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堵车没有代价，那么，更多的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还是在谈谈这件事，谈谈法治，谈谈代价——虽然这似乎不合时宜。

没地方停，深夜找个地方停，不是大恶。没留电话，坏升级一些。第二天早上，她还是短信道歉、联系。说要出差，是因为车被堵了，言下之意，你不移走，我就出差了。这是一个常见的策略。这不是一个很坏的慌。但谎说出来了，就要继续维持，所以继续说自己不在，也有赌气的成分，就不去移车。

我不一般不针对个体做口诛笔伐。女干部的行为，可以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公务员的身份和行为，并没有因果关系，也不是前提条件。相反，现在的舆论痛恨的正是这个身份。这反而是一种弱势。

很多人最终也不会了解细节。就在通告之后，还有大媒体的视频说：女干部霸占车位八天。这都不是春秋笔法了，就是完全篡改事实。

对车位业主，虽然也有违法行为，但也只是个体行为。其实都并没有太多的意义，有意义的是背后的社会运作机制。

机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当天晚上。此前都是两个人的个体行为。退一步，就算这个女干部很坏，但对一般人而言，到了当天晚上，警察到场，就算可以解决了。

不过男业主当着警察的面，说堵七天，就堵了七天。严格按照法治路径，这时警察应该说，调解不下来，有哪些渠道，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警察警告，不能故意堵车。第二天堵了，依照法律来就是。

钢管堵车，事情的性质就转变了，也升级了。这是后续一切讨论的基础。

弄清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打个比方，撞了狗，赔偿谈不拢，也不能扣车。扣车违法。

这都是很明确的治安事件。这里肯定会很多人不认同，会有两种不同意见。舆论固化了，有面子、有情绪、愤怒在里面，很难改变。我给争论的人提供一个办法，不拿钱的观点都没意义，但可以打赌这些行为是否违法，然后去付费咨询几家律师，看哪种答复更多。

无论如何，最终，一个违法的方式，毫无代价。很多人会觉得，这样挺好，强势的公务员在舆论压力下低头。但我想说的重点是：这种和稀泥的方式，最终，是老实人付出代价。

今天这个事，闹大了，公务员输了，解气。但更多的是，公务员会赢、恶人会赢。

公安机关做事、法院判决，都有法条依据。社区、各单位调解，法条依据的要求，就小得多，讲公序良俗、讲道德，操作空间就更大。当然，基层也有自己的难处，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什么事都要基层来做。那当然只有和稀泥，怎么能解决就怎么解决，哪方弱就压哪方，能拖就拖。

我不知道这次赔了多少钱，但在法院，所谓捐5万给灾区这种诉求，法官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于法无据。再比如，要对方必须到场这种尊严性诉求，法院也不会管。毕竟，缺席审判都可以。但在社区调解这里，诉求不需要什么依据，都可以提，协商嘛。至于压那方，当然是弱势的那一方。

这个机制，本身不是帮“理”的，而是帮“势”的、或者怕“势”的。这一次就怕了流量的势。

强弱之势是可以变的，弱者可以一时变强，强者可以一时变弱。编制、人脉可以是强势；粉丝、没有软肋、豁得出去、上了热搜，也可以成为强势。

这一次，热搜成了强势，压过了编制。

热搜成强势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比如举报电影，举报演唱会，举报服装。法治的方式，就是依照法条来，法无禁止则可行。反之，转给社区、相关部门，让他们把这个事平了，然后，会是什么结果，大家都知道。

这个很多人或许不关心，觉得无所谓。

但这里就还有一个误会，让很多人共错了情。他们会觉得，遇事发到网上，自己就能得到公平，所以，他们力挺车位业主，哪怕他违法了，毕竟，这是“老百姓的路”。

但是，实际上，闹大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的。要有足够的戏剧性，足够的新闻刺激点，可能还要点粉丝基础，要有视频和文字技巧，而且，还要加点运气。我在自媒体后台都能收到很多各种求助，这些都是想闹大而不得的人。

这一次，闹大了，公务员输了，下一次闹不大的时候呢？

一个人以为会遇到公务员欺压，但实际上，他最可能遇到的是一个难相处的邻居。

楼上一直噪音，噪音明明超标，本来法律是明确的，但现在社区调解。社区怎么办？当然是谁好说话就压谁。邻居或许是公务员有人脉、或许是恶人，总之，不好说话。

这个人很愤怒，发到网上，哪怕也取了个“公务员欺负老百姓”的标题，但结果只有十来个点击。最后，这个人毫无办法。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老百姓不会从斗公务员中得到公平，也不可能从一个怕“势”的调解中获益。一个公务员被不公正的对待了，只会有更多的老实人被同样对待。老百姓只能从严格的法治中得到公平。

而法治的敌人，往往是“正义”“解气”“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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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 远 举

央视网、第一财经、光明日报、腾讯大家、南方周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FT中文网、澎湃等特约作家，多家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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