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校刀手取长沙,关羽说得很满:不须三千军,只消本部下五百人,便能斩黄忠、韩玄之首。
这话听着痛快。
可把长沙城里的人重新摆一遍,就会发现,韩玄不是没人可用。他手里明明有黄忠、魏延、杨龄,长沙攸县一带还有刘磐旧部背景。长沙真正输的,不是刀枪不够。
是人心散了。
赤壁之后,刘备南取荆州四郡。武陵、长沙、桂阳、零陵的太守相继归降。正史里,这一段写得很短,长沙太守韩玄也在降者之列。
到了《三国演义》里,长沙忽然有了刀光。
城外,关羽带五百校刀手压来。城内,韩玄坐在太守位置上,先听黄忠请战,却不用黄忠,反叫管军校尉杨龄带一千军出城。
一千对五百。
数目占优。
杨龄却没撑住。
书里落笔很狠:“不三合,云长手起刀落,砍杨龄于马下。”
杨龄是第一块被丢出去的牌。不是长沙最强的牌,却说明一件事:韩玄手下不是空城,至少有校尉,有兵,有敢出城迎敌的人。
可他把最弱的一张,先扔给了关羽。
真正能挡关羽的,是黄忠。
黄忠原是刘表部下中郎将,和刘表从子刘磐共守长沙攸县。曹操取荆州后,黄忠仍在旧任,统属于长沙太守韩玄。
这不是一个临时凑出来的老卒。
他守过地方,领过兵,吃过荆州多年军中饭。演义里,诸葛亮提醒关羽,说黄忠“虽今年近六旬,却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
关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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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城下,黄忠出马。老将提刀,和关羽交锋。第一场,两人斗到一百余合,不分胜负。
这就够吓人了。
第二场,又斗五六十合。
黄忠的马失前蹄。
关羽勒住赤兔,没有趁势下刀,只让黄忠换马再战。黄忠回城,心里那口气就变了。
第三场,韩玄逼黄忠用箭。黄忠箭术本是杀招,可他想到关羽放过自己,便没有取命,只射中盔缨。
这一箭最要紧。
刀上不分胜负,箭上黄忠有机会。若黄忠只听军令,不顾恩义,长沙城外倒下的未必不是关羽。
韩玄偏偏看不懂。
他只看见黄忠没杀关羽,便疑心黄忠通敌,要推出去斩。城内刀斧手一动,长沙的第二张大牌也被他自己折了。
黄忠没败。
他是被主帅逼到了死地。
这时候,魏延出来了。
演义里的魏延,早在刘备入襄阳时便登过场。到长沙一战,他不是关羽攻破城池后才顺势投降,而是在韩玄要杀黄忠时,直接引众动手。
书里写得干脆:“魏延直杀上城头,一刀砍韩玄为两段。”
这一刀,不只砍了韩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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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长沙城的守军军心砍开了。
魏延后来在蜀汉的位置,不是小将。刘备取汉中后,众人以为镇守汉中的会是张飞,刘备却拔魏延为汉中太守。一个能守汉中的人,放回长沙城内,绝不是只能看门的角色。
若他当时真肯为韩玄拼命,关羽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黄忠。
是黄忠正面缠住,魏延旁边压上。
关羽再勇,也要多看一眼。
还有刘磐。
刘磐在演义战长沙的主战场里不显眼,可正史留下了他的影子。他是刘表从子,和黄忠共守长沙攸县。攸县不是摆设,那是长沙郡内的重要据点。
他的名字和黄忠并列在攸县守备里,本身就说明,他至少曾是长沙军事体系中的一环。
这样算下来,长沙这盘棋,韩玄手里至少有四张牌:
黄忠能正面抗关羽。
魏延能带众夺城。
刘磐有攸县旧部根基。
杨龄能领兵出战。
最弱的是杨龄,三合即亡;最强的是黄忠,百合不倒;魏延的价值不只在武力,更在能聚众;刘磐则代表长沙郡内另一股兵权旧脉。
四个人若真拧成一股绳,关羽那五百校刀手就不会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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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不开,黄忠不被疑,魏延不反水,刘磐从攸县呼应,杨龄不单独送死。关羽即便能打,也要先破城、再破阵、再破人心。
可韩玄最怕的,偏偏就是人心。
他怕黄忠立功,先弃黄忠而用杨龄;黄忠射偏一箭,他又疑黄忠通敌;魏延在城中不服,他没有收拢,反把矛盾逼到城头。
关羽攻长沙,真正的破口不在城墙上。
在太守府里。
韩玄手握四张牌,打出来一张送死,压住一张不用,逼反一张杀身,还有一张没来得及形成合力。
长沙城不是被五百校刀手硬凿开的。
是韩玄自己把门闩拔了。
关羽站在城外,等来的是魏延提着韩玄首级出城。城头换了旗,黄忠被刘备以礼相待,刘磐后来也被取回掌长沙。
那一刻,长沙郡的刀枪还在,能人也还在。
只是韩玄已经不在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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