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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前任捐肝,术后挣扎着出门,推门看到走廊上的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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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时,我听到护士说了一句:“薛慧心家属,手术顺利。”

我冲上去,看到她被推出来。脸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盖着白被子,腹部那里鼓鼓的,看得我心里发紧。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我俯下身去,耳朵凑到她嘴边。

她说:“他……还好吗?”

声音嘶哑,含混不清,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以为她在问我。我刚想回答“我在呢,我好着呢”,她已经别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了耳朵里。

我喊她:“慧心?慧心?”

她没应我,只是哭,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转头问护士:“她怎么哭了?疼吗?”

护士没看我,匆匆给被子掖了掖,说了句“麻药还没过呢,正常反应”,就推着床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我说不上来。



01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糊味。厨房里油烟机开着,锅里的菜已经烧干了,薛慧心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手机,正盯着屏幕发呆。

我喊她:“慧心?锅糊了。”

她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把火关了。

我问她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她说是短信,然后就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那时候我没多想。我以为她是更年期,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总有点心神不宁的。

可后来越来越不对。

她开始出门买菜都要换三套衣服,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以前从来不化妆的人,现在出门要抹口红,还要对着镜子抿嘴。

她设了手机密码。以前她手机从来不设密码的,谁爱看谁看。现在洗澡都要把手机带进卫生间。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上厕所,发现她不在床上。

我走出来,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她说:“配型成功了……嗯,我决定了……你别劝我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配型?什么配型?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想推门问个清楚,又觉得这样偷听不像话。我退回去,轻手轻脚躺回床上。

她出来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

她没开灯,在床边坐了很久。黑暗中,我听到她叹了口气,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学军,对不起。”

我心里一沉。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体育组组长叶强看出我心不在焉,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最近慧心好像有点不对劲。

叶强是个大嘴巴,最爱嚼舌根。他听了这话,嘿嘿一笑:“女人突然爱打扮,搞不好是外面有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强撑着笑:“别瞎说,她不是那种人。”

叶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孙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女人啊,你得盯着点。”

我没接话。但这句话像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段时间我刻意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手机不离手。以前她手机都是放在桌上去干别的事,现在走哪带哪,连上厕所都攥着。

她开始不让我碰她。以前我搂她腰、搭她肩膀,她顶多嫌弃地说一声“手拿开”。现在我一靠近,她就躲,像避瘟神一样。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说是跟姐妹逛街,可每次回来什么都没买。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就随便走走”。

我心里越来越毛。但我告诉自己,孙学军,你别瞎想,慧心不是那种人。

我跟她结婚十一年了,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抽烟。我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

茶几上放着她的一件外套。那是她今天穿过的,还没来得及收。

我看了看,伸手进去摸了摸。

口袋里有一张纸——市中心医院肝胆外科的宣传单。上面写着:活体肝脏移植,为生命接力。

肝移植?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她身体一向挺好的,怎么去看肝胆外科了?

难道……她得了什么病?

那天我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早上,趁她在厨房做早饭,我翻了她的包。

包里有一张“术前登记表”,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三个字:肝移植。

我感觉腿都软了。

我去她背后,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慧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背对着我,锅里的煎蛋滋滋地响,没回我。

我又问:“我昨天看到你包里有张表,什么肝移植……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就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肝移植叫小手术?”

她转过身来看我,眼圈是红的:“学军,你别问了,行吗?”

“你是我老婆,我不问谁问?”

她不说话了,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盘煎蛋,心里翻江倒海。

那段时间我瘦了七八斤,整天心不在焉的。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也不知道跟谁说。我跟慧心结婚十一年,她从来没对我撒过谎。

可现在,她明明在瞒着我什么。

02

一个星期后,她要住院了。

那天早上她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我帮她拎箱子,送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抱了我一下。

抱得很紧。

她平时不是那种人。她不太爱表达,很少主动抱我。

我被她抱得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她在我耳边说:“学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的。”

我心里一酸:“你说什么傻话呢,切个肌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手术。”

她没接话,松开我,转身出了门。

我跟在她后面,看她上了出租车。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眼神,像跟什么东西告别似的。

我追上去拍车窗:“慧心?慧心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她没停车。出租车的尾灯在拐角处消失了。

我站在路边,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她是去做子宫肌瘤手术。我本来要请假陪她,她不让,说“就是个常规手术,你来了也没用”。

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自己去了。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她包里的那张“肝移植配型确认”的短信,我偷偷拍下来了。上面写着日期和手术时间,是一个星期后。

也就是说,她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可她说的是子宫肌瘤手术。

我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坐不住。下午第四节课我没上,请了假,骑电动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我没直接去找她。

我先去了妇科。我在服务台问:“护士,请问薛慧心,明天子宫肌瘤手术,住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抬头看我:“薛慧心?她不在妇科。”

“那在哪儿?”

护士又看了看:“肝胆外科,5号病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跟护士说“谢谢”,转身往肝胆外科走。我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似的。

到了五楼,我远远看到了那个牌子——“肝胆外科病区”。

我走过去,看到护士站里有几个护士在忙。我走过去问:“请问薛慧心住哪个病房?”

一个护士抬起头:“你是她什么人?”

“老公。”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没说话,指了指走廊尽头:“5号床。”

我走过去,在5号病房门口站定。

门虚掩着,我往里面看了看。

薛慧心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她面前,正低头翻着病历。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

我站在门外,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个医生是谁?为什么慧心跟他认识?

这时候那医生抬起头来,看到了我。

他不认识我。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薛慧心,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家属来了,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跟我擦肩而过。我看到他胸牌上的名字——李明辉,肝胆外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我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推门进去。薛慧心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坐在她床边。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我问她:“你明天做什么手术?”

“子宫肌瘤。”

“那为什么住在肝胆外科?”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慧心,”我握住她的手,“你要是真有什么病,告诉我,我们一块儿扛。”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说:“学军,明天的手术,你别来。

“为什么?”

“我怕你受不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半夜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关机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白天那个医生——李明辉。

我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他。

可我觉得在哪见过他。



03

手术那天,我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薛慧心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我跑过去的时候,护士拦住我:“你干什么?手术室不能进。”

我说:“我老婆在里面,让我进去。”

“你老婆叫什么?”

薛慧心。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薛慧心,活体肝脏移植,对吗?你是供体家属?”

“供体家属?”

你是受体的家属吗?

我愣在原地。

活体肝脏移植。

供体。

受体。

我脑子里闪过这几个词。活体肝脏移植,就是从活人身上取一部分肝,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慧心不是来做肌瘤手术的。她是来捐肝的。

捐给谁?

我转头就跑。

我跑到服务台,问:“请问今天早上谁在做肝移植手术?”

护士被我问懵了,愣了愣:“你问的是什么?”

今天早上九点,肝胆外科,薛慧心,她把肝捐给了谁?

护士看了我一眼:“这个不能告诉你,涉及到患者隐私。”

“她是我老婆!我怎么不能知道她肝捐给了谁?”

护士被我吓住了,没说话。

我不管了,直接往手术室冲。

我跑到手术室门口,推门。门锁了,推不开。我拍门:“开门!让我进去!”

里面没有人应。

我用力捶门,一下又一下。走廊里的病人和护士都看着我。

我不管,我只想进去,问问慧心到底在干什么。

护士过来拉我:“先生,你不能这样!手术室不能进!”

我甩开她的手:“她是我老婆!她瞒着我来做手术!你让我进去!”

这时候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薛慧心家属对吗?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那是一份《活体肝脏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写着——

“供体薛慧心,自愿将其肝脏部分(约肝脏总体积的45%,即医学上的‘左半肝’)捐献给受体李明辉……”

李明辉。

那个白大褂。那个在病房里跟她站在一起的医生。

我把那份同意书看了三遍。

捐肝。

捐给李明辉。

她身体里少了半个肝,给了那个男人。

我握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们都看着我,但没人敢说话。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里的纸被握皱了。

我慢慢蹲下来,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手术灯亮着。我从上午等到下午,从天亮等到天黑。

慧心,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04

手术从上午八点做到下午五点。

整整九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两张病床被同时推出来。

左边那张床上躺着薛慧心,她还没醒,脸上插着管子。右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我看着那个男人——李明辉。

他比薛慧心状态还差,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站在他床边,看着他。

这个人到底是谁?

护士把薛慧心推进了监护室,我被挡在外面,等着她醒。

又过了一个小时,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叫我:“家属可以进来了。”

我走进去,薛慧心还没醒透。她眼皮动了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凑过去听。

她说:“痛……”

我握紧她的手:“慧心,我在,我在呢。”

她又说了一句。这回我听清楚了。

我心里一酸。

她刚醒,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她问的居然是他。

那个男人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

我在旁边陪了整整一夜。她一会儿醒,一会儿又睡过去,反反复复喊疼。

她就问过我一句“他”,她没问过我疼不疼,没问过我哭没哭,没问过我难不难过。

她在乎的,始终只有他。

第二天早上,她意识清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我坐在她床边。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

她看了看病房的天花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忽然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别动!你刚做完手术!你身上的口子还没长好呢!”

她不听,用力往上撑。我按住她的肩膀,她挣扎,伤口渗血,把病号服的领口都染红了。

“求你了,”我说,“你先躺着,伤口还没长好。”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泪:“你放开我,让我去看看他,就看一眼。

“他是谁?”

李医生。

“李明辉?”

她愣住了,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移植同意书了。”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紧紧闭上了眼睛,说:“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跟他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你的肝给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回答我,只是说:“让我去看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

“让我去!”

她几乎是吼出来。

我松开了手。

她挣扎着坐起来,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滴。

我把她按住,她拼了命地推我。

我不松手,她急了,狠狠地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很深,疼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光着脚跳下床,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我跟在她身后。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她都得停下来歇半天。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疼成这样还要往前走。

走廊不长。她走了整整五分钟。

她拐了个弯,又走了几步。

忽然,她站住了。



05

她站在走廊尽头。

对面的男人穿着病号服,同样刚被推出监护室,同样一脸苍白。

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正准备回病房。他看到薛慧心,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就那么望着彼此。

薛慧心动了动嘴唇,声音发抖:“你……还好吗?”

那个男人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眼圈红了,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她。

薛慧心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了。

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伸出手去。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没有碰到他。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别哭,我不疼。”

就这句。就这几个字。

可薛慧心听了,哭得更厉害了。她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站在她身后,像一根电线杆子,杵在那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薛慧心压抑的哭声。

我看着她哭,看着她伸出手想碰他却又缩回去,我看着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她很重要。

比我重要。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低着头,没看我。

我不敢看她。

我怕看到她哭,看到她看他的眼神。

我转身走了。

06

她走了三天,没回来。

第三天晚上,我忍不住了。我下楼去了于晓雨家。

于晓雨是薛慧心的表妹,比慧心小三岁。她在市中心医院当护士,一直单身,一个人住在老小区六楼。

我爬上六楼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她开门看到是我,愣了一下:“姐夫?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说:“晓雨,你告诉我,慧心跟那个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

又说:“姐夫,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不好。坐下说。

“我现在知道得够多了。她瞒着我去捐肝,她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去看他,她在走廊里看他的眼神,我全看到了。”

我顿了顿,声音发抖:“我连她看我的时候都没那种眼神。”

于晓雨沉默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李明辉是她前夫。”

我当时就愣住了。

“前夫?她以前结过婚?”

“嗯。她跟你结婚之前……离过一次婚。”

“李明辉就是她前夫?”

“嗯。”

“她跟他离婚了,还为他捐肝?”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于晓雨抬头看我。她眼圈红了。

“五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李明辉一个人的责任。”

什么意思?

“当时慧心坐在副驾。她跟他吵架,说他没出息,说后悔嫁给他。他分了神,车撞上了护栏。他被卡在驾驶座上,全身都是血,慧心只擦破了皮,她毫发无伤。”

我愣住了:“所以……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嗯。慧心跟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李明辉。他救了她的命,她却连累他落到这步田地。”于晓雨顿了顿,“她嫁给你的这十一年,不是不爱你,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那根刺。”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于晓雨去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没接。

“姐夫,你也别怪慧心。她心里苦,她只是不想拖累你。”

我没说话。

“她跟李明辉离婚以后,把房子车子全给了他。她自己搬出来,租了个小单间。后来认识了你,觉得你人老实可靠,跟你结了婚。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她心里那根刺,一直拔不掉。”

我问她:“她对我说那些话,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他?”

“不是因为她心里有他,是因为她欠他一条命。姐夫,不一样的。”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姐夫,你上哪儿去?”

“回家。”



07

我没有回家。

我一个人去了市人民医院的后门。我知道李明辉就住在那里。

我找到了他的病房。门口亮着“重症监护”的灯。我站在外面往里看,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像一根柴。

护士看到我,过来问:“你是家属吗?

“不是。我是……捐肝者的家属。”

护士愣了一下,退了回去。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

忽然,我看到了他床头柜上的病历本。

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看不清。我走进监护室,护士拦住我:“你不能进去!”

“我去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我绕过她,走到他床边,拿起病历本。

翻开了。

里面夹着一张纸——五年前的肝移植配型登记表。上面贴着薛慧心的一寸照片,下面写着配型结果:匹配率98%,建议转本院肝胆外科评估。

旁边还有一行字。是李明辉的笔迹。

“如果她本人愿意捐肝,请以院方名义拒绝。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我不想再把她拉回来。”

日期是三年前。

他三年前就写了。

他一直在等,等她愿意捐,又怕她捐。

我把那张纸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我走到医院的花园里,坐在长椅上,看着月亮。

我跟薛慧心结婚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里,她每天都睡在我身边,每天都给我做饭,每天都把我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可她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我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伴侣,是我陪她走过这十一年春夏秋冬。可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肝给了他。

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可是我一想到她坐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偷偷哭的那个样子——我就狠不下这个心。

08

一个星期后,薛慧心被转到普通病房。

我去看她。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好了很多,看到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坐下来,把一袋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开口:“那天……我去了他的病房。”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看到他床头柜上的病历本了。”我说,“里面夹着一张肝移植配型登记表。五年前的,配型人是你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如果她本人愿意捐肝,请以院方名义拒绝。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我不想再把她拉回来。”

薛慧心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明辉早就写了。

“他三年前就写了。”我说,“他一直在等你,又一直在拒绝你。”

薛慧心眼里涌上了泪。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跟他以前结过婚?告诉你那场车祸是因为我才发生的?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他?”

她哭了。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慧心,你欠他的还清了,欠我的呢?”

她愣住了,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低下头,把手上的婚戒摘下来放在她手心。

“慧心,这十一年,我以为我们过得很好。可我看到你为他哭、为他跪——我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你。”

她抱着我的手。

“我去跟他好好说说,让他签字。你放心。”

她愣住了。我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在我身后喊我:“学军……”

我没回头。

第二天,我去了李明辉的病房,推开门,他正在床上,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是……慧心的丈夫?”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欠她一个道歉。”

“你不是欠她一个道歉,你是欠我这十一年。”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你不是欠我这十一年。”我又说了一遍,“你是欠我这十一年里,她为我流的那些泪。”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对不起。”

我不看他,直接说:“慧心让我来找你签个字。”

“什么字?”

“离婚协议书。”

他愣住了,看了我很久:“你确定?”

“确定。”

他拿起笔,低头签了字。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签字的手在发抖。

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到慧心的病房。她把离婚协议书拿在手里,笑了。

那一笑,没有开心,也没有解脱。

只有无尽的疲惫。

“学军,对不起。”她说。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只是还清了你欠他的。我也还清了——我这十一年,对得起你。”

我知道。”她说,“可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09

我叫孙学军,她叫薛慧心。

我们是夫妻。

可她为了她的前夫,把自己的肝给了他。

而我为了她,放她走了。

我忘不了她手术醒来第一句话喊着“他”。

也忘不了她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更忘不了她看他的眼神——那种心疼到骨子里的眼神。

三个月后,薛慧心出院了。李明辉也出院了,回到了医院上班。

她来找过我一次。她瘦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但眼神是空的。

她问我:“学军,你恨我吗?”

我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因为我不敢。”我说,“我怕我一看到你,就又心软了。”

“学军,我欠你的太多了。”

“别说欠不欠的话。你走了,我过得好好的。你也好好过。”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看了很久。

“学军,我是真的爱过你的。”

“我知道。”

“那如果……如果没有李明辉,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

她站在门口,抹了抹眼泪,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躲在门后,没敢看。

这一生,她欠我的,我也欠她的。

我们扯平了。

10

时间过得很快。

两年后,我在体检的时候,路过市医院。我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薛慧心。

她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个病人量血压。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错。李明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X光片,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她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我。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笑了。她也笑了。

她没有走过来,我也没有走过去。

我们就隔着二十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

手机响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是她的短信:“学军,你好吗?

我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她又发了一条:“这辈子,我对不起你。”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我删掉了那条短信。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心想,冬天终于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抽了一根烟,然后朝家里走去。

手机又响了。我没看,直接放进了口袋。

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人,该忘了。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看到薛慧心以前给我腌的泡菜还在里面。

我拿出来看了看,放回去了。

然后我关上了冰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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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说
2026-07-13 07: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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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球帝
2026-07-13 19: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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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谈社会
2026-07-13 17: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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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3 14:5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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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3 08: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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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3 17:3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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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3 08: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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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找借口失败,只找理由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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