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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刚诊出喜脉,腹中胎儿急喊:娘亲别说!小姨要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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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诊出喜脉,我正欲说怀了龙嗣,腹中胎儿忽然心声响起:“娘亲别说!他们会送小姨进宫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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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门被踹开的时候,我正把手指搭在皇后娘娘的丝帕上。

门板撞在墙上的声响震得满屋子嫔妃花容失色,伺候的宫女惊叫着跪了一地。我手一抖,差点把那截悬丝诊脉的金线扯断。

"李太医,你最好能说出个让本宫满意的答案。"

皇后斜倚在凤榻上,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一下一下敲着榻沿。她看都没看门口那个闯进来的太监,眼睛直盯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我喉头滚了滚。

脉象滑如走珠,往来流利,按之应指——这是喜脉,错不了。皇后嫁进东宫三年,肚子里一直没动静,前日万岁爷刚透了口风说要选新人入宫,今儿她就嚷着身子不适召我诊脉。满屋子的人都盯着我的嘴,等着我说出那句能让皇后翻盘的话。

"回皇后娘娘……"我张嘴,嗓子发干。

一个声音突然从我的肚子里冒出来,又细又急,带着一股子奶声奶气的慌张——

"娘亲别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没停,跟连珠炮似的:"她们会送小姨进宫抢父皇!我现在不能说!说了你保不住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眼巴巴等我开口的贵人。皇后挑了挑眉:"李太医?"

"微臣……"我咽了口唾沫,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微臣觉得娘娘肝气郁结,应当先疏肝理气……"

"肝气郁结?"皇后坐直了身子,指尖的蔻丹差点戳到我鼻尖上,"你刚才明明说是喜脉!本宫耳朵没聋!"

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方才那一瞬间我确实说漏了半个字,可这会儿肚子里那东西还在叽叽喳喳:"娘亲你别说漏嘴了!隔壁张太医是贵妃的人!你说了今晚他就去告密!"

我浑身一抖。

张太医就站在我左手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药匣子,袖子下头露出一截明黄的穗子。那穗子我认得,是贵妃宫里才用的颜色。皇后大概也看见了,脸色变了几变,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

"李太医方才说……"皇后咬着后槽牙,"肝气郁结?"

"是。"我低着头,后背的汗已经淌成河了,"娘娘近日忧思过重,肝木克脾土,以致脉象……脉象浮滑,乍看之下颇类……颇类喜脉。"

我编出这番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屋里安静了一瞬。

贵妃派来的张太医往前迈了半步,铜药匣磕在桌角上发出闷响:"李太医,这滑脉和肝郁的脉象,可差着十万八千里。您这结论,是不是下得太轻率了些?"

他语气温温和和的,可我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皇后没看他,也没看我。她盯着自己鲜红的指甲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既然李太医说是肝郁,那就按肝郁治。张太医,你开方子吧。"

张太医一愣,显然没料到皇后会这么顺着台阶往下走。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我,终究没再说什么,低着头退到案前铺纸研墨去了。

我站在原地,腿肚子转筋。

肚子里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会儿带上了点得意:"娘亲聪明!不过你回去得赶紧想办法,小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后天就到。"

我眼前一黑。

屋里人开始陆续往外走,皇后被宫女扶着进了内殿,张太医写完方子也提着药匣走了。我最后一个退出正殿,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抬手一摸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刚走出去没二十步,拐角处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李太医。"

我扭头,对上一双丹凤眼。

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秋禾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捏着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娘娘请您喝茶。"

那荷包口没系紧,露出里头两锭金灿灿的东西。秋禾把荷包往我手心里一塞,凑近了压低声音:"方才在皇后那儿,您说那是肝郁?"

我心跳漏了一拍。

秋禾的手指头在我掌心里点了点:"贵妃娘娘说了,您要是改主意,随时可以改。"

我攥着那只荷包,掌心烫得像是握了一块炭。

秋禾走了之后我站在廊下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推进了一口烧沸的锅里,踩着锅底站着,脚底板烫得滋滋响,还得假装自己没感觉。

"娘亲。"

那声音又从肚子里冒出来,这回小声了很多,像是怕被人听见:"荷包别拿,里头有麝香。"

我手一抖,荷包差点脱手。

"闻那个味道闻久了,孩儿会没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秋禾已经走远了,廊下空荡荡的就剩我一个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衣料平平整整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

我问得很轻。

肚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那声音又变得又细又急:"我是你儿子呀!从你肚子里来的!娘亲你快想办法,小姨后天就要到了,她进宫来就是来替皇后的,皇后生不了,她妹妹能生就行!到时候宫里没你的位置了!"

我靠着廊柱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怎么……我怎么想办法?"

"你去找皇上!"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找皇上?我一个太医,怎么能随随便便见皇上?"

肚子里的声音急了,在我腹中翻了个滚,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你去找皇后!告诉她实话!告诉她孩儿能听见外头人说话!皇后会信你的!她没别的路走了!"

我蹲在廊下抱着肚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皇后信我?皇后凭什么信我?她今天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要是掉头回去跟她说"娘娘您怀的是龙嗣而且您肚子里的孩子会说话",她大概会直接让人把我拖出去砍了。

但我没别的路走。

秋禾那只荷包还攥在我手里,麝香的味道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往外渗。我把荷包塞进袖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后天。小姨后天就到。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日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皇后寝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口的宫女拦住了我:"李太医,娘娘歇下了。"

"劳烦通报一声,"我说,"就说微臣……方才诊脉时有遗漏,事关重大,请娘娘务必一见。"

那宫女看了我一眼,估计是见我才走又回,脸色还白得像纸,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了。

不多时里面传出来一句话——

"娘娘说了,李太医要是改主意要说什么喜脉不喜脉的,就不必进来了。张太医的方子她已经让人煎了。"

我站在门外,肚子里那声音又急急地响起来:"娘亲别说喜脉!你进去就说……就说有人要害皇后!说贵妃动了太医院的方子!这话她能信!"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贵妃动了方子?"

肚子里的声音带上了点不耐烦:"我听见的呀!方才张太医开方子的时候他袖子里掉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的跟最后呈上去的不一样!他偷偷换了一味药!"

我脑子嗡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这肚子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抬手又敲了敲门:"微臣要说的事与喜脉无关!有人要动娘娘的方子!"

殿内安静了几息。

门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殿内的檀香味浓得呛人,皇后坐在里间的妆台前没回头,从铜镜里看了我一眼。

"说。"

我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娘娘,张太医方才开的方子,微臣若是没看错,他袖中另有一张纸。那上面的药味……不太对。"

皇后的梳子顿了一下。

她从铜镜里盯着我看了足足五息,忽然把梳子往台面上一拍。

"李太医,"她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光,"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我张嘴,肚子里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娘亲别急!先让她把身边人清出去!她左手边那个大宫女是贵妃的人!"

我下意识地往皇后左手边瞥了一眼。

果然,那个一直低着头没吭声的大宫女,拇指上的护甲松动了一瞬。

皇后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脸色沉了沉。她把手里那把镶玉的梳子搁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你们都出去。"

宫女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我和皇后两个人。

四目相对。

我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说您的孩子在我肚子里跟我说话?说您妹妹后天要进宫抢您的位置?说贵妃在您的药里动了手脚?

皇后盯着我,慢慢站起身来。

"李太医,"她走近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你今天三番两次改口,本宫忍了。你要是再跟本宫兜圈子……"

"娘娘!"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微臣要说的话匪夷所思,娘娘听了之后信也好不信也好,微臣只求娘娘给微臣一炷香的时间。"

皇后低头看着我,裙摆上的金线在烛火里闪了一下。

"说。"

我张了张嘴,肚子里那声音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然后我听见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回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娘亲,你跟她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个皇子。但是小姨后天就要进宫,贵妃已经安排好了让小姨先住在长春宫,她打算等小姨怀上了,就说皇后宫里风水不好,让她搬出去养胎。"

我抬头看着皇后,把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皇后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恐惧的神色。

"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手指扣住了妆台边缘,"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您肚子里的孩子。"我说。

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后的脸白了。

她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要把我直接拖出去砍了。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皇后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妆台,妆台上的粉盒梳子叮叮当当摔了一地。她没去扶,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能听见……"

"微臣能听见。"我低着头,"就在方才诊脉的时候听见的。娘娘,这孩子能听见外头的人说话,他知道很多事情,包括秋荷姑娘……"

我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后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门缝底下什么也没有,但她懂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很长时间,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压在嗓子底下,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狠劲儿。

"好。"她说,"好。"

她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李太医,你既然能听见这孩子说话,那你告诉本宫——贵妃想让他小姨住长春宫,长春宫那地方,风水到底好不好?"

我肚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带了点笑意。

"娘亲告诉她,长春宫地下埋了东西,是当年废太子的生母住过的,那宫里死过人,怨气重得很。皇后要是真搬进去,不出三个月就得滑胎。"

我把话转述了。

皇后听完,反倒不笑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子。晚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轻声道:"本宫知道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李太医,你起来。"

我扶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皇后走回妆台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把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语气平平淡淡的:"后天本宫的妹妹要进宫,本宫会亲自去接。长春宫那边,秋荷既然这么惦记,就让她先过去收拾。至于张太医的方子……"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你去太医院,把他袖子里那张纸偷出来。"

我一愣:"偷?"

"你不是能听见那孩子说话么?"皇后把梳子搁下,转过头来,嘴角弯了弯,"那孩子既然能听见张太医换方子,自然也能听见他把那张纸藏在了哪儿。李太医,你把那张纸偷出来,本宫明日早朝之后,就有事要做了。"

我站在那里,感觉肚子里那东西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打了个哈欠。

"娘亲加油,孩儿困了。"

然后他就真的没声了。

我站在皇后寝殿里,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地砖,是一片薄冰。

后天。

小姨进宫。

我攥了攥袖子里的那只荷包,麝香的味道还在隐隐约约地往外飘。

得先把这东西处理了。

我从皇后寝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宫里各处掌了灯,廊下的宫灯映出昏黄的影子。我把那只荷包塞进路过的一个痰盂底下,用盖子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往太医院走。

张太医应该还没走。

值夜的人换了班,太医院里点着几盏油灯,张太医坐在外间的案后写着什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不冷不热的。

"李太医这么晚了还不回?"

"方才想起来一味药记错了,回来查查典籍。"我笑了笑,往里间走。

太医院的药柜子靠墙排了三排,案上堆着各色医书和方笺。我装作翻找的样子,肚子里那声音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给。

我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翻了几页书磨蹭了一会儿,张太医在外头忽然咳嗽了一声。

"李太医要找什么药?"

"当归。"我随口胡诌了一句。

"当归在左手边第三格抽屉。"

我谢了一声,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当归须,又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案上那堆方笺。张太医下午给皇后开的那张方子应该已经归档了,但换掉的那张纸——孩子说藏在他袖子里。

现在张太医换了值夜的袍子,那张纸应该不在身上了。

我正想着怎么找,肚子里忽然咕噜了一声。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娘亲,那张纸被他夹在案底下那本《伤寒论》的封皮里了……对,就是左手边第三本……"

我装作找药秤,弯腰的功夫往案底下瞥了一眼。

果然,第三本《伤寒论》的蓝色封皮微微鼓起一个角。

我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张太医就在外间坐着,我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人家书封里的纸抽出来。我直起身,抓了把当归装进纸包里,往门口走。

路过张太医案前的时候,我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当归撒了半桌。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我手忙脚乱地去扫桌上的当归末,趁机把袖子往案底下一扫。那本《伤寒论》被我碰得歪了歪,封皮里的纸角露出来更多了。

张太医皱了皱眉:"李太医你小心些。"

"是是是。"

我扫完了当归,道了谢,推门出来。风一吹,我后背的汗又凉了。刚才那一下我手指碰了一下那张纸的边缘,感觉到纸张比寻常药方要厚一些,像是夹了什么夹层。

但我没敢抽出来。

张太医就在旁边坐着,我抽出来就等于明抢。得想别的办法。

我往宫外走的路上,肚子里那声音又响了:"娘亲你明天再去,明天早朝之后张太医要去给贵妃请平安脉,他那间屋子没人,你从他案底把书拿走就行。"

"万一有人呢?"

"没人,他们都被皇后叫去问话了。"那声音打了个哈欠,"皇后会安排的,你放心。"

我脚步顿了顿。

这孩子说的话,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能听见太医院里张太医换方子,能听见秋禾跟贵妃商量小姨住长春宫的事,现在连明天皇后要调开太医院的人都知道了。他还在我肚子里,隔着血肉皮骨,怎么就什么都听得见?

"你到底……是什么?"

我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宫城,问得很轻。

肚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你儿子呀。"那声音说,带了点委屈,"娘亲你不信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星光底下的宫城像一头趴伏的巨兽,黑黢黢的,只有檐角上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我裹紧了外袍,转身往家走。

明天。明天那张纸我得拿到手。后天小姨进宫。这几天每一天都像踩在刀刃上走,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衣料下面平平整整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儿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肚子里那声音模糊地应了一下,像是要睡着了。

"你明天……还能听见太医院的人说话吗?"

"能……娘亲我睡觉了……明天早上叫你……"

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肚子里一阵暖融融的动静,像一条小鱼在里头翻了个身。

我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隔着衣料,掌心底下一片温热。

我忽然鼻子有点酸。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合眼。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发生的事,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皮里头。皇后那张铁青的脸,张太医袖子里露出的明黄穗子,秋禾塞进我手里的那只荷包,还有……

还有那孩子的声音,又细又急的,奶声奶气地喊我"娘亲"。

我侧躺着蜷起来,把手掌贴在肚子上。

"……你在吗?"

没回应。

我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什么别的动静。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没亮我就醒了,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揣着昨晚从太医院抓的那包当归往宫里赶。路上碰见值夜的侍卫换了岗,长街上的石板还带着潮气,我的靴子底踩上去吱吱响。

到了太医院门口,果然没人。

张太医的案上干干净净的,昨晚上摊着的书都归了位。我绕到案边蹲下去摸那本《伤寒论》的封皮,手指探进去的时候触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慢慢把它抽出来。

纸张对折了两道,捏在手里能感觉出中间夹了东西。我展开来一看,上头写的是几味药——川芎、当归、红花、桃仁。都是活血化瘀的东西,寻常方子里也常见。

但旁边用细笔批了一行小字:"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张太医昨天给皇后开的方子我瞥过一眼,上头写的是疏肝理气的药,根本没这几味。这几味药加在一起,对寻常人是活血的,对怀了身孕的人——我攥紧了那张纸,指尖发凉。

那就是催产的。

连服七日,胎儿保不住。

我把纸重新折好塞进怀里,又把那本《伤寒论》推回原位,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外头已经有人声了,太医院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我装作刚从里间出来,跟进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李太医来这么早?"

"昨晚上没睡好,想着有几味药得早些备上。"我笑了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往外走。

走出太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宫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纸,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皇后昨天说的话——她说"本宫明日早朝之后,就有事要做了"。

她打算做什么?

我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李太医留步。"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托着一只黑漆盘子。盘子上放了一碗汤药,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

"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小太监把托盘往我跟前送了送,"这碗药,娘娘说让您先尝一口。"

我看着那碗药,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哪位娘娘?"

"皇后娘娘。"小太监笑得恭恭敬敬的,"娘娘说,您尝完了再去见她。"

我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喉头上下滚了两滚。

皇后让我尝药。她是要我替她试毒?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肚子里那声音忽然响起来了,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娘亲别喝,那个是张太医开的药——不对,是秋荷昨天夜里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换了药渣的,里头有红花了。"

我端着那碗药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秋荷换的药渣?那这碗药按理说是端给皇后喝的,皇后让我先尝一口——她是知道这药有问题才让我尝的?

还是她在试探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药碗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一股子腥气混在药味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我又把碗放下了。

"这药是谁煎的?"

小太监愣了一下:"是……是秋荷姑姑亲自煎的。"

"替我回娘娘,"我把药碗放回托盘里,"就说这药里有红花,让她别喝。"

小太监的脸刷地白了。

他端着托盘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把药碗晃翻了。我按住他手腕稳了稳,压低声音:"你就这么去回话。娘娘问起来,就说李太医说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端着药碗扭头就跑,袍角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条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心全是汗。

肚子里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娘亲,皇后今天要动手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怎么动手?"

"她会把秋荷和贵妃一起收拾了。小姨后天进宫,她今天就得把路清干净。"

我攥了攥拳头,转身往皇后寝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经过的回廊安安静静的,连个洒扫的宫女都没碰上。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直到我走到皇后寝殿门口,看见那扇雕花的门大敞着,里头坐着的不是皇后——

是贵妃。

贵妃端端正正地坐在皇后平时坐的那张凤榻上,秋禾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盏。寝殿里头的檀香换成了茉莉花的味道,甜得发腻。

我脚步一顿。

贵妃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弯了弯:"李太医来了。本宫等你很久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皇后呢?"

"皇后?"贵妃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翡翠扳指,漫不经心道,"皇后方才喝了一碗药,身子不大舒服,去后殿歇着了。本宫替她在这儿坐一会儿。"

她说着,朝秋禾使了个眼色。

秋禾端着那只白玉盏走过来,递到我面前。里头是琥珀色的液体,淡淡地泛着桂花香。

"李太医昨晚上没收本宫的荷包,"贵妃慢悠悠地说,"本宫想了一夜,大概是你觉得那点东西不够分量。那这杯呢?"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

"你喝了这杯,本宫让你当太医院的院判。"

我盯着那杯酒。

肚子里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很轻很轻:"娘亲别喝,那是贵妃自己带的酒,里头下了东西。"

我攥紧了袖口,往后退了半步。

"微臣……不胜酒力。"

贵妃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双丹凤眼眯了眯。秋禾往前又逼了一步,白玉盏几乎戳到我鼻尖。

"李太医,皇后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皇后不能给你的,本宫还能给。你昨晚上从太医院拿了什么东西,本宫心里有数。你喝了这杯,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后背的汗把里衣浸透了。

她在威胁我。

她明知道我偷了那张纸,明知道我站在皇后那边,但她还要我喝这杯酒。这酒喝下去,我大概就再也没法站在任何人那边了。

"李太医。"贵妃从凤榻上站起来,裙摆上的金线在烛火里闪得晃眼,"本宫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她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一个太医,掺和到后宫的事里头来,嫌命太长?"

我咬牙。

肚子里那声音忽然炸响了一声,又急又气:"娘亲你答应她!你假装答应她!她不喝这酒她不会放你走的!你先喝了——你把酒含在嘴里别咽下去!待会儿我帮你催吐!"

我一愣。

来不及多想了,贵妃那双眼睛已经盯到了我骨头缝里。秋禾的白玉盏又往前送了送,我伸手接过来,指尖冰凉。

"微臣……谢娘娘厚爱。"

我端起白玉盏凑到嘴边,琥珀色的液体沾了唇。我含住一口没咽,嗓子眼儿里涌上来一阵辛辣。贵妃看着我咽下——至少她以为我咽下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凤榻上坐下。

"这就对了。李太医,你是个聪明人。"

我含着那口酒,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肚子里那声音急急地响:"娘亲你别咽!你忍着!我帮你催——"

话音未落,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来,我弯下腰"哇"地一口把含着的酒全吐在了地砖上。

琥珀色的液体混着涎水淌了一地,殿内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酒气。

秋禾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太医你——"

"微臣……"我直起身来抹了把嘴,嗓子眼里还残留着辛辣的灼烧感,但脑子清醒了,"微臣确实不胜酒力,让娘娘见笑了。"

贵妃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僵住变成阴冷。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李太医。"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酒渍,声音压得极低极轻,"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秋禾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本宫那妹妹就进宫了。到时候,李太医,你可别后悔。"

说完她就走了。

裙摆擦过门槛的声响细碎而冰冷,像蛇在石头上爬过去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靠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肚子里那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来:"娘亲……她下次会直接灌你的……我们快走……"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那张折好的药方纸。

得找皇后。

我从贵妃待过的寝殿里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着墙走了几步,拐过回廊的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

皇后就站在拐角处,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她站在那儿不知道多久了,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李太医。"

"娘娘……"我嗓子还烧着,声音嘶哑。

皇后走过来,抬手用团扇在我跟前扇了扇。桂花酒的气味飘散开来,她皱了皱眉。

"她让你喝了什么?"

"桂花酒……"我咳了一声,"微臣没咽下去,吐了。"

皇后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把团扇收了,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跟本宫来。"

她的手很凉,指尖扣在我腕间脉搏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颤。她拉着我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进了后殿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头是一间不大的耳房,陈设简单,案上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药。

皇后松开我的手腕,走到案边坐下,端起那碗药看了看又放下了。

"秋荷换了药渣的事,本宫知道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张太医那张方子,你拿到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

皇后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纸重新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看着我说:"李太医,明天本宫那妹妹进宫,本宫去接。"

她顿了顿。

"你今天晚上,去一趟长春宫。"

我一愣:"做什么?"

皇后端起那碗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秋荷不是想去长春宫收拾么?让她去。你去长春宫,找到她埋在地下的那东西——本宫听说前朝废太子的生母在长春宫住过,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绣了金凤的寝衣。那件衣裳被埋在了长春宫后院的槐树底下。"

我听得后背发凉:"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很简单。"皇后把药碗搁下,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件绣了金凤的衣裳,只有皇后才能穿。秋荷想替贵妃把那东西挖出来毁掉,你去把它挖出来,拿给本宫。"

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平平淡淡的,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寒气。

皇后的手段,比我想的要狠。

她要的不是揭穿贵妃换药,她要的是让贵妃万劫不复。

我站在耳房里,看着案上那碗没喝完的药,忽然觉得脊梁骨上窜过一阵凉意。

肚子里那声音轻轻响了一下:"娘亲,听她的。她这是帮你。"

我闭上了眼睛。

明天小姨进宫,今晚去长春宫挖那件金凤寝衣。

这几天每一件事都像被什么人提前安排好的,一环扣一环,精准得让人害怕。

我睁开眼,朝皇后行了一礼。

"微臣……遵命。"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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