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份申请打脸白宫，特朗普AI计划企业为何不跟进

特朗普政府一项旨在让美国人工智能成为全球默认技术的计划，开局并不顺利。美国商务部在“美国人工智能出口计划”首轮征集中收到78份申请。该计划设立目的是由政府推动美国半导体、人工智能模型和软件向海外买家出口。

三名前商务部官员表示，这一数字远低于部门官员此前预期的数百份申请。由于需要坦率谈论当前运作情况，这些人士均要求匿名。

多名科技企业高管、行业组织负责人和分析人士告诉《政治报》，美国许多大型人工智能公司并不相信，政府提供的融资、游说支持和许可便利，能实质性提升海外销售。

令企业不安的还有，政府此前突然下令，要求领先人工智能公司安思罗皮克切断海外用户对其最新模型的访问，虽然后来又撤销了这一命令。业内人士警告，这种做法可能削弱该计划在海外推介时所依赖的核心卖点。

申请反响平平，意味着这一计划在早期就遭遇挫折。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直将其视为与其他国家展开技术竞争的关键举措。人工智能初创企业深度求索、科技巨头阿里巴巴等公司正持续推出低成本开源模型，越来越多发展中的国家开始采用这些产品。

这也反映出，特朗普政府一方面希望在全球人工智能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另一方面又不断推出临时性的限制政策，试图防止相关技术落入竞争对手和犯罪分子之手，二者之间难以平衡。

一名前特朗普政府商务部官员说，商务部曾花数月时间向白宫表示，行业希望看到这一计划，并会踊跃参与。这名官员称，他是从现任工作人员那里了解进展的。由于需要坦率谈论该计划，他和其他受访者一样要求匿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进展显然没有达到他们此时此刻原本希望看到的程度。”

特朗普于去年7月通过一项行政命令启动这一计划。商务部副部长威廉·基米特当时将其描述为，要“让美国的人工智能创新者和劳动者在全球竞争中取胜”。商务部随后花了数月征求行业意见，并于10月正式推出计划。企业需在6月30日前组队提交完整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包，以便政府向海外市场推广。

美国商务部下属负责促进美国企业海外出口的国际贸易署本周一在新闻稿中表示，收到的申请来自人工智能行业“广泛的横截面”，包括大型超大规模计算企业、云服务提供商，以及半导体和硬件制造商。

国际贸易署在回应《政治报》时拒绝列出参与该计划的具体公司，但否认申请数量低于部门预期的说法。国际贸易署表示：“国际贸易署对收到申请的数量和质量都非常满意。申请数量超过了我们的预期。随着行业持续创新，我们未来可能会考虑再次开放申请期。”

在报道刊发后提供的另一份声明中，国际贸易署强调，鉴于该计划的独特设计，以及完整技术栈出口方案所要求的资格条件，机构从未预期会收到数百份申请。该机构还指出，每份申请都涉及多家公司，并强调申请质量的重要性。

一名获准介绍提案细节的机构官员也向《政治报》表示，提交内容涵盖农业、教育、自主物流、公共安全和关键矿产供应链等领域。此人还说，申请者中也包括小公司，并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衡量该计划成功与否的标准很简单：美国人工智能能否出口给外国合作伙伴。”

云计算公司亚马逊云科技向《政治报》确认，已提交申请。芯片巨头英伟达没有确认目前是否参与与该计划相关的项目，但公司发言人在声明中表示，英伟达“期待参与这一计划”。

不过，原本被认为可能成为该计划支柱的其他美国领先人工智能和科技公司，如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和超威半导体，并未说明是否参与。两家公司都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多名科技企业高管表示，企业怀疑态度部分源于商务部对该计划的设计方式。商务部并不是征集单一产品或技术，而是要求申请方整合完整的人工智能出口方案，覆盖先进芯片、云基础设施、人工智能模型、网络安全以及特定行业应用。这些能力通常分散在多家公司手中，而且往往集中于行业中规模最大的企业。

行业人士说，也正是这些大公司，本来就已经拥有成熟的海外客户、融资渠道和政府关系。软件与信息产业协会全球公共政策和政府事务负责人保罗·莱卡斯表示，大型科技公司、超大规模计算企业等拥有强大的全球业务体系，“它们未必进入每一个市场，但很擅长学习如何在不同司法辖区开展业务，并与当地政府谈判”。该协会是一个行业组织，成员包括谷歌等大型科技公司。

德同国际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迈克·沃尔什则表示，如果大型企业参与，该计划的一部分价值可能来自政府背书所释放的信号。他的业务重点是国家安全和全球贸易。“传递信息本身很重要，美国政府提供协助、帮助清除一些即便是最大型企业仍需面对的行政障碍，这会有帮助。”

但也有人认为，与特朗普政府挂钩存在明显弊端，在很多情况下甚至可能超过该计划带来的好处。一名驻华盛顿行业组织的高级官员表示，该组织代表科技行业中的大型企业。由于需要解释成员为何选择不参与，此人要求匿名。“这不值得承受那些麻烦和复杂性，而且现在也看不出把这些项目与特朗普政府绑定能带来多少好处。”

这种犹豫很大程度上可追溯到政府针对安思罗皮克的命令。业内一些人认为，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表明，华盛顿的优先事项可能变化得非常快，而把海外业务与这些政策绑定，风险也会很高。

尽管政府最终撤销了限制，但这一事件又给一些国家增添了新的疑虑：围绕美国技术建设的关键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是否会受到美国政策突然变化的影响。政府为临时限制措施提出的安全漏洞理由，也遭到业内人士质疑。他们认为，许多能力更弱的模型——包括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一些模型——同样可以识别这些漏洞。不过，这种疑虑并非始于安思罗皮克事件。该计划从最初阶段开始，就一直面临质疑。

行政命令最初设定的10月底截止日期过去后，商务部并未发出征求方案通知，直到4月1日才正式开放申请窗口。在此期间，由十多个行业组织组成的联盟要求商务部延长回应最初公开征求意见的时间。该联盟称，相关议题“复杂且范围广泛”，需要更多时间形成反馈，以帮助完善该计划的“设计和实施”。参与联署的包括代表数百万家企业的美国商会，以及总部位于华盛顿的科技与贸易协会信息技术产业理事会。

申请开放数月后，一些行业组织表示，他们仍在等待有关该计划如何运作的更明确说明。信息技术产业理事会代表的企业包括英伟达。该机构欢迎这一倡议，认为它有助于加强美国技术领导地位，但其贸易政策高级主任克里斯廷·纳杰迪表示，“清晰的实施指引对于确保实现这些目标至关重要”。

该计划的第二阶段——由政府向企业提供具体交易项目并组织竞标——至今尚未启动。密涅瓦技术未来情报公司战略主管埃米莉·本森表示：“很明显，从一开始，私营部门参与一个带有美国政府品牌的人工智能倡议的意愿就不乐观。我的直观判断从第一天起就是，这件事走不远。”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科技政策智库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主席丹尼尔·卡斯特罗表示，最大的风险在于外国买家开始采取观望和分散风险的策略。该机构的支持者包括苹果和三星。他说：“目前全球都想要美国技术，他们认为这是最好的。但如果他们觉得未来获取这些技术可能会受到限制，他们就会寻找替代方案，而这会严重拖累美国。”

商业软件联盟全球政策高级副总裁阿伦·库珀补充说，外国买家最终是否会真正出现，仍是未知数。该联盟代表亚马逊云科技、云耀等大型科技公司。“眼下，政府正在努力先把供给端组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