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银元,刚送到红二、六军团手里,没多久又被人追着要回去。
这事搁在一九三六年七月的甘孜草地上,听着像一场误会。
可那时的红二、六军团,已经没有多少东西经得起“误会”了。
从湘鄂川黔一路转战出来,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带着队伍渡乌江、过金沙江,又往川康高原走。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冷,粮食越来越少。
走到甘孜前后,许多战士身上就剩单衣,脚上的草鞋磨烂了,枪里子弹也不多。
人还在走。
一九三六年六月底到七月初,红二、六军团先后抵达四川甘孜地区,同红四方面军会合。红四方面军的部队早在道孚、炉霍、甘孜一带休整多时,为迎接红二、六军团,做过动员,也筹过粮食衣物。
山坡上开欢迎会,口号一阵接一阵。
这是长征路上的大事。
可会师的热闹背后,真正压在贺龙、任弼时心口的,是下一步往哪儿走。
红四方面军当时的领导核心里,张国焘仍有很大影响。他曾另立“中央”,反对党中央北上方针。红二、六军团赶到甘孜时,对此前一、四方面军之间的许多分歧,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清楚。
这才是险处。
不是缺粮最险。
方向错了,才最险。
会师后,中央军委命令红二、六军团同红三十二军合编为红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任弼时任政治委员,萧克任副总指挥,关向应任副政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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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号变了,队伍却还要继续北上。
张国焘一度想用会议、组织和兵力上的优势影响红二方面军。任弼时当面顶住,贺龙也态度明白:要听党中央的,要北上。
贺龙不是没有火气的人。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火气先摆出来。他清楚,红二方面军刚到甘孜,缺吃少穿,许多伤病员还躺着。红四方面军中广大指战员同样是红军兄弟,许多人真心拿出东西接济。
毛衣、鞋袜、粮食,一件一袋,都是命。
可政治上的拉扯,也夹在这些物资之间。
红二方面军要走,北上同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靠拢,这件事不能改。
问题跟着来了。
队伍要走,粮食从哪里来?藏区地广人稀,筹粮极难。红军先后经过,沿途能筹的东西越来越少。红二方面军又走在后面,困难更重。
就在这种时候,红四方面军方面借给红二方面军二千银元,供他们采购急需粮秣。
银元装在箱子里,送到红二方面军驻地。箱子落地时,周围的人大概都明白,这不是一笔普通的钱。
它救急。
也试人。
红二方面军带着这笔钱继续北上。草地、雪山、河谷,一段一段往前挪。战士们要吃饭,伤员要药,牲口要草料,所有东西都要靠现筹现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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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多久,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红四方面军方面又派人追上来,提出军需紧张,要把这笔银元收回。
二千银元,借出去,又要回去。
这话传到贺龙面前,空气一下子硬了。
贺龙是湘西出来的汉子,南昌起义时当过总指挥,后来在湘鄂川黔带队伍多年。他见过缺钱,见过缺粮,也见过临阵变卦。
可这一次,面对的是刚刚会师的兄弟部队。
他没有把队伍拉回去吵,也没有让这件事把北上的路拖住。
他只把话撂下:这笔钱,算他贺龙欠下。
账记在他身上。
路还要往北走。
这句话的分量,不在二千银元本身。红军长征路上,比银元更要紧的是方向。红二方面军如果在甘孜被牵住,三大主力红军会师的进程就会受影响。
贺龙、任弼时看得很清楚。
所以甘孜会师最值得看的一幕,不是欢迎大会上的热闹,也不是那只装银元的箱子。
而是红二方面军在又饿又冷、又缺又乏的时候,仍然没有把方向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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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以后,红二、四方面军共同北上。到甘南、岷州、洮州一带,局势仍然复杂。张国焘后来又提出过不同主张,任弼时、贺龙、朱德、刘伯承、关向应等继续坚持党中央北上方针。
这一路并不轻松。
红二方面军走在后面,能吃的、能筹的,常常已被前面部队用过。许多地方人烟少,粮食少,敌军又在外线压迫。行军中,掉队、伤病、饥饿,一样不少。
但队伍没有散。
一九三六年十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西北实现大会师。红二方面军完成长征,从湘鄂川黔到陕甘,一路转战万里。
甘孜那只银元箱子,后来容易被人讲成一段“借钱又要钱”的小插曲。
可放回当年的川西高原,它一点也不小。
那里面装着粮食,装着伤员的命,也装着红二方面军面对张国焘分裂活动时的态度。
会师可以热闹,拥抱可以真诚,兄弟部队之间的互助也确实救过人。
但北上的方向,不能拿来交换。
一九三六年七月的甘孜,风从雪山口刮下来。红二方面军的队伍收拾行装,银元的账可以以后再算,脚下的路却不能停。
贺龙带着队伍往北走,箱子轻了,方向没有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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