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金养儿子，养孙子。对于啃老，听听宁波大爷怎么说

我姓陈，宁波人，今年六十八。退休整三年了，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

隔壁老周头总跟我开玩笑，说我这是"工资"，不是"退休金"。为啥？因为钱到手还没捂热，就出去了。出去哪儿了？儿子那儿，孙子那儿。

你要说这叫"啃老"，我认。但你要说这事儿全是憋屈，那是你没到我这个岁数，没坐到我这把椅子上。

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宁波本地，做点小生意，前几年还行，这两年不景气，说是亏了不少。儿媳妇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加一块儿，养一个孩子，还房贷，月月精光。小儿子在上海，看着光鲜，其实房租就吃掉工资一半，三十好几了对象还没着落。

老伴走得早，走那年小儿子刚上大学。我一个人拉扯他俩，拉扯完了，本以为任务完成了，该我享清福了。结果呢？福没享着，倒是把自己活成了个"提款机"。

大儿子每个月月底雷打不动来一趟。也不空手，拎点水果，或者带条鱼。进门先喊一声"爸"，然后坐沙发上跟我聊几句闲天，问问身体咋样，血压高不高。聊着聊着，话头就往钱上拐："爸，这个月昊昊（我孙子）要交兴趣班的钱，两千六，我俩手里有点紧，您看……"

我就从抽屉里数两千六给他。

有时候是"爸，车要年检了"，有时候是"爸，这个月房贷差点"，有时候是"爸，我媳妇那个店要压一批货"。

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都一样，钱从我这儿出去，进了他那儿。

我晓得，他是专门挑月底来的。因为月底我的退休金刚发，热乎的。

我烦不烦？说实话，烦。我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手上的茧子比鞋底都厚，那些钱是一个月一个月苦出来的。我也想拿着这四千八出去旅旅游，跟老伙计们喝喝茶，攒点养老钱防个病灾。我连那双看中的登山鞋都去店里摸三回了，没舍得买。

可我给不给？给。

为啥？那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看他皱眉毛，看他抽烟一根接一根，看他三十多岁头发就开始掉，我心里就软了。他说"爸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总不能说"那是你的事儿"。当爹的，做不到。

还有我孙子昊昊，十岁了，管我叫"爷爷"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有一回我接他放学，他跟我说："爷爷，我想学画画，我妈说太贵了不让我学。"那小眼神儿，你能扛得住？我当场就带他去报了名，钱我掏的。

这就是为啥四千八不够花，我每个月还得从存款里往外贴。

老周头骂我，说我是"惯子如杀子"。他是宁波本地老话，骂人都不带脏字："你介个老头子，钞票当草纸啊？把儿子养废了，孙子也养废了，到头来自己住在桥洞里喝西北风，你才舒坦？"

我嘴上跟他犟，说"我乐意"。

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也想过这个事儿。我是不是把他们惯坏了？我是不是在害他们？

上个月，我一咬牙，做了个决定。那天大儿子又来了，进门面色就不太对。坐了半天，吞吞吐吐说："爸，昊昊下学期的学费……"

我打断他。我说："学费我来出。但是有个条件。"

他愣了。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来我这儿吃三顿饭。不是让你来吃饭，是你来给我做饭。你炒的那个红烧肉，你妈当年教你的，你还记得不？我馋那一口。"

我儿子那表情，我说不上来。眼圈红了一下，又憋回去了。他点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上礼拜他来了，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我坐客厅看电视，闻着那个熟悉的酱油味和糖色味，心里头突然就踏实了。他炒菜的时候手忙脚乱的，盐放多了一回，糖放少了一回，我在旁边念叨，他也不恼。

出锅了，我俩面对面坐着，就着一个红烧肉，一个番茄蛋汤，吃了顿饭。昊昊也在，吃得满嘴流油，说"爸爸做的比爷爷做的好吃"。我儿子抬手给了他一后脑勺："瞎说，爷爷做得更好吃。"

我笑了。

我心里想的是：钱我给，但我不能白给。我得让他知道，来爹这儿不是拿钱，是回家。我得让这顿饭、这个厨房、这个味道，把父子之间那点东西拴住。不然光剩钱来钱往的，那还叫啥父子？

其实我也明白，我这个岁数了，说句不好听的，还能活几年？退休金能领几年？我现在还能补贴补贴，等我真的躺床上了，他们反过头来还得照顾我。那时候他们能不能把我当回事儿，就看现在我怎么处这个关系。

我要是光给钱不给情分，那等我没钱了，他们也就没了。人都是将心比心的。

还有个小秘密我没跟人说过。我每个月偷偷给小儿子的卡上打一千块，他都不知道是我打的，以为是他妈留下的什么保险返还。这孩子脸皮薄，打死不会开口跟我要。但我知道他在上海过得紧，有这一千块，他至少能吃上口热的。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我给不了儿子们大富大贵，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关系人脉。我只有这点退休金，和一个老头子笨拙的心。

我晓得有人背后说我们宁波人精明，会算账。但算来算去，算不过一个"情"字。我养儿子养孙子，你说这叫啃老也好，叫贴补也好，我心里有杆秤。我在呢，就撑着这个家。我不在了，他们自己也得站起来。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儿子要走的时候，在门口磨蹭了一下。回头跟我说："爸，下礼拜我还来。"

我说："来呗，带条带鱼。"

他说："好。"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了。我坐回沙发上，看看桌子上的空盘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累，但又不全是累。有点心疼钱，但又不是光心疼钱。

就像我们家楼下那棵老槐树，根扎在土里，枝叶往天上长。根供着叶，叶落了又变回土养着根。谁欠谁的，说不好。反正就这么绕着，一代一代的。

四千八的退休金，我自己花的不到一千。剩下的，都长在儿子孙子的日子里头了。值不值？你问我，我说值。

但要问我开不开心……我实话告诉你，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也不开心。

可过日子就这样，不是光让你开心的。

我陈老头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唯独"当爹"这件事，我没法退休。

退休金可以领到死，当爹，得当到我咽气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