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时,婉夫人装晕当众把镇北侯叫走让我难堪,我没吵,安静清点嫁妆返回娘家,第三天圣旨到府,搂着娇艳外室的他彻底呆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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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红盖头还没掀,外面就炸了锅。
"婉夫人晕了!快叫侯爷!"
我手一顿,喜绸那头空了。镇北侯沈渡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带着慌。满堂宾客的议论声像开了闸,灌进我耳朵里。
"新娘子被晾这儿了?"
"婉夫人是谁?侯爷的心尖尖啊,听说怀了身孕……"
"那这位娶进来算怎么回事?摆设?"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红绸。盖头底下,我看不见任何人,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嘲笑的,等着看我哭闹的。
我没哭。
我甚至还侧了侧身,给匆忙跑过去的下人让了条路。
管家陈伯跑过来,压着嗓子:"夫人,这……侯爷他……您看要不要先回房歇着?"
"不用。"我声音很平,"嫁妆单子带了吗?"
陈伯愣了:"带……带了。"
"清点。"
"啊?"
"我说,把我的嫁妆,一件件清点清楚。"我把盖头自己掀了,露出妆都哭花过、但此刻极其平静的一张脸,"抬回娘家。"
满堂寂静。
沈渡的表妹沈蓉儿第一个跳出来:"林晚棠你疯了?拜堂没拜完你就要走?你以为侯府是什么地方?"
我看着她,没理。低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给陈伯:"照着单子点。少一件,我告到京兆府去。"
沈蓉儿脸涨红:"你——"
"蓉儿。"她旁边一个穿锦缎的贵妇拉住她,冲我笑了笑,"晚棠啊,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侯爷也是担心婉夫人身子,这才……你先别急,等侯爷回来,自然给你个交代。"
我看了她一眼。沈渡的姑姑,沈珍珠。在侯府后院,她说了算。
"姑姑说的是。"我笑了笑,"我等。不过嫁妆,我先点着。"
沈珍珠的笑僵了一瞬。
接下来半个时辰,侯府正院里上演了一出奇景。宾客们还没散,酒席还在摆,我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廊下,看着自己带来的三十六抬嫁妆被一口口打开。
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地契商铺。
沈蓉儿的眼珠子快黏在那些地契上了。她凑到沈珍珠耳边说了句什么,沈珍珠抿了抿嘴。
"晚棠啊,"沈珍珠走过来,和蔼地开口,"这侯府又不缺你这点东西,你这样子大张旗鼓,让人看了笑话。"
我转头看她:"我林家嫁女,三十六抬嫁妆,京中谁人不知?清点清楚,是免得日后有人说我林家以次充好。"
沈珍珠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最后一个箱笼合上,陈伯把单子递回给我:"少夫人,一抬不少。"
我接过单子,转身就往外走。
沈蓉儿追了两步:"林晚棠!你站住!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表哥难堪?他根本不在乎你!"
我脚步没停。
"你嫁过来就是笑话!婉夫人怀着侯爷的骨肉,你算什么东西!"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算一个把嫁妆原样抬走的人。"
出了侯府大门,我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那一刻,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手指攥着嫁妆单子,攥到发白。
镇上的人都以为我是高攀。
沈渡是镇北侯,战功赫赫,圣上亲封的实权人物。我林家不过是富商,有钱,没权。
这门亲事是半年前定下的。媒人来说亲的时候,我爹问我的意思,我说好。
我爹说,你图他什么?
我说,图他这个人。
当时我是真心的。
一年前我在城郊遇袭,是沈渡路过救了我。他把我从山匪刀下捞出来,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我给他包扎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我,说了句:"小姑娘手挺稳。"
那一句话,我记了半年。
后来他托人来提亲,我以为是姻缘到了。直到上个月,我才知道婉如月这个人。
沈渡的外室。怀了孕。养在城西别院里,侯府上下人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爹说退亲。我说不退。
我爹气得摔了杯子:"你图他什么?"
我没说话。
图他什么?图那半年的念想。图他救命时那一句"手挺稳"。图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可是今天红盖头底下,我听见他往外跑——脚步那么急,连一句"等我"都没留下。
我闭上眼。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林家大门敞着,我爹站在门口,背着手,脸色铁青。
"回来了?"
"回来了。"
"嫁妆呢?"
"抬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猛地转身往里走:"丢人现眼!"
2
我跟着进去。我娘追上来拉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棠棠,到底怎么回事?"
"沈渡走了。"我说,"婉如月晕了,他去照顾她。"
"拜堂还没拜完?"
"嗯。"
我娘的手抖了一下。
我爹在堂屋里坐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你不听!你偏要嫁!现在好了,拜堂拜一半,人跑了,你灰溜溜回来!"
我站着,没反驳。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我爹瞪着我,"镇北侯看不上林家,拜堂都不跟你拜!以后你还要不要做人?你弟弟还要不要做官?"
我弟弟林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娘拉了拉我爹的袖子:"行了……孩子心里难受……"
"她难受?她活该!"我爹站起来,"我林某人一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一回——让你别嫁,你偏不听!"
他摔门出去了。
我娘抱着我,轻声说:"棠棠,别怪你爹,他就是急……"
"我知道。"我拍拍我娘的背,"娘,我没事。"
"那侯府那边……"
"这门亲事,算了吧。"
我娘猛地抬头。
我笑了笑:"他不来娶我,我就不嫁了。"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坐在自己从前的闺房里,窗户开着,能看见后院的石榴树。我娘说,我出生那年种的,图个多子多福。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全镇。
"林晚棠拜堂被甩,怒清嫁妆回娘家。"
"镇北侯宠外室,正妻未过门便受冷落。"
"林家颜面扫地,商贾终究攀不上权贵。"
我弟林景从外面回来,脸都是白的:"姐,你别出门了。外面……"
"外面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他们说,沈渡今天一早就接了婉如月进府,说是……胎像不稳,要亲自照看。"
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沈蓉儿特意派了个丫鬟来传话,说:"侯爷说了,等婉夫人身子好些,再来接少夫人回府。少夫人若是有气,尽管往奴婢身上撒,千万别惊着婉夫人肚子里的小公子。"
丫鬟说完,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看着她,没动。
"行了,回去告诉你家侯爷。"我爹从外面进来,面色沉沉,"我林家不伺候了。嫁妆退回,婚事作罢。让他另娶贤良。"
丫鬟一愣:"这……"
"滚。"
丫鬟灰溜溜走了。
我爹在我面前站定,梗着脖子:"行了,哭一场,这事就过了。爹给你找更好的。"
我抬头看他。他鬓角白了不少,昨晚一夜没睡,我知道。
"爹,"我说,"我不哭。"
"……"
"我说真的,不哭。"
他看了我半天,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
第三天,圣旨到了。
我爹接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报信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林家接旨——"
满府的人都跪下了。
我跪在我爹身后,低着头,听见太监展开明黄绸缎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商贾林氏女晚棠,温良恭俭,才德兼备。朕闻其未嫁先归,深以为奇。今特赐——"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官职、封号、赏赐。我爹的呼吸越来越重,最后直接停住了。
"……封为三品诰命夫人,赐京中宅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着即日进京谢恩。"
太监念完,笑眯眯地把我爹扶起来:"林老爷,恭喜啊。"
我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起来,从太监手里接过圣旨。黄绸沉甸甸的,上面还带着御用的龙纹香。
"公公辛苦。"我递过去一个荷包。
太监掂了掂,笑容更深:"林——不,夫人客气。皇上说了,夫人若有什么委屈,只管进宫说。"
"多谢公公。"
送走太监,林家大门一关,我爹猛地转身看我:"这怎么回事?!"
我没答。
我娘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棠棠,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
"我没见过。"
"那这圣旨——"
"皇上听过我的名字。"我说,"半年前,沈渡救我那次,我帮了一个人。"
我爹愣住:"帮了一个人?"
"一个老妇人。"我说,"她在山匪手里受了伤,我和沈渡一起救了她。后来她说,她是进京探亲的,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林晚棠。"
我爹嘴唇颤了颤:"那个老妇人是……"
"太后。"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弟林景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姐!你说你救了太后?!"
3
"不是我救的,是沈渡救的。"我说,"我只是帮她包了伤口。"
"太后记了你的名字?!"
"她说她记性很好。"
我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都在抖。他不是怕,他是——他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这孩子……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我看着他,"说太后夸了我一句?说皇上可能会记得我?爹,我没把握的事,从来不说。"
我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管家跑进来:"老爷!侯府来人了!"
我爹皱眉:"谁?"
"镇……镇北侯。侯爷亲自来了。"
我放下圣旨,走到门口。
院门外,沈渡翻身下马,一身玄色常服,脸色难看至极。他身后还跟着沈珍珠和沈蓉儿,沈蓉儿手里抱着个包袱,眼眶红红的。
沈渡看见我,大步走过来。
"林晚棠。"他开口,声音很沉,"圣旨的事,是真的?"
我没答,只是看着他。三天不见,他下巴上冒了青茬,眼底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如月的事,"他顿了一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一下。
他皱眉:"她晕倒是因为身子弱,我是大夫的徒弟出身,当时去给她把脉——"
"沈渡。"
我打断他。
他住了口。
"你拜堂的时候走了。"我说,"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丢下我,去照顾你的外室。这门亲事,是你沈家求来的。我林家没有上赶着嫁女。"
沈渡的喉结动了动。
沈蓉儿在后面忍不住出声:"林晚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走了,圣旨还落不到你头上呢!"
我看向她。
沈蓉儿抱着包袱往前一步:"你知道不知道,太后之前在宫里病了一场,皇上是听了她的念叨才想起你的!你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嫁进来——"
"蓉儿!"沈渡喝了一声。
沈蓉儿不服:"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个商贾之女,如今靠着救太后的一点恩情爬上来,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贵人了?婉姐姐怀着侯府的孩子都没要封赏,她倒好——"
"啪。"
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沈蓉儿捂着脸,瞪圆了眼睛。
沈珍珠尖叫:"林晚棠你干什么!"
我甩了甩手,看着沈蓉儿:"这一巴掌,打你口无遮拦。圣旨是皇上下的,你说我靠恩情爬上来?要不要我进宫问问皇上,这句话该不该说?"
沈蓉儿的嘴唇哆嗦起来。
沈渡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够了。"
我挣开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晚棠,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接我回去?"我偏了偏头,"婉如月呢?"
他沉默了一瞬:"她身子——"
"沈渡。"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重,"我再问你一遍。婉如月呢?"
他抬起头。
"她在我府上。"他说,"但她真的只是——"
"你府上。"我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我还没进门,你府上已经住着别的女人了。我进门那天,你为了她走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接我回去。回去做什么?做你沈家的摆设,还是做婉如月的影子?"
沈渡的脸色白了一瞬。
沈珍珠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晚棠啊,如月她就是个妾,你是正妻,等她生下孩子——"
"谁告诉你我要做正妻了?"
沈珍珠愣了。
我转身,从丫鬟手里拿过圣旨,展开。明黄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晃眼,上面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品诰命。"我看着沈渡,"沈侯爷,你镇北侯是从二品。我如今是正三品。你见了我,该行礼。"
沈渡猛地抬头。
他身后,沈蓉儿和沈珍珠的表情,像活吞了鸡蛋。
"你——"沈蓉儿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一个女人家凭什么……"
"凭圣旨。"我看着她,"你不识字?"
沈珍珠一把拉住沈蓉儿,把她拽到身后。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从居高临下变成了……慌。
"晚棠,"沈珍珠挤出一个笑,"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侯爷来接你,你就……"
"一家人?"我歪了歪头,"三天前你们当众把我晾在喜堂上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婉如月晕倒,沈渡去找她,你们满院子宾客看着我清点嫁妆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沈珍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晚棠,我承认那天是我不对。但如月她——"
"沈渡。"我打断他,声音终于冷下来,"你要是再提一遍婉如月,我现在就进宫,问问皇上对臣子宠妾灭妻是什么看法。"
4
沈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从军十年,杀伐决断,从没被人这样堵过。但此刻他看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来。
婉如月是他的外室。怀了他的孩子。他拜堂那天丢下我去看她,是事实。他今天来接我,是因为圣旨下来了,他不得不来。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一句——林晚棠,你愿意吗?
他甚至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能在三天之内拿到圣旨。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山匪刀下发抖的小姑娘。他以为我嫁给他,是因为他救了我,我感激他、仰慕他、离不开他。
沈蓉儿突然哭起来:"表哥!她打了我就这么算了?"
沈渡没看她。
他看着我说:"你要怎样才肯回去?"
我笑了一下。
"我不回去。"
沈渡的瞳孔缩了缩。
"圣旨上说了,赐我京中宅邸,即日进京。"我把圣旨收起来,"沈侯爷,后会无期。"
我转身往院子里走。
"林晚棠!"沈渡在身后喊我,声音终于带上了急,"你别冲动!你一个女人家进京独居,你知道外面人会怎么说?"
我停住脚。
"怎么说?"我侧头看他,"会比镇北侯拜堂扔妻更不好听?"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我走进院子,门关上了。
我爹站在堂屋里,看着我走进来,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真的不进侯府了?"
"不进。"
"那京里……"
"去。"
我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去。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娘拉着我坐下,小声问:"棠棠,你到底……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想什么?"
"这些退路。"我娘看着我,"你从侯府回来那天,不是说算了吗?我以为你赌气……"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娘,我从答应这门亲事那天起,就想过退路。"
我娘愣住。
"沈渡这个人,我查过。"我说,"他一年前丧妻,之后陆续收了三个通房,还有一个外室。他对救命之恩报以亲事,但他报的只是恩,不是情。"
我娘的眼眶红了:"那你为什么还嫁?"
"因为我想赌一把。"我说,"我赌他救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是真的。"
我顿了顿。
"结果我赌输了。"
我娘紧紧攥着我的手。
"不过没关系。"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太后当初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小姑娘,你手稳,心也要稳。靠人不如靠己。"
我娘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三天后,我启程进京。
马车走的那天早上,我爹站在门口,背着手,一直没说话。我弟林景牵马走了半里地,被我赶回去了。
车帘放下来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林家的大门。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槐树,我爹站在树下,个子矮了几分,腰佝了。
我没哭。
进京之后,日子过得很快。太后的赏赐下来,宅子派人收拾了。我进宫谢恩,太后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说我比她想象中沉稳。
"沈家那小子,听说后悔了?"太后笑眯眯地问。
我低头:"臣女不知。"
"不知?"太后笑了,"他那请罪折子递了三道,皇上压着呢。"
我没接话。
太后拍了拍我的手:"行了,你如今是正经的诰命,不必看人脸色。往后在京里好好过,有什么事,进宫来跟我说。"
"谢太后。"
从宫里出来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宫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渡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先是说他拒了婉如月进门,把别院封了。后来又说沈蓉儿被他送回老家,沈珍珠被他禁了足。最后一条是,他上了折子请罪,自请削去一年俸禄。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我弟林景从家里寄信来,说镇上的人现在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管他叫"林三爷"。他说爹现在最爱干的事,是坐在茶馆里听人说书。
"说书先生讲什么?"
"讲镇北侯追妻记。"
我笑出了声。
那天傍晚,我坐在新宅子的后院里喝茶。院子不大,种了一棵石榴树。我娘说,图个多子多福。
我端着茶,看着那棵树,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丫鬟去应门,很快跑回来:"夫人,外面……"
"谁?"
"镇北侯。"
我端茶的手没抖。
"不见。"
丫鬟跑出去,又跑回来:"夫人,侯爷说……他说他跪在外面。"
我没动。
"跪就跪着。"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
5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沈渡还跪在门口。雨水把他整个人浇透了,玄色的袍子黏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抬头看见我,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开口。
"沈侯爷。"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跪一夜,是想求什么?"
他声音嘶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认识你的机会。"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一年前,城郊的山道上,他就是用这双眼睛看着我说"小姑娘手挺稳"。
那个眼神,我记了一年。
"沈渡。"我开口,声音很平,"你救过我一次,所以这一跪,我不让你白跪。但有些话我要说清楚。"
他盯着我。
"婉如月的事,我不追究。但你记住,不是我原谅你,是我懒得跟你计较。你今天跪在这里,是因为圣旨下来了你才来。如果圣旨没下,你会来接我吗?"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会。"我替他说了,"你只会让我等。等我消气,等我认命,等我像你后院那些通房一样,安安静静做你的摆设。"
我走下台阶,蹲下来,和他平视。
"但你记好了,我不是你后院的人。我林晚棠今天的一切,是我自己挣来的。你跪一夜,偿还的是你当初救命的情分。至于我们之间——"
我站起来。
"没有我们。"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晚棠。"
我没回头。
"你那天问我,婉如月晕倒的时候我为什么走。"他说,"我说是因为大夫的徒弟——那是假话。"
我停住脚。
"是因为我那天在喜堂上,忽然看见你端坐在那儿,盖头底下安安静静的。我就想起一年前在山道上,你给那老妇人包伤口,手那么稳,脸上一点慌都没有。"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愿意嫁给我。你不怕我,不图我,你看着我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走的时候,你连一声都没喊我。我出门就后悔了。如月的事是我不对,可那天我走,不是因为她——我是怕我回头看你,就走不了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他,很久没动。
雨后的风带着泥土味,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渡。"
我开口。
"你走吧。"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然后是起身的动静,衣料摩擦,脚步踉跄了一下,渐渐远了。
我走进屋里,关上房门。
桌上摊着一封没写完的信,是给我爹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爹,女儿在京中一切安好。石榴树,我重新种了一棵。"
我拿起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稳。"
落笔,搁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圣旨那明黄色的绸缎上。
三品诰命。京中宅邸。皇上说,有委屈就进宫说。
我笑了一下,把信折好,封起来。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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