁。

一下。

我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墙壁好好的,隔壁也没人——隔壁那间房空了两个月了。

我以为是水管的声音。

继续冲奶粉。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

笃。

像指关节叩在墙上的声音。

从墙角传来的。

就是小黑之前一直盯着的那个墙角。

我放下奶瓶,走过去。

站在那个墙角,仔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把手掌贴在墙上。

墙面冰凉,是那种老旧的灰墙,刷了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

我敲了敲。

实心的。

“谁?”我说。

没人回答。

隔壁是空房,楼下是房东的客厅,但这个点房东一般在店里看铺子。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墙角。

墙角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大概半米高的位置。

裂缝很旧,里面黑乎乎的。

我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往裂缝里照。

什么都看不见。

但就在我凑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檀香。

很淡,但很清楚。

从裂缝里飘出来的。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心跳得很快。

小黑在纸箱里叫了一声。

我回头看它。

它又盯着这个墙角。

瞳孔放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那个墙角点了一根烟,插在裂缝前面的地板缝里。

烟燃了大概五分钟,烟灰掉在地上。

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烟灰扫了,觉得自己有点蠢。

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卧室门关了。

以前从来不关的。

第四件事,彻底打破了我的侥幸心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六只猫在客厅的纸箱里,已经断奶了,能吃泡软的猫粮。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声音。

不是猫叫。

是脚步声。

很轻,很细。

像有人赤着脚在地板上走路。

一下,一下,一下。

从客厅那头,走到这头。

我睁开眼,盯着卧室门。

门是关着的。

脚步声停了。

然后,卧室门被敲响了。

两下。

笃笃。

不重,但很清楚。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我盯着那扇门,手抓着被子,指节发白。

“谁?”我的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

我等着。

大概过了三十秒,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从卧室门口,往客厅那头走。

然后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浑身僵硬。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惨白惨白的。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最后我下了床,走到卧室门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深呼吸了三次。

猛地拉开门。

客厅是黑的。

我打开灯。

什么都没有。

纸箱里六只猫挤在一起,小黑在最上面,睡得正香。

窗户关着,门锁着。

地板干干净净。

我站在客厅中间,感觉自己的呼吸声特别大。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墙角。

那个有裂缝的墙角。

裂缝前面的地板上,有三道痕迹。

很细,很浅。

像是被指甲划过的。

三道。

从墙角延伸出来,大概二十厘米长。

我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三道痕迹。

地板是瓷砖的,上面有一层灰。

痕迹是新的。

那天晚上我没再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灯,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我在流水线上走神了。

老周喊了我三遍我才听见。

“四眼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我说。

“是不是肾虚啊?”他笑。

我没理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食堂角落,用手机搜“家里有怪事怎么办”。

搜索结果乱七八糟,有说是心理作用的,有说是房子风水不好的,有说是闹鬼的。

我翻到一个帖子,是一个广州的网友发的,说他在出租屋里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后来请了个师傅来看,说是“有东西跟着”。

下面有人问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回。

我放下手机,看着餐盘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下午我提前请了假,去了坂田附近一个城中村里的庙。

那庙很小,夹在两栋民房中间,门口有个香炉,里面插满了香脚。

庙里供的是关公,红脸长髯,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

庙里没人。

我往功德箱里放了二十块钱,拿了三炷香,点着了插在香炉里。

看着关公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佑平安。”最后我说了这四个字。

走出庙的时候,太阳很大,街上人来人往。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被几只猫和几声响动吓成这样。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还是在楼下买了两包烟。

上楼的时候碰见房东。

她站在三楼楼梯口,好像在等我。

“陈生。”她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家里烧香?”

我一愣。

“没有啊。”

“我闻到有香味,”她皱着眉头,“从你屋里飘下来的。我跟你说,屋里不要乱烧东西,火灾很危险的。”

“我真没烧。”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那就奇怪了。”她说,然后转身下楼了。

我站在楼梯上,手心有点湿。

上楼开门,屋里一切正常。

六只猫看见我回来,从纸箱里爬出来,围着我脚边转。

阿黄和小花已经会跑了,灰灰和大耳朵在咬我的鞋带,白爪趴在纸箱边缘看着我。

小黑走在最后面,慢慢走过来,在我脚边坐下,抬头看我。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

它现在比捡来的时候重了不少,毛也干了,黑色的毛在灯光下有点发亮。

它用头蹭了蹭我的下巴。

我抱着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墙角那个裂缝还在,地板上的三道痕迹也还在,我用拖把拖过,但痕迹没完全消掉。

我蹲下来,把小黑放在地上。

它走到那个墙角,闻了闻裂缝,然后回头看我。

喵。

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把它抱回来。

“别去那边。”我说。

它在我怀里扭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墙角。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楼下五金店买了一小袋水泥,回来把那个裂缝糊上了。

水泥干得很快,半小时就硬了。

我把裂缝糊得严严实实,又用白漆刷了一遍。

做完这些,我洗了手,坐在沙发上。

心里踏实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睡了个好觉。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墙声,没有敲门声。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六只猫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我觉得一切都好了。

可能真的是那个裂缝的问题。

老房子嘛,有裂缝,风吹过会有声音,老鼠在里面爬也会有声音。

至于檀香味,可能是楼下房东烧香的味道从裂缝里飘上来了。

我在刷牙的时候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前几天真是自己吓自己。

然后我吐掉嘴里的泡沫,抬起头。

镜子里的我,脸色还是不太好。

眼袋很重,嘴唇发白。

但我想,睡几天好觉应该就恢复了。

我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小黑坐在卫生间门口。

抬头看着我。

它的眼睛,在白天是琥珀色的。

很漂亮。

但它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说不上来。

像在担忧什么。

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了。”我说。

它舔了舔我的手。

那天我正常去上班。

下班回来,开门,屋里一切如常。

六只猫围过来要吃的。

我倒猫粮,换水,铲猫砂。

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关了灯,准备睡觉。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

从客厅传来。

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很慢,很长。

一口一口的。

就在客厅里。

我睁开眼睛。

卧室门是关着的。

呼吸声透过门缝传进来。

很清晰。

不是猫的呼吸声——猫的呼吸很浅,很快。

这个呼吸声,很慢,很深。

像一个人在呼吸。

我坐起来,手在黑暗中摸到手机。

屏幕亮了,照出我脸上的汗。

呼吸声还在继续。

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

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呼吸声停了。

就像知道我在门后面一样。

我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猛地拉开门。

客厅是黑的。

我打开灯。

什么都没有。

六只猫在纸箱里,全部醒着。

六双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

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墙角。

我糊了水泥的那个墙角。

水泥还在,白漆完好。

但墙角前面的地板上,又出现了三道痕迹。

新的。

比上次更长。

大概三十厘米。

从墙角延伸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往外爬。

我站在客厅中间,感觉自己从头皮凉到脚底。

小黑从纸箱里爬出来,走到我脚边。

它没有叫。

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在说,我跟你说过了。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出门了。

去了龙华那边一个据说很灵的算命馆。

那馆子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算命看相,驱邪化煞”。

我走进去,里面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大概六十多岁,瘦,戴着老花镜,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他抬头看我一眼。

“坐。”

我坐下。

“看什么?”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家里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有声音,有味道,”我顿了顿,“墙角有裂缝,糊上了又出现痕迹。”

老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你最近捡了什么东西回家?”

我心里一跳。

“六只猫。”

老头点点头。

“猫没问题,”他说,“问题是你捡猫的时候,还捡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猫是通灵的,”老头说,“尤其是黑猫。六只猫围着一个死了的母猫,那个场景,容易招东西。”

我后背发凉。

“什么东西跟着我?”

老头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一些字,然后叠成一个小三角形。

“把这个放在枕头底下,”他说,“三天后再来找我。”

我接过那个三角形的符纸。

“多少钱?”

“随缘。”

我放了两百块在桌上。

走出算命馆,太阳很大。

我把符纸揣在口袋里,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我把符纸放在枕头底下。

六只猫在客厅里,小黑趴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抬起头。

我走过去,坐在它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着我?”我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看着我,眼睛里的那种担忧,越来越明显。

那天晚上,我把符纸放在枕头底下,睡了。

半夜,我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

是被一种感觉弄醒的。

冷。

很冷。

像有人在我床边放了一块冰。

我睁开眼睛。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外面的灯光透进来。

我看见床尾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影。

轮廓是人形的,但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

就是一团黑。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朝着我。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那个黑影站在那里,大概有两分钟。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走。

是滑。

像脚不着地一样,从床尾滑到了床边。

停在我旁边。

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那个黑影低下头。

像在看我。

我看不清它的脸,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很轻。

很细。

像什么东西在爬。

然后那个黑影直起身,往后退。

退到墙角。

那个墙角。

卧室的墙角。

然后,它消失了。

像融化了一样,渗进墙里。

我猛地坐起来。

能动了。

我大口喘气,浑身是汗。

打开灯,卧室里什么都没有。

墙角好好的,没有裂缝,没有痕迹。

但我枕头底下的那个符纸,不见了。

我把枕头翻过来,床单掀起来,都没有。

那个三角形的黄纸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手在发抖。

客厅传来一声猫叫。

是小黑。

叫得很长,很凄厉。

我下床,打开卧室门。

客厅灯是关着的,但借着卧室的光,我看见六只猫全部醒着。

它们围成一个圈,坐在客厅中间。

圈的中心,是那张符纸。

三角形的黄纸符,端端正正地放在地板中央。

六只猫围着它,一动不动。

像在守着什么东西。

小黑在最前面,背对着我。

我叫了一声:“小黑?”

它转过头。

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然后它低下头,用爪子把那张符纸往旁边拨了一下。

像在说,这东西没用。

我走过去,捡起那张符纸。

纸是冰凉的。

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把六只猫全部带进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把它们放在床上。

小黑趴在我枕头边,其他五只挤在床尾。

我躺在床上,开着灯,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我跟主管请了一个星期假。

主管不太高兴,但看我脸色实在太差,还是批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问。

“嗯。”

“去医院看看。”

“好。”

我没去医院。

我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墙角。

卧室的墙角。

我糊了水泥的那个墙角在客厅,但昨晚那个黑影消失的地方,是卧室的墙角。

我走过去,仔细看卧室那个墙角。

没有裂缝。

墙面完好。

但我蹲下来,用手摸的时候,感觉到墙面有一小块地方,比周围的墙面凉。

很明显的温差。

那一小块,大概巴掌大,冰凉冰凉的。

像里面藏着冰块。

我把手贴在上面。

那股凉意顺着手掌往手臂上爬。

然后我闻到了檀香。

很浓。

从墙里面渗出来的。

我收回手,站起来。

小黑在我脚边,抬头看着我。

“怎么办?”我问它。

它转身,走到客厅。

我跟出去。

它走到门口,用爪子扒了一下门。

“你想出去?”

它回头看我。

我打开门。

小黑走出去,站在楼梯口,回头看我。

像在说,跟我来。

我穿上鞋,跟着它下楼。

七楼,六楼,五楼,四楼,三楼。

到了三楼,小黑停下来。

房东的门关着。

小黑坐在门口,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敲了门。

房东开门,还是那身花睡衣。

“陈生?什么事?”

“阿姨,”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栋楼,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房东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看出来了。

“什么事啊?没有啊。”她说。

“真的没有?”

“没有啦,我住了十几年了,什么事都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有这种微表情。

“阿姨,”我说,“我屋里最近有点不对劲。有声音,有味道。墙角有裂缝,糊上了又裂开。”

房东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你进来。”她说。

我走进她的客厅。

她关上门,给我倒了杯茶。

“你坐下。”

我坐下。

她也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这栋楼是九几年建的,”她说,“以前这块地是一个旧厂房,拆了之后盖的这栋楼。”

“嗯。”

“盖楼的时候,挖地基,挖出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骨头,”她说,“很多骨头。不是人的,是猫的。”

我后背一凉。

“多少?”

“几十只吧,”她说,“工人都吓坏了,请了法师来做法事。法事做完之后继续盖,但盖到四楼的时候,又挖出来一只。”

“一只什么?”

“一只黑猫的骨头,”她说,“很大一只,比普通猫大很多。骨头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握着茶杯的手有点抖。

“后来呢?”

“后来法师说,那只黑猫是猫王,不能动。但工程已经开始了,不可能停。法师就做了场大法事,把骨头请走了,埋在别的地方。”

“埋在哪儿了?”

“不知道,”房东说,“法师没告诉任何人。他说埋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请走。但后来那个法师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猫王走了,但它的小猫还在这里。如果有一天,有人把这些小猫聚集起来,猫王就会回来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六只猫。

我捡了六只猫。

“你捡了几只猫?”房东问我。

“六只。”

她脸色变了。

“其中有没有黑猫?”

“有一只。”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陈生,你听我一句劝,”她说,“把那些猫送走。”

“送哪儿去?”

“随便送哪儿去,反正不能留在你屋里。”

“为什么?”

“因为猫王会来找,”她说,“它会把你的屋子当成它的窝。到时候,请都请不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送呢?”

房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说,“我只知道那个法师说过,猫王护崽,谁动了它的崽,它就跟谁。”

我站起来。

“谢谢阿姨。”

“陈生,”她叫住我,“你真的不送?”

“我考虑一下。”

走出房东的门,小黑还在楼梯口等我。

我低头看它。

它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光。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

“走吧,”我说,“回家。”

上楼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房东说的话。

猫王。

护崽。

谁动了它的崽,它就跟谁。

但我没有动它的崽。

我救了它们。

如果不是我,这六只猫早就死了。

为什么它还跟着我?

回到家,我把小黑放在沙发上。

其他五只猫围过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我看着它们,心里很复杂。

送走?

送哪儿去?

谁要六只土猫?

而且,养了快一个月,已经有感情了。

尤其是小黑。

它最弱,我花的心思最多。

每天晚上把它放在枕头边,怕它死了。

现在让我把它送走,我做不到。

那天晚上,我决定不送。

不管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我决定扛下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六只猫全部带进卧室。

关上卧室门,开着灯。

小黑趴在我枕头边,其他五只挤在床尾。

我躺在床上,盯着卧室那个墙角。

那个巴掌大的冰凉区域还在。

我拿了一本书盖在上面。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心理上有点安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之间,我又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但这次,不是从墙角传来的。

是从我枕头边传来的。

我睁开眼睛。

小黑趴在我枕头边,但它不是睡着的。

它坐着。

面朝着卧室门。

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

不是喵喵叫。

是呼噜声。

但和平时舒服时的那种呼噜不一样。

这个呼噜声很低沉,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卧室门。

门关着。

门下边的缝隙,是黑的。

但我看着那条缝隙的时候,缝隙里的黑暗,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面,挡住了从客厅透进来的光。

小黑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

其他五只猫也醒了。

它们全部面朝着卧室门,耳朵向后压,背上的毛竖起来。

六只猫,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

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卧室。

门下那条缝隙里的黑暗,消失了。

但我听见了声音。

从客厅传来的。

很轻。

很细。

像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

从客厅那头,一直划到这头。

从我糊了水泥的那个墙角,一直划到卧室门口。

然后停了。

小黑站了起来。

它站在枕头边,背弓起来,尾巴炸开。

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蛇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猫发出这种声音。

然后,卧室门被敲响了。

三下。

笃。

笃。

笃。

不重。

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脏上。

小黑跳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它站在门后面,对着门发出嘶嘶的声音。

其他五只猫也跳下床,站在小黑身后。

六只猫,排成一排,面朝着卧室门。

像一个阵型。

我坐在床上,手抓着被子,浑身僵硬。

敲门声没有再响。

但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从卧室墙角传来的。

那个巴掌大的冰凉区域。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很慢。

很轻。

像骨头摩擦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那个墙角。

墙角上那本书,自己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墙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新的裂缝。

从地板往上延伸。

和客厅那个裂缝一模一样。

裂缝里面,黑乎乎的。

然后我闻到了檀香。

很浓。

浓得呛人。

小黑转过身,面朝着那个墙角。

它走过去,站在裂缝前面。

然后它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它伸出爪子,伸进裂缝里。

像在掏什么东西。

我喊了一声:“小黑!”

它没理我。

爪子继续往裂缝里伸。

然后它往外一拉。

拉出来一样东西。

一根骨头。

黑色的。

很小。

像猫的趾骨。

小黑把那根骨头放在地上,然后又伸爪子进去。

又拉出来一根。

一根接一根。

它从裂缝里拉出了六根骨头。

六根黑色的猫骨头。

排成一排,放在地板上。

然后它退后一步,坐了下来。

其他五只猫也坐了下来。

六只猫,围着六根骨头。

像一个仪式。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后背全是冷汗。

然后裂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

是一只猫的爪子。

但很大。

比普通猫的爪子大两倍。

黑色的,骨瘦如柴。

那只爪子搭在裂缝边缘,然后慢慢往外伸。

我看见了一条腿。

黑色的。

然后是身体。

然后是头。

一只猫。

一只巨大的黑猫。

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它站在墙角,浑身漆黑,眼睛是红色的。

像两团火。

它看着地上的六根骨头,然后抬起头。

看着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凶恶。

是一种审视。

像在判断我是谁。

小黑站起来,走到那只大黑猫面前。

它们对视着。

一大一小,两只黑猫。

然后小黑低下头,用头蹭了蹭那只大黑猫的前腿。

大黑猫低下头,舔了舔小黑的头顶。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大黑猫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叼起地上的六根骨头,转身走向裂缝。

走到裂缝前面,它回头,看了小黑一眼。

小黑叫了一声。

很轻。

然后大黑猫走进了裂缝。

消失了。

裂缝还在墙上。

檀香还在空气里。

但那只大黑猫,不见了。

小黑走回床边,跳上床,趴在我枕头边。

它舔了舔我的手。

我的手是冰凉的。

我低头看它。

它的眼睛,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

很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有关灯。

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墙上的裂缝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

裂缝里面是温的。

不再是冰凉的了。

我又摸了摸客厅那个墙角。

也是温的。

檀香味也散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枕头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根黑色的猫骨头。

很小。

是那只大黑猫留下的。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留这个。

是警告?

还是感谢?

我不知道。

那之后,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墙声,没有敲门声,没有檀香味。

一切恢复正常。

六只猫在我屋里健康长大,吃得多,跑得快。

小黑还是最粘我的那个,每天晚上趴在我枕头边。

它长大了不少,黑色的毛油亮油亮的。

有时候我看着它的眼睛,会想起那天晚上那只大黑猫的眼睛。

红色的,像两团火。

但小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温柔。

我不知道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只大黑猫,是不是房东说的“猫王”?

如果是,它为什么没有伤害我?

如果不是,它为什么要从裂缝里爬出来?

那六根骨头,是它留下的,还是它带走的?

它留下一根给我,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后来我也去找过那个算命的老头。

但那个算命馆关门了。

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旺铺转让”。

我问隔壁的店主,说老头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又去找房东,想问她更多关于那只黑猫的事。

但房东不愿意多说了。

“都过去了,”她说,“别再提了。”

我问她那个法师在哪儿。

她说不知道,很多年没联系了。

线索全断了。

现在,六只猫已经在我屋里住了半年。

它们很好,我也很好。

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看见小黑醒着。

它坐在枕头边,面朝着卧室墙角。

那个曾经有裂缝的墙角。

现在裂缝已经没了,我用腻子补上了,刷了漆。

但小黑还是会盯着那里看。

一动不动。

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我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看。

也许,那只大黑猫还在那里。

只是我看不见。

只有它能看见。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伸手摸摸它的背。

它会舔舔我的手指。

然后趴下来,继续睡觉。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这半年发生的事。

六只猫,一个黑影,一只大黑猫,六根骨头。

这些事,我跟谁都没说过。

说了也没人信。

老周问我那一个礼拜请假干嘛了。

我说生病。

“什么病?”

“感冒。”

“感冒请一个礼拜假?你是不是去相亲了?”

“滚。”

他笑着走开了。

没人知道那一个礼拜我经历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每天晚上,我枕头边趴着一只黑猫。

一只可能和某个神秘存在有联系的黑猫。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蹲下来,没有把那六只猫捡回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会继续过我平淡的日子,上班下班,喝啤酒,吹风。

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但有时候我又想,如果我没有捡它们,那六只猫早就死了。

尤其是小黑。

它是最弱的那个,连奶都不会喝。

是我用针筒一点一点喂活的。

现在它长大了,健康了,每天晚上趴在我枕头边。

用它的头蹭我的下巴。

用它的舌头舔我的手指。

想到这里,我觉得那一个礼拜的恐惧,值得。

不管那只大黑猫是什么。

不管它为什么留下那根骨头。

至少,小黑活着。

六只猫都活着。

这就够了。

上个月,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根黑色的猫骨头,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一种直觉。

觉得应该戴着它。

戴上之后,我睡得比以前更安稳了。

再也没有半夜惊醒过。

小黑也不再盯着墙角看了。

它每天晚上趴在我枕头边,睡得很香。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能听见它的呼噜声。

那种舒服的、放松的呼噜声。

不再是那种低沉的、警告的呼噜声。

我想,也许那只大黑猫,终于放心了。

放心把它的孩子交给我。

那根骨头,不是警告。

是信物。

一个证明。

证明我通过了它的审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真相是什么,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今天下班回来,我照常开门。

六只猫在门口等我。

阿黄和小花冲过来蹭我的腿,灰灰和大耳朵在咬我的鞋带,白爪趴在鞋柜上看着我。

小黑走在最后面。

它走到我面前,坐下来,抬头看我。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

它用头蹭了蹭我的下巴。

我走到阳台上,坐在那张塑料凳上。

对面还是那栋握手楼的墙壁,贴满了空调外机和管道。

夕阳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我和小黑身上。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根猫骨头。

温的。

不是冰凉的了。

小黑趴在我腿上,闭着眼睛。

我打开一罐啤酒。

喝了一口。

风吹过来。

很舒服。

一切都很正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小黑。

它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在说,我知道你知道。

我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了。”我说。

它闭上眼睛,继续睡。

啤酒很冰。

风很轻。

夕阳很暖。

六只猫在屋里追逐打闹。

这日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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