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今夏热浪破纪录，6月已致2000人死亡

今年以来，法国第三次遭遇强烈热浪，医院不堪重负、野火难以控制、工作大范围受扰等极端情况接连出现。这些并非偶发事件，而是气候已发生根本变化的症状。仅6月就至少有2000人死于高温。在这样的背景下，政府是否真的在为国家应对愈发危险的气候影响做准备？

法国气候高级委员会7月9日发布年度评估报告，给出的答案相当严厉。这个独立机构认为，法国现行气候政策“不足以”实现2050年碳中和，也不足以“防止气候风险显著恶化”。尽管法国近几个月通过了新的路线图，该机构仍敦促政府在减缓和适应两方面同时“加力升级”：一方面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另一方面提升社会对变暖的适应能力。

气候高级委员会重申了其今年3月的警告：法国仍未准备好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冲击。无论是农业减产、限水，还是劳动能力下降，适应的边界都已开始显现。

委员会成员、气候学家瓦莱丽·马松-德尔莫特说：“现实中的适应行动，与需求的急剧上升之间存在脱节。某些地区正接近不再适宜居住的极限。”气候高级委员会指出，法国于2025年通过的第三版国家气候变化适应计划缺乏财政资源，其“实际效果仍有待证明”。

气候高级委员会提出了82项建议，其中包括多项推动社会和经济适应的措施，例如建设凉爽的公共空间和免费游泳场所，并设定在何种高温条件下必须停止工作的门槛。

至于近几周争议很大的空调问题，巴黎-萨克雷大学教授、气候高级委员会成员保罗·利德利表示：“在某些场所，比如医院或学校，空调是必要的，但不能不加审慎评估就在所有地方普遍推广。”

报告重申，应推动城市更加生态友好，增加百叶窗和遮阳设施的安装，扩大区域供冷网络，并建议优先使用固定式空调系统，最好是可逆热泵，而不是移动式设备。

不过，气候高级委员会强调，如果温室气体排放继续累积，再完善的适应政策也无济于事。自20世纪初以来，法国平均气温已上升2.2摄氏度。若全球现行政策持续不变，到2100年法国升温幅度可能达到4摄氏度，届时热浪天数将增至现在的10倍。

气候高级委员会主席、农学家让-弗朗索瓦·苏萨纳说：“限制风险的最好方式，是实现去碳化。”他指出，这一必要性已经超出气候议题本身。只要法国仍依赖石油、天然气和煤炭这些导致变暖的主要能源，就仍会暴露在地缘政治危机和能源价格飙升的风险中。

不过，在《巴黎协定》签署10年后，气候高级委员会表示，法国当前的主要问题已不再是缺少战略，而是落实不力。自2015年以来，法国已建立起更完整的法律框架，包括新的国家低碳战略、多年度能源规划和适应计划。但报告指出，“雄心与结果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

报告批评称，行政和财政资源不足、豁免措施反复出现，以及一旦环保约束在政治上变得敏感就倾向于放松，都是突出问题。气候高级委员会对近期的电气化计划表示欢迎，但认为其作用“受限于缺乏额外资金”。委员会还指出，农业紧急法中可能削弱水资源管理的做法，以及放松土地人工化限制的倾向，都是“预警信号”。

排放下降的速度也在放缓。自1990年以来，法国境内排放量累计下降34%；自2015年以来下降22%。但2024年仅下降3%，2025年仅下降2.1%。

非政府组织“运输与环境”法国办公室主任黛安娜·施特劳斯说，法国之所以仍被视为沿着新版国家低碳战略轨道前进，只是因为该战略“为了适应减排放缓而被修订，从而把大部分努力推迟到了后面”。未来3年，减排速度至少需要翻倍。

2026年第一季度的初步估算看起来较为乐观，排放下降了4.8%。但其中相当一部分降幅来自有利的天气条件。2025年，减排成果中有一半来自工业和畜牧业的被动下滑，而不是持久性的结构变化。

交通运输仍是主要难题，国际航空排放已超过2020年疫情前水平。进口排放的下降速度也过于缓慢。归根结底，气候高级委员会认为，政府在节能方面投入不足。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法国的碳汇还在持续退化。受气候变化和采伐影响，森林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正在下降，而这一机制对法国在2050年实现碳中和至关重要。因此，气候高级委员会呼吁更好地保护土壤、树篱和生态系统。

报告写道，要扭转这一趋势，法国必须增加投资。到2030年，公共和私人低碳投资都需要翻倍；相反，高碳投资则需要减半。针对财政紧缩的理由，气候高级委员会专家回应称，仍有其他工具可用，例如财政措施、监管手段，或动员私人储蓄。他们重申，不作为的代价远高于转型的成本。

报告写道：“最不公正的转型，就是根本没有发生的转型。”在“惩罚性环保”一说经常被用来反对环保政策之际，气候高级委员会警告，拖延只会加剧不平等、贫困，并让最脆弱群体承受更多困难。该机构建议扩大相关项目，帮助低收入家庭购买电动车或翻修住房。

在总统选举临近之际，气候高级委员会还就未来10年的气候辩论提出了11项建议。若右翼政党国民联盟赢得选举，这一机构的前景并无保障。2025年4月，国民联盟议员曾提议取消这个气候政策监督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