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中国文化报)
世界杯激战正酣,而艺术的绿茵场同样好看。本文汇聚中西古今的创作,不同笔触,各呈其妙。让我们跟随画作,穿越时空,看这颗球如何在艺术史上留下一次次精彩的“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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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尔推射破门(国画) 2026年 范扬
足球运动中的力与美
2026美加墨足球世界杯牵动着体育爱好者的心,也激发着我作画的热情。
每天,我都要看赛事直播,心动手随,看到屏幕上激动人心的场景,便捉笔勾勒,画了下来。我画开幕式的节目场景,也画从中国来到世界杯现场的“拉布布”。当然,我还画了姆巴佩、梅西、C罗和哈兰德这些足坛名将。豪门盛宴,视听大餐,心情激越,笔墨畅快。场上风云际会,腕底佳作泉涌。
记得曾有人问贝克汉姆:“足球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激情。”我本以为激情是艺术家的专利,却不知这也是足球健将的境界。一件事情,能做到极致,必定是充满潜能的激发和创造的喷涌,人们往往把这种最高层级的融通归之于“艺术”。所以,天才军事家成就其军事艺术,足球巨星被称作“魔术大师”,而画家们则原本就是艺术的本体。
体育与艺术是相通的,心手相映、身心合一、极致追求、高峰体验,这些皆是共同的精神诉求。我曾经在瑞士洛桑的奥林匹克博物馆举办过以“力与美”为主题的体育美术作品展览,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巴赫给予充分的肯定。现场播放了我画马术比赛过程的视频,观众朋友们看得饶有兴趣,也由此对当代中国画有了新的认识和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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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巴佩射门(国画)2026 年 范扬
以往,他们看到的中国画往往是梅兰竹菊、山水鱼虫,或是陶潜采菊东篱下、李白举杯邀明月。然而,今天的中国画是什么状况呢?今天的中国画家能画出现时现刻现当代吗?能画奥运、能画世界杯吗?所以,我们需要用中国笔墨描绘当下火热的生活,我们有责任让中国画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
艺术家们一直在努力。近些年,我画了东京奥运会上中国队38块金牌的故事,画了北京冬奥会苏翊鸣夺冠的场景,画了杭州亚运会开幕式上的舞蹈,画了巴黎奥运会和残奥会的赛事。我还画了卡塔尔世界杯。运动员拼搏在赛场,我则放笔丹青在砚田。这不单单是在追逐热点,也是在热搜我的艺术激情。
赛场上龙争虎斗、争夺拼抢,我的笔下如影随行,兔起鹘落。运动员赛服色彩夺目,红橙黄绿青蓝紫,我的画面上便是橙红橘绿魏紫姚黄。绿茵场上争顶铲断射门扑救,我则奋笔挥毫八面出锋。我从场外画到场内,我画守门员门前扑救,背景里还画出了满场球迷的沸腾氛围,我还画了场地大屏幕上正在实况转播的屏中屏影像。我画的是大屏小屏、屏中屏的场景,留下的是这个时代运动场上的图像记忆。这使我想起了五代的名画《重屏会棋图》,画面上也正是表现了人们在大屏小屏空间里的位置角色。两两比较,一古一新,一动一静,有看头,有趣味,此中有真意。
其实,中国古代也有非常精彩的体育绘画。马王堆汉画里就有《导引图》,差不多就像我们小时候贴在教室里的广播体操图。汉画像石画像砖里也有骑马、击剑、六博、投壶、跳丸、百戏的体育图像。再后来,有气象壮阔的唐人马球,有宋人官家下场踢球的《蹴鞠图》,清代的《冰嬉图》则是国家军事体育大操练的宏大叙事。我们要守正创新,继承发展,弘扬传统精粹,画出我们新时代的精彩。
世界杯还在继续,我的画也正在跟进,愿我们把更多的美好与激情带给这个世界。
君子“好球”
2026世界杯赛程过半,一颗飞奔的足球,让整个夏夜沸腾着。
如此热烈的爱球,古人早就替我们体验过了。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黄慎所绘《蹴鞠图》轴,复刻了宋代顶流球赛——宋太祖赵匡胤带队踢球的名场面。画家将行书草书之意融入人物绘画之中,线条洒脱利落、顿挫有力,画出了蹴鞠现场的“直播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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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鞠图》轴(国画) 清 黄慎 天津博物馆藏
画中,身穿龙袍的宋太祖控球专注而不失威仪,一看便知是个平时勤练不辍的“资深球友”。宰相赵普俯身盯球,是位靠谱的助攻,随时准备送出关键一传。宋太宗和将领党进勾肩搭背、热切观战,满眼都是期待。一旁的大臣楚昭也跃跃欲试。人人各得其乐,却又彼此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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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袖手旁观的大臣石守信,也是一笔耐人寻味的闲章。他大约是全场的唯一替补,悠然自得,毫不局促,这份松弛感反倒让整幅画更显和谐。画上题跋言:“此图乃太祖即位之时,海宴河清之际,道同志合,君明臣良,故太祖命丹青所作,是为君臣一气之图也。”一场蹴鞠,成了盛世和睦的生动写照。
君臣同场竞技,尽显与民同乐、天下一家的治国智慧。市井蹴鞠则自在随性,同样有着“众乐乐”的内核。明代画家仇英所绘《清明上河图》里的街头场景热闹非凡:布衣百姓传踢、控球、绕球、颠球,全无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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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 局部(国画) 明 仇英 辽宁省博物馆藏
这种玩法叫“白打”,既无球门,也没有严苛规则与专业裁判,路人随时可以加入,只为休闲取乐,可谓古代极接地气的大众运动项目。
画中,围观者比参与者还多,个个都算铁杆球迷,扎堆在茶坊、食肆前看得挪不动步。一场蹴鞠便能带火整条街巷,陆游诗中所写“蹴鞠场边万人看”,原来并非虚言。
仇英的画法自有其妙。画作重彩设色明丽饱满,人物眉眼之间落笔细致,踢球者的得意、围观者的好奇、商贩的殷勤,全在笔触里纤毫毕现。画家仿佛一个热情洋溢的现场解说员,恨不得把街头的喧嚷、食物的香气、蹴鞠后的快意,统统画进作品里。
热闹之外,古时蹴鞠亦有礼有矩。东汉《鞠城铭》早已写下“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把公平刻进了蹴鞠的基因。到了宋代,堪称世界最早的“足球协会”齐云社,更以“十紧要”“十禁戒”等规约,将仁义礼智信的处世之道融入蹴鞠玩乐之中。
今时今日世界杯的观赛热情,与古时街头围观蹴鞠的热闹遥遥呼应。现代足球多了更加严密的规则体系,是公平、拼搏、团结与尊重的文明缩影,正所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诸君看球又赏画,不亦乐乎。
绿茵如何入画?
——外国经典足球绘画的审美嬗变
西方美术史中的竞技图像,长久以来多由马术、古代奥林匹克等贵族题材主导。现代足球作为市民社会的自发产物,其进入视觉艺术史的进程,是公共审美与现代性构建的缩影。当我们回望那些经典画作,会发现绿茵场不仅是竞技的舞台,更是画家们重构视觉表现的领地。
托马斯·韦伯斯特1839年的《足球比赛》,可视作足球绘画的开端。与后世宏大的赛事记录不同,这幅画采取了风俗画的平视视角。画中没有标准化的球场,只有英国乡间的缓坡田畴,以及一群少年围抢门将的喧闹。这种稚拙感,让画面超越了单纯的审美范畴,具备了早期视觉表现的质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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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兰对阵阿斯顿维拉
英国 托马斯·M·M·赫米
1888年英格兰足球联盟成立后,足球绘画的功能发生了微妙的转移。托马斯·赫米1895年为桑德兰足球俱乐部绘制的《桑德兰对阵阿斯顿维拉》,标志着此类题材获得了某种“纪念碑性”。赫米将其擅长的海景与军事画技法移用至此,将学院派单点透视与人体解剖学植入赛场瞬间。不同于风俗画的即兴感,该作通过对肌肉张力的精确刻画与厚重色调的层层铺设,确立了记录职业赛事的写实范式。这种转化,不仅是技法的胜利,更是足球作为一种新兴公共文化仪式被主流艺术体制接纳的证明。
20世纪初,足球场上的高速位移与肢体纠缠,恰好契合了先锋派对古典静态美学的反叛。翁贝托·博乔尼1913年的《足球运动员的动态》(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是未来主义美学的典型实践。他摒弃了文艺复兴以来对单一瞬间的呈现,转而通过形态的拆解、叠加与拉伸,配合高饱和补色模拟视觉暂留,在二维平面重构了“连续意象”。几乎同时,马列维奇创立的至上主义将这种解构推向极致。其1915年参展的《绘画写实主义:第四度空间中的足球员色块》(芝加哥艺术学院藏),彻底剔除了具象人形,仅以几何色块在白色画布上的拓扑关系暗示运动轨迹。这种大胆的留白与简化,剥离了叙事性,将足球还原为一种纯粹的动力学结构,为体育题材的抽象表达开辟了全新的审美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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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球
英国 L.S. 劳里
1953年,英国“足球与美术”巡展是艺术介入大众文化的标志性事件。L.S.劳里的《去看球》(索尔福德洛里艺术中心藏)荣获一等奖,其价值在于视角的反转。劳里回避了对赛场竞技的直接描绘,转而聚焦工业城市的观赛主体。他以标志性的“火柴人”语汇与低灰度调性,描绘了曼彻斯特北部工人在灰暗厂房背景下涌向球场的洪流。这种对个体特征的刻意抹除,并非技法缺陷,而是一种社会现实主义的策略:它将观赛行为建构为机械复制时代工人阶级的周期性精神补偿。画面中那股涌动的灰色人流,比任何激烈的拼抢都更能揭示体育作为社会黏合剂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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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这天热得要命 英国 克里斯·霍尔维尔
步入当代,克里斯·霍尔维尔1994年的丙烯作品《呼!这天热得要命》(英国国家足球博物馆藏),展现了足球绘画的符号学转向。画家有意抹除球员面部特征,阻断了观众对球星个人英雄主义的凝视,转而凸显球衣的纹样系统。这种处理,使球衣转化为类似中世纪纹章的视觉图腾。画中阿根廷队的浅蓝白竖条,不再指向梅西或马拉多纳等个体,而是作为一个集体的文化能指,精准捕捉了当代足球“想象的共同体”特质。
纵观百年,一条清晰的审美嬗变线索浮现出来:从韦伯斯特的民俗志记录,到赫米的学院派纪实,再到先锋派的形式实验,直至劳里的社会洞察与霍尔维尔的符号解码。画布上的绿茵场,由此超越了单纯的体育竞技,成为解读现代性进程中大众文化与审美变迁的重要文本。当绿茵真正落进画布,它承载的早已不止胜负,而是一个时代观看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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