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小屋原来是废弃代销点。
后来乡里统一改成骨灰临时寄存室。
水泥墙掉皮,门锁松垮,窗户用塑料布糊着。
我外婆的骨灰盒就放在靠门第二层。
旁边还有三户人家的,名字用红纸贴着。
下午三点,全村来了大半。
贺宛晴扶着她爸站在最前面,贺建芳拿着手机,像村里开会。
我妈穿了件干净外套。
那是外婆生前给她缝过扣子的衣裳。
我爸跟在后头,手里捧着外婆的遗像。
风从破窗户钻进来,塑料布啪啪响。
贺宛晴走到我妈面前。
顾婶,开始吧。
我挡在我妈身前。
我妈没有报复,你心里清楚。
贺宛晴轻轻笑了。
沈清秋,你妈自己承认拒送,大家都听见了。
叫医生是你叫的,不是她。
你别混淆。
她每句话都卡在我们最难解释的地方。
我妈昨夜确实没开车。
因为害怕被举报,也是因为心死。
可一个农民在亲娘坟被扒掉的晚上,没有立刻对举报人家感恩戴德,就成了罪。
我爸抱着遗像,突然开口:
丽娟妈,你看看啊。
这就是你当年卖牛供出来的大学生。
人群里有人叹气。
贺宛晴脸色一沉。
沈叔,你不要道德绑架。
当年你们给的是情分,不是免死金牌。
我举报土葬,是对事不对人。
我妈盯着她。
那你为啥不举报你家祖坟?
这句话一出,人群动了。
贺家老坟在北坡,三座大坟包,水泥圈得漂漂亮亮。
清明烧纸,贺家每年都去。
贺建芳立马吼:
胡扯!我家那是老坟,政策前留下的!
我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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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你外公下葬,也在那儿。
贺建芳脸涨红。
骨灰安放,没立碑!
我妈没再争。
她走到寄存架前,把外婆遗像摆正。
贺宛晴催她。
顾婶,别拖时间。
我妈转过身,腰一点点弯下去。
我爸哭着去拽她。
秀梅,不能弯啊!
我妈没听。
她朝贺宛晴她爸鞠了一躬。
昨晚没开车,我道歉。
人群里静得只剩风声。
贺宛晴拿着手机,镜头对准我妈的脸。
说完整。
我妈抬眼。
贺宛晴一字一句教她:
说你因私怨拒绝救助,给贺家造成伤害。
我妈嘴唇动了几下。
我冲过去抢手机。
贺宛晴往后一躲,我的手只碰到她的袖口。
贺建芳立刻抓住我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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