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重读：张謇《变法平议·译书分省设局》

本文出自张謇1900年底所写的《变法平议》，1901年3月首次发表于《申报》，同年5月30日至6月27日，新加坡出版的《叻报》以《张季直殿撰謇变法平议》为题分18期全文连载。节选段落如下：

译书分省设局。集一裘之腋者，必猎千狐；求连城之璧者，必剖万璞，非好为是烦难也。西政专门之书，经东人列为学科者，类已逾百。而一类之中，又有新旧之本，各家之说。约计所知，大抵又五六倍焉。若西书之繁，尤不胜数。（注：据花之安《德国学校论》：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新撰书二万七百余种，英国一千八百七十年，新撰书三千四百八十九种。）今中国为先河后海之谋，宜译东书。即为同种同文之便，亦宜译东书。然各省同时并立学堂，并需课书。若专倚一省，不及供求取之殷，而各省辏兴，亦虑有复沓之弊。谓宜约分门类，就江南、（注：苏州淮南书局并入）上海、江西、湖北、湖南、山东、四川、浙江、福建、广东十处，原有书局经费，各认若干门，延致通才，分年赶译。每成一种，互相分送。全数译成，仍分各类，由宏达之士，为之芟芜薙沓，集要钩元，都为一书，以饷学者。收通力合作之效，亦即为博学详说之资。抑更有说焉：今天下新旧南北之见嚣然矣。译书事繁，雅才难得。苟胜其任，宜破嫌疑。非特藉兹实事，弭衅化争而已。以爱力合群，其将由之。征诸古，则宋太祖之修太平御览，考诸今，则我圣祖之修明史，胡文忠之宝善堂，曾文正之忠义局，圣君哲相，神明之用，不大可思乎？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西逃。这是自甲午中日战争之后，清帝国遭遇的另一重大惨败，引起了全国上下震动。1900年底，张謇作为晚清士大夫中的开明派，应刘坤一之邀撰写改革文章《变法平议》，全文以清廷六部职能为框架划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分，共提出42项改革主张。如在吏部改革中首次提出中央设议政院、地方建府县议会的代议制构想，在礼部部分详述教育领域七项新政，包括普兴学校、酌变科举等改革措施，分省设局译书即为其中之一。

张謇（1853-1926），字季直，号啬庵，江苏南通人。中国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清光绪二十年（1894）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不久甲午战争爆发，张謇目睹政府腐败，遂放弃仕途，在南通等地开办纱厂、面粉、轮运、炼铁、发电、围垦等近代工农业及银行、教育等业。1906年清廷宣布预备立宪，张謇在上海组织预备立宪公会，1909年被推任江苏谘议局议长。辛亥革命前夕，张謇从君主立宪转为主张共和，成为资产阶级政治人物的首领。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担任实业总长；同年，改任北洋政府农商总长兼全国水利总长。1926年8月24日，张謇在南通病逝，享年73岁。

张謇该篇文章是近代国家翻译体系的开创性方案。首创“分省设局、分工协作”的全国译书体制：建议在江南、湖北、四川等十处原有书局基础上，分门类、分地域承担译书任务，避免重复、提高效率，是近代中国首个国家级翻译规划。构建“中央统筹、地方执行”的管理模式：各省译书后汇总审定，“芟芜钩元，都为一书”，兼具分权活力与中央整合，影响后续官书局与译书院的建制。明确译书优先级与选材标准：强调先译政治、法律、教育、经济等制度类书籍，次及科技，契合“新政”需求，成为清末译书的主流取向。

张謇的《变法平议·译书分省设局》是清末新政时期重要变法文献，核心主张分省设立译书机构、统筹全国译书事业。文献具有多重价值：一是思想价值，集中体现晚清立宪派变法理念，确立“兴学必先译书”认知，文中提出的以日本书籍为首要翻译任务的思想，反映出甲午后以日为师、借译书推行新政的时代思潮；二是制度价值，首创中央统筹、分省分工的全国译书体制，规划译书门类与甄选标准，为近代官方译书制度提供顶层设计；三是文化传播价值，推动西学由零散传入转向系统引进，侧重政法、教育、经济类书籍译介，为清末新式教育、预备立宪提供思想资源；四是学术史价值，上承洋务译书传统，下启清末译书高潮，确立日译西书主流路径，亦是研究张謇维新立宪、教育救国思想的核心原始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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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王鹏飞，博士、教授。现供职于河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博士；英国牛津国际出版研究中心博士后；南京大学信息管理学院博士后。主要从事媒介文化、出版史和新媒体研究。主要论著有《孤岛文学期刊研究》《中国出版家·沈知方》《中国出版家·张静庐》《海派文学》（合著）、《出版学》等，编选《海上文学百家文库》之萧红卷、师陀卷、萧军骆宾基卷等。兼任全国出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新闻史学会地方新闻史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编辑学会编辑出版教育委员会副会长等。

【责任编辑：秦雅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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