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花一份钱，厂商却想收两次款

索尼决定在2028年逐步放弃PlayStation实体光盘，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整个玩家圈都炸了锅。但说实话，如果你把时间轴拉回到十几年前，就会发现这件事根本就不叫“突然袭击”——它更像是一个迟到多年的收尾。要理解索尼这次为什么敢这么做，咱们得先聊聊一个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旧账：Online Pass，也就是“在线通行证”。

2000年代末到2010年代初，EA、育碧、还有当时的索尼PlayStation，这些大厂们集体搞了一项在现在看来依然充满争议的措施。他们在带有多人模式的实体游戏包装盒里，夹了一张印着兑换码的小纸片。玩家得去主机自带的线上商店输入这串代码，才能解锁游戏里的联网功能。别小看这张纸片，它就是Online Pass。

这项机制最狠的一点，在于兑换码只能用一次。第一个打开包装盒、刮开涂层、输入代码的人，拥有了这张盘的在线游玩资格。之后，不管你是把盘借给朋友、挂到二手平台卖掉、还是在实体店淘了张旧碟，都不行。除非你额外掏钱，再买一张单独的Online Pass。换句话说，你买了一盒实体游戏，但你买到的不是游戏的完整形态。

EA当年在推广这个机制的时候，手上没留什么余地。《战地3》《死亡空间2》《极品飞车：热力追踪》，这些核心系列全都被安上了Online Pass的锁。育碧那边也没手软，他们管这套系统叫“Uplay Passport”。而索尼PlayStation这边，我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买的《Resistance 3》和《Uncharted 3》实体盘里，都带着一张印着“PSN Pass”的纸片。

如果你在当年跑去问这些发行商，为什么要往实体盘里塞一个“二次收费”的玩意儿，厂商们的回复口径相当统一。他们闭口不谈这其实是在狙击二手游戏市场，而是反复强调在线服务本身提供的“附加价值”。

2010年，当时还在EA Sports担任高级副总裁、后来升任EA CEO的Andrew Wilson，在为《Tiger Woods PGA Tour 11》的Online Pass做辩护时就表态了。他说公司在在线服务上投入了巨额资金，所以希望这些功能最终能留在“真正给EA付费获得这些服务的人”手里。

索尼在解释PSN Pass的时候，给出的理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Uncharted 3》的游戏总监Justin Richmond在2011年表示，维护游戏服务器需要持续投入，并且补充了一句大实话：“归根结底，游戏总得赚钱。”

《战地3》的一位制作人说得更直白，他直接挑明了厂商心里的真实账本：比起二手游戏，他们当然更希望你买新的。“因为买二手对我们来说只有成本，我们一分钱都赚不到，但你还是需要我们提供服务器空间和其他在线服务。”

然而玩家的反制来得比厂商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这项被玩家视为“盘内二次收费”的机制，在2013年左右就被各大厂商陆续叫停。EA明确表示，放弃Online Pass是基于玩家反馈做出的决定。育碧这边也承认，Uplay Passport系统“已经不再是为玩家提供游戏体验的最佳方式”。

巧合的是，就在同一时间节点，索尼还抓到了另一个足以改写游戏机市场格局的机会。当时微软正在为即将推出的Xbox One准备一套极其激进的在线DRM策略，限制二手游戏、要求定期联网认证。整个玩家群体对这套方案的反感情绪已经到了顶点。索尼在2013年宣布PS4将继续支持二手实体游戏的那一刻，发布会现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那个名场面，就算放在整个游戏行业的历史里，都是可以反复拿出来品的高光时刻。

现在回头再看那个沸腾的发布会现场，再对比索尼今天宣布放弃实体光盘时的场景，反差大到有些荒诞。官方博客上只用了一段简短的文字来宣告这件事，措辞冷静、克制，几乎没带任何情绪。没有对实体盘老玩家的共情表达，也没有对二手市场潜在冲击的评估讨论。这条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博客页面上，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日程安排。

如果把时间线拉到现在，你会发现厂商早就找到了比Online Pass更隐蔽也更能让用户主动掏钱的办法。Battle Pass、微交易、各种季节性通行证，这些新机制已经深深嵌进了玩家对自己账号体系的依赖里。你不再是被一张纸片锁住某些功能，而是你自己愿意为账号里的皮肤、等级、限定道具持续付费。

索尼手上也握着一张硬牌，就是数字版销量占比的数据。现在的市场情况和Online Pass那个年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数字版游戏的销售额已经远超实体盘，平台方很清楚，即使这项决定引发大规模的差评轰炸和请愿书，他们也可以选择“硬顶过去”。

当销量趋势和利润率都站在自己这边时，索尼确实没有太大必要去顾及那些仍然坚持购买实体盘、二手回血、或者收藏铁盒版的老玩家的情绪。市场环境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终于让游戏平台完成了当年那些厂商想做却没能彻底做成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现在传闻里微软正在筹备一项叫做“光盘转数字版”的计划。如果仔细回想当年Xbox One初期的争议，这项计划的逻辑其实和微软当初试图推行、后来又180度转弯放弃掉的某些想法颇为相似。但站在当下这个时间点看，相比索尼彻底放弃实体盘的做法，“光盘转数字版”听上去似乎反而成了一种相对温和的过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