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假如把138亿年的宇宙历史压成一年，那么新发现的两颗类星体，它们的星光从元旦过完第五天就出发了。这就是欧洲空间局（ESA）欧几里得太空望远镜刚刚揭开的画面——宇宙才刚刚学会喘气，一些巨型黑洞就已经点起了万亿倍太阳亮度的灯。
2025年8月，欧几里得望远镜的巡天数据中，31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类星体浮出水面，其中两个把人类的视线拉回到了宇宙大爆炸后仅仅6.7亿年的时刻。那个时间点，整个宇宙的年龄大约只相当于现在的5%。
我们得先弄明白类星体是什么，才能理解这组数字为什么让研究者既兴奋又头疼。类星体并不是恒星，尽管它看起来像个光点。在它的心脏里，是一个超大质量黑洞正在用一种近乎暴食的方式吞下周围的物质——气体、尘埃、可能还有破碎的星体。物质在坠入黑洞之前，会旋转着形成一个超热的吸积盘，摩擦加热到上百万度，释放出的辐射可以轻易盖过整个宿主星系。用说人话的方式讲，就是宇宙早期某些区域的“引擎”莫名其妙地提前点着了，而且开足了马力。
看类星体其实就是在看过去。光速有限，距离越远，我们看到的光出发得越早。天文学家用“红移”这个量来衡量光的拉伸程度，进而推算出它走了多久才到达我们。这次最远的一颗，编号EUCL J172902.75+641018.1，红移值为7.77；第二远的EUCL J125308.55+705432.3，红移值7.69。把这些数字转化成时间，宇宙才6.7亿岁。这意味着，当这些黑洞发出我们今天记录到的光子时，第一批恒星才刚刚聚合不久，宇宙还浸泡在中性氢的海洋里，远没有今天这般透明。
在欧几里得出手之前，搜寻古老类星体主要靠架在地面的望远镜。问题在于，地球大气对红外波段的吸收和扰动，会让本就暗弱到极点的远古光芒更加模糊。2021年，同一个研究团队曾宣布了他们当时找到的最遥远类星体，创下纪录。但这次，他们自己把纪录往前推了大约2000万年——这个时间跨度在地质史上微不足道，在宇宙学里却可能踩在了星系形成理论的关键节点上。
欧几里得望远镜2023年发射，定轨在离地球约150万公里的拉格朗日点L2，那里远离地球的红外辐射和气辉干扰。站在那个位置上，望远镜的视野既稳定又干净。研究的第一作者、荷兰莱顿大学的博士生杨大明（Daming Yang）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欧几里得仅仅两年就把已知的古老类星体数量翻了一倍，“彻底改变了这个领域”。要知道，此前几十年间，人类总共确认的高红移类星体不过寥寥数十个，而现在一个任务加一叠数据就轻松追上。
但让天文学界真正感到“困惑”的，并不是望远镜有多厉害，而是这些类星体本身就很难用现有的理论模型塞进去。一个超大质量黑洞，要从最初的“种子”长到几十亿倍太阳质量的巨兽，需要不断吸积物质。按照常规理解，这个过程即便畅通无阻，也需要数亿年甚至更久。而我们在宇宙诞生还不到7亿年时，就已经看见质量惊人、吸积盘极其明亮的活跃黑洞。换句话说，观测给出来的照片，与理论替它们绘制的成长时间表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这就是标题里提到的“宇宙谜题”。研究人员面前摆着两件都必须认真对待的事：一方面，欧几里得的探测是实打实的，红移的测量经过地面望远镜光谱验证，论文已发表在《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期刊上，数据经过同行评议，并非边缘信号。另一方面，关于早期宇宙物质如何汇聚、第一批超大质量黑洞如何被“喂”大，学界手里的模型工具箱实在捉襟见肘。如果把两者摆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辩论的张力——不是说哪个科学家和另一个科学家在争吵，而是观测事实与理论预期正面对峙。
要解释这场对峙，一种可能是早期宇宙里的物理条件远比今天想象的极端，比如原始气体云的塌缩路径更陡，或者黑洞可以直接绕过某些加速限制。另一种可能则是，我们还需要更多样本，来确认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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