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下午,沈念舟没去巡山。
她从天亮就开始等,屋子扫了三遍,桌子擦了又擦。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她和陆止唯一的一张合影,边角都磨白了。
这些年她搬到哪里都带着,藏在巡山日志的最后一页,不敢摆出来,也不敢扔。
沈念舟把照片靠在水杯上,看了一眼,又扣过去,反复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让它面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摩托车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一辆沾满泥浆的摩托车停在塔下,陆止从车上跨下来,摘下头盔,抬头往上看。
隔着玻璃,隔着五年。
他瘦了,黑了,但站在那里的姿势没变。
沈念舟下楼开门,陆止身上的味道扑过来——水泥、柴油,还有风尘仆仆的热气。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瘦得凸出来的锁骨,再移到她手背上还没撕掉的创可贴。
“你瘦了。”他说。
沈念舟低下头,把门推开:“进来吧。”
陆止没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来。
是大白兔奶糖,一路上揣得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
“路上买的,你以前总是低血糖。”
沈念舟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很粗,全是硬茧。
以前陆止的手干燥温暖,牵她的时候总是很轻。
她转过身去倒水,背对着他:“你怎么会在这边?”
“工程。”陆止跟着往里走,语气平静,“县里修水坝,勘察队在你们保护区边上测地形,缺个会看地质图的。”
沈念舟没有接话。
陆止他膝盖有旧伤,是之前在工地上摔的,半月板摘掉了一半。
所以他冬天从来不接山里的活,说太潮了,疼得走不了路。
这个理由他用了五年,现在居然不作数了。
陆止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相框,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什么都没问。
他环顾一圈后问:“你这儿有什么需要修的?我看水管好像有点漏水。”
沈念舟抿抿唇:“那个我自己能修。”
“你修不了。”陆止已经在墙角蹲下来,打开工具袋,“你以前连灯泡都不会换。”
沈念舟看着他的后背,冲锋衣上有两块磨得发白的印记,鼻子酸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傍晚,沈念舟开始发低烧,自己没察觉,还在灶台前煮面。
陆止从水管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带着铁锈的味道。
陆止皱起眉:“你在发烧。”
沈念舟往后躲了一下:“可能昨天吹风了。”
陆止没说话,把筷子从她手里抽走,转身去翻行李袋,找出两粒退烧药,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沈念舟把药吃了,苦味从舌根泛上来,陆止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一颗花生糖,包装纸被体温捂得发软,糖都快化了。
沈念舟看着那颗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确诊那天没哭,做检查没哭,一个人在山里烧到四十度她也没哭。
但陆止递给她一颗花生糖,她的眼泪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陆止没有动,他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空了的药盒,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很沉,就那么站着,等她哭完。
沈念舟擦了把眼睛,抬起头。
却看见了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磨得发白。
她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结婚了’这四个字已经涌到嘴边,被沈念舟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五年了,陆止凭什么不能结婚。
沈念舟把眼泪憋回去,把花生糖攥在掌心,转身去端面碗:“面好了。”
晚上,沈念舟睡在床上,陆止睡在楼下的行军床上。
她听着楼下翻身的声响,知道他也没睡着。
沈念舟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止的号码,看了很久很久。
之后她关掉手机,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楼下的人又翻了一个身,木板咯吱作响。
戒指的事,沈念舟终究没有问。
但她的手,一直在被窝里攥着那颗花生糖。
糖纸被汗水浸透,黏在掌心里,像一块揭不掉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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