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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8日,港交所官网更新了一条不起眼的状态,老乡鸡于1月8日递交的招股书,满6个月正式失效。
这已经是这家“中式快餐第一品牌”五年间第五次冲击资本市场失败。两度折戟A股,三度止步港股。
四年间,市场估值从181亿元跌至90亿元,超90亿元蒸发。创始人束从轩在短视频里撕联名信、喊“卖房卖车也要让员工有饭吃”的视频曾刷爆全网,“中国好老板”的人设深入人心。但招股书一翻,2022年至2025年前8个月,公司社保及公积金供款缺口合计超过1亿元。
更微妙的是权力交接,2023年11月,束小龙正式接替父亲出任董事长,束从轩退任所有职务。但退任并不意味着退场。束从轩仍活跃于短视频与综艺舞台,以“佛系老板”的形象持续为品牌引流,个人IP与品牌深度绑定。创始人零持股,儿子、女儿、儿媳合计持股92.02%。签过的《共同控制协议》里写着一句话:意见不统一时,以束从轩的意见为准。
一个“退了却没退”的创始人,一个“接了却没完全接”的二代,一家五年五次被资本市场拒之门外的行业龙头,这碗从安徽走出来的鸡汤,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01
90亿估值是怎么蒸发的
老乡鸡的故事,起点并不差。
1982年,退伍军人束从轩拿着父母攒下的1800元结婚钱,买下1000只小鸡,在安徽肥西老家办起养鸡场。养了21年鸡之后,2003年他在合肥街头开出一家“肥西老母鸡”快餐店。
2012年品牌更名为“老乡鸡”,开始走出安徽。
束从轩的打法在当时颇具超前性,把土鸡养殖、中央厨房、冷链配送和连锁门店整合成一条完整产业链。“养了40年鸡,熬了20年汤”,这个核心故事至今仍是老乡鸡对外讲述的主线。
2021年是老乡鸡资本故事最好的时候。完成股份制改造后,引入麦星投资和广发乾和两家机构,融资合计1.39亿元。2022年5月首次向上交所递交招股书时,市场给予其高达181亿元的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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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故事急转直下。
2022年10月,证监会一口气抛出45项反馈意见,食品安全、社保公积金缴纳、实控人行贿旧案、历史增资程序瑕疵,每一条都精准戳在企业治理的敏感神经上。
2023年8月,老乡鸡主动撤回A股申请,转战港股谋求上市。
但转战港股也不是坦途。2025年1月首次递表失效,7月二次递表再失效,2026年1月第三次递表,7月再度失效。四次IPO、五年五战,悉数折戟。
估值是这场失败最直观的代价。
2022年181亿元,到2025年胡润全球独角兽榜上的90亿元,四年间超90亿元估值蒸发。两家早期机构股东麦星投资和广发乾和,在2023年底要求老乡鸡回购全部股份,对价合计1.53亿元,选择了落袋离场。
一家营收从45亿元增长到63亿元、门店从一千多家扩张到1658家的公司,资本市场却给它打了对折。
规模在涨,估值在跌,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市场不相信这个故事了。
02
92.02%的家族控股,与那个“退了却没退”的创始人
老乡鸡的股权结构,是资本市场始终迈不过去的第一道坎。
截至最新招股书,创始人束从轩零持股,但儿子束小龙持股70.78%、女儿束文持股15.02%、儿媳董雪持股6.22%,家族合计持股92.02%。加上员工激励平台Kandel Holding Ltd的3%,合计超过95%。
这种高度集中的家族控股在民营企业中并不罕见,但老乡鸡的“玩法”让监管层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早在2007年,年仅20岁的束小龙就已经成为肥西老母鸡的最大股东,持有95%的注册资本。2022年3月,束从轩、张琼、束小龙、董雪、束文签署《共同控制协议》,约定在董事会、股东大会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时,以束从轩的意见为准。
一个不持股的人,通过一纸协议掌握着公司的最终决策权。证监会直接发问:束从轩未持有公司股份的原因是什么?是否存在规避法律规定的情形?《共同控制协议》是否可能损害中小股东利益?
这套安排直到2023年12月,束小龙正式接任董事长一个月后,才宣告终止。但质疑并没有消失。创始人零持股却对公司拥有极高话语权,家族成员合计持股超过92%,在现代公司治理的框架下,这几乎是对“治理独立性”这四个字的反向注解。
更耐人寻味的是“交接”的实质状态。
2023年11月束从轩退任董事长,但退任不等于退场。他依然活跃在短视频和综艺舞台,“佛系老板”的个人IP与品牌深度绑定。一个退了却没退的创始人,一个接了却没完全接的二代,这种“名退实不退”的状态,让外界对老乡鸡的权力结构始终存疑。
03
20%的毛利率,与那个“接了却不好接”的摊子
束小龙接过来的,不是一个轻松的摊子。
2022年到2024年,老乡鸡营收从45.28亿元增至62.88亿元,但增速从58.38%骤降至11.27%;净利润从2.52亿元增至4.09亿元,增速从86.67%跌至9.07%。2025年前8个月,营收同比增长仅10.9%。
增速断崖式下滑背后,是盈利能力的结构性短板。
老乡鸡的毛利率长期在25%以下,2022年20.3%、2023年23.3%、2024年22.8%、2025年前8个月24.6%。对比同行:小菜园同期毛利率超65%,绿茶集团近69%,行业平均水平在60%以上。差距不是一两个百分点,而是整整三倍。
为什么毛利率这么低?
重资产模式是核心原因。自建养鸡场、中央厨房、冷链配送全产业链闭环强化了品控,但也带来了成本高企的结构性难题。原材料及耗材占收入的比重从2022年的37%攀升至2025年前4个月的42.7%。
换句话说,每卖100块钱,超过42块被原材料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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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归来、更看重现代化与数智化的束小龙接棒后,虽然进行了一些改革——他主导了第四代、第五代门店的设计,引入开放式厨房、自助点餐、移动支付,让品牌更年轻化,但战略内核依然延续了父亲“全产业链+标准化运营”的路径。
而更大的挑战来自外部竞争。
2024年以来,南城香推出3元早餐自助,紫光园打出“5元吃饱8元吃好”,红功夫提供9元套餐。价格战硝烟弥漫,老乡鸡“不打价格战”的表态显得越来越苍白。
与此同时,束小龙大力推进的加盟扩张也在改变公司结构。加盟店从2022年底的118家激增至2025年4月的653家。但加盟店的店效远不如直营店,这种“以量换质”的扩张能否持续,仍是未知数。
04
1个亿的社保缺口,与那13张罚单
如果说股权结构和盈利能力是“能不能上市”的商业问题,那合规问题就是“配不配上市”的道德拷问。
2020年疫情期间,束从轩“手撕员工联名信”的视频刷爆全网。员工主动申请不要工资,束从轩对着镜头说:“哪怕是卖房卖车,也要确保你们有饭吃、有班上。”这条视频直接促使中信银行为老乡鸡提供了1亿元贷款。
但“中国好老板”的人设,在招股书面前塌了。
2022年至2025年前8个月,老乡鸡社保及公积金供款缺口合计超过1亿元。2022年1070万元、2023年2140万元、2024年3630万元、2025年前8个月3190万元。公司在招股书中承认,根据中国法律,面临相应罚款与强制执行风险。
一边是创始人高喊“卖房卖车也要让员工有饭吃”,一边是公司连续数年欠缴员工社保。人设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资本市场看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食品安全则是另一根刺。
2022年至2024年,老乡鸡13家直营店发生食品安全事故,导致13项行政处罚。2022年,上海一家门店因使用超过保质期的炼制鸡油制作“肥西老母鸡汤”被罚款8万元。黑猫投诉平台上针对老乡鸡的食品安全投诉层出不穷。2025年,有顾客在合肥门店用餐时发现蟑螂。
还有那桩挥之不去的旧案。
2011年至2013年,束从轩为使公司顺利申报国家级龙头企业资质,先后四次向时任安徽省农委农业产业化指导处处长金树芳行贿,合计7万元。金树芳后来因受贿罪被查处。这笔旧账在每次IPO审核时都会被翻出来,证监会45项问询中,“实控人行贿”赫然在列。
老乡鸡不是不赚钱。2024年净利润4.09亿元。一个年赚4亿的公司,欠着员工超过1亿元的社保,吃着过期的鸡油熬汤,创始人有行贿前科,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资本市场凭什么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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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从轩用40年养鸡、20年熬汤,把一家街边小店做成了中国最大的中式快餐品牌。
这个故事本身值得尊重。但当一个家族企业试图走向公众市场时,资本市场看的不是故事有多动人,而是治理结构有多规范、盈利能力有多可持续、合规记录有多干净。
五年五败,不是运气问题。181亿估值缩水到90亿,不是市场情绪问题。45项问询反复追问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答案,不是审核标准问题。
老乡鸡的问题,归根结底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家族企业困境:创始人太强,二代接不住;家族控股太密,治理撑不开;规模跑得太快,内功跟不上。
束小龙接过的不仅是一家年营收63亿元的公司,更是一个创始人光环过于耀眼、家族色彩过于浓重、合规欠账过于沉重的摊子。他推的数字化、加盟化、年轻化都是对的方向,但方向对不代表能解决问题。
当一家公司连续五次IPO失败,问题大概率已经不在“运气”或者“窗口期”,而在于市场对它的商业模式本身投出了不信任票。
这碗鸡汤,还能端上资本的餐桌吗?
答案不在束从轩的短视频里,不在束小龙的门店数字化里,而在那92.02%的家族股权什么时候愿意稀释、那1个亿的社保缺口什么时候填上、那13张罚单之后品控体系什么时候真正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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