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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走亲戚十几公里外撞见自家狗,被发现后当场翻肚皮,太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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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冷得邪乎。

我骑着电瓶车,后座绑了两箱牛奶和一兜子水果,往大姨家赶。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我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路。

大姨家住在隔壁镇上,离我们村差不多十五公里。不算远,但冬天骑电瓶车过去,也得将近一小时。我妈非让我年前去一趟,说大姨前段时间摔了腿,在家躺着,亲戚里道的,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我心里不太情愿。倒不是心疼这点路,主要是大姨那个人嘴碎,去了肯定要问我工作怎么样、对象谈了没、一个月挣多少钱。去年我去的时候,她当着好几个亲戚的面说我胖了,让我少吃点,不然不好找对象。我当时脸上笑着,心里膈应得不行。

但不去又不行。我妈那人讲究这些,觉得亲戚之间不走动就是失了礼数,回头让人戳脊梁骨。我从小被她念叨惯了,懒得争辩,干脆跑一趟,堵她的嘴。

电瓶车吭哧吭哧地跑着,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田地,偶尔能看见几片没化的积雪窝在沟里,脏兮兮的。我缩着脖子,心想赶紧到了交差,回家还能赶上热乎饭。

骑到一半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路边有条狗。

那条狗沿着柏油路边慢慢溜达,低着头,鼻子贴地,像是在闻什么。我本来没在意,农村路边见到狗太正常了,流浪的、散养的,到处都是。

但骑近了之后,我忽然觉得那条狗有点眼熟。

黄色的毛,背上颜色深一些,肚子和腿上的毛浅一点,尾巴卷着,走路的时候后腿稍微有点外八。体型不算大,是那种农村常见的土狗,说不上什么品种,但看着敦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狗怎么那么像我家的大黄?

我下意识减了速,电瓶车慢慢往前滑。那条狗大概离我还有二十来米,还没注意到我,依旧低着头在路边嗅来嗅去。

不可能吧。我家大黄在村里呢,离这儿十几公里,它怎么可能跑这么远?狗又不会坐车。

我盯着那条狗看,越看越像。毛色、体型、走路的姿态,都跟我家大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条尾巴,大黄的尾巴尖上有一小撮白毛,我从小看到大,太熟悉了。

距离又近了一些,大概十来米。那条狗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心里有八成确定了。

那双眼睛,那副有点呆又有点贼的表情,我太熟了。

我捏了一把刹车,电瓶车停下来。我一只脚撑在地上,盯着那条狗,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大黄?”

那条狗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它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四条腿像是被钉在地上,脑袋微微偏着,耳朵竖起来,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那条狗做了一个我打死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往地上一倒,四脚朝天,肚皮翻上来,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脑袋歪着,眼睛眯起来,嘴巴微微张开,舌头耷拉出一截,整张狗脸上写满了心虚和讨好。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

大黄每次干了坏事——偷吃了厨房里的肉、把垃圾桶拱翻、在地里刨了坑——只要我一瞪眼,它立马就是这个反应。往地上一躺,翻肚皮,一副“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的怂样。

我站在路边,一只脚撑着电瓶车,风呼呼地吹,整个人都懵了。

真是我家大黄。

它怎么会在这儿?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是不是被人偷了带过来的?是不是自己跑丢了?是不是跟着谁的车过来的?

但这些念头都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我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荒谬了。

一条狗,跑了十几公里,在陌生的路边被我撞见,第一反应不是摇尾巴扑过来,而是当场翻肚皮认怂。

它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

我把电瓶车停好,支起脚撑,摘了手套,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你咋在这儿呢?”我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

大黄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但身体还是保持着翻肚皮的姿势,不敢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嘤嘤的声音,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求饶。

我看着它这副德行,又气又想笑。

“起来。”我说。

大黄试探性地动了动,翻过身,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土,然后低着头蹲在我脚边,耳朵往后抿着,眼睛偷偷往上瞟我,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蹲在那儿看着它,脑子里慢慢理了理。

大黄是散养的。我们村里很多狗都是散养,白天自己出去溜达,晚上回家吃饭睡觉。大黄从小就这样,在村里到处跑,跟别的狗打架、去地里追兔子、在小卖部门口趴着蹭人家扔的零食。但它从来没跑远过,最远也就是到隔壁村,两三公里的样子。

这回直接干出去十几公里。

它是怎么跑这么远的?

我四下看了看。这条路两边都是农田和荒地,没什么人家。往前再走几公里就是大姨家的镇子。大黄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的,方向倒是挺明确。

“你是不是跟谁的车过来的?”我低头问它。

大黄摇了摇尾巴,舔了舔嘴巴,一脸无辜。

我跟它大眼瞪小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大黄最近老往外跑,有时候一整天不见狗影,到晚上才回来。她怕它被人套走,让我回去的时候带根链子,把它拴几天。

我当时没当回事。大黄那狗精得很,陌生人根本近不了身,想套它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村里那么多散养的狗,也没见谁家的被偷。

但现在看来,它往外跑的范围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你是不是天天往这边跑?”我盯着它问。

大黄打了个哈欠,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再不去大姨家,中午饭点就过了。但大黄在这儿,我也不能不管它。

我琢磨了一下,大姨家离这儿大概还有七八公里,骑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大黄既然能跑到这儿,说明它认得路。让它自己回去?不行,万一它不回去,继续往前跑,跑丢了怎么办。

“你跟我走。”我拍了拍电瓶车后座旁边的踏板,“上来。”

大黄看了看电瓶车,又看了看我,往后退了一步。

它没坐过电瓶车。

我试着把它抱上来,但它三十多斤的体重,加上不配合,扭来扭去,差点把我带倒。折腾了两分钟,我放弃了。

“行,你跟着跑。”我跨上电瓶车,发动,慢慢往前开。

大黄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来。

我保持着二十码左右的速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大黄跟得挺轻松,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舌头伸出来,哈着白气,看着还挺高兴。

它大概觉得这是在遛它。

我心想,等到了大姨家,把它拴在院子里,吃完饭再带它回去。反正电瓶车后面有箱子,让它蹲在上面慢慢骑回去也行,大不了骑慢点。

骑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岔路口。我往右拐,进了通往镇子的水泥路。路两边开始有了人家,零零散散的房子,门前堆着柴火垛,有的院子里拴着狗。

大黄看见那些狗,兴奋起来,跑过去冲着人家院子叫了两声。里面一条黑狗冲出来,隔着铁栅栏跟它对吼。

“大黄!”我喊了一声。

大黄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冲那条黑狗吼了两声,才颠颠地跑回来。

这狗就是这德行,在村里横惯了,到哪儿都觉得是自己的地盘。

又骑了一会儿,进了镇子。街上人多了起来,骑三轮车的、拎着年货走路的、在路边摆摊卖对联和福字的。大黄跟在我后面,东张西望,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我放慢速度,怕它被人撞到或者吓到。但大黄一点都不怵,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摊子上的东西,被摊主挥手赶开,它就换个摊子继续闻。

“你能不能消停点?”我回头瞪了它一眼。

大黄完全不理我,正专注地闻一个卖猪肉的摊子下面。那摊主低头看见它,抬脚作势要踢,大黄敏捷地跳开,跑到我车子旁边,抬头看我,表情还挺得意。

我无语了。

到了大姨家门口,我把电瓶车停在院墙外面。大姨家的院子不大,铁栅栏门开着,院里晒着几床被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大黄跟过来,站在我腿边,伸着舌头喘气。

我拎下后座的牛奶和水果,正要往院里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姨家有条猫。

那条猫是大姨的心头肉,养了好几年了,肥得很,整天趴在炕上不动弹。大姨疼它疼得跟亲孙子似的,顿顿给喂鱼。

大黄跟猫的关系,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它在村里见猫就追,曾经把隔壁王婶家的猫撵到树上,蹲在下面守了一下午,气得王婶找上门来骂。我妈赔了一篮子鸡蛋才把事了了。

要是它在大姨家把那条肥猫给追了,大姨不得把我念死。

我低头看了看大黄,它也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傻气。

“你给我老实点。”我指着它的鼻子,“院里有个猫,你不准追,听见没?”

大黄摇了摇尾巴。

“你要是追猫,回去我把你拴一个礼拜。”

大黄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它根本没听进去。

我拎着东西进了院子,大黄跟在我后面。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我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电视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了那条猫。

它正趴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橘色的,圆滚滚的一坨,眼睛眯着,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大黄也看见了。

它的耳朵瞬间竖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不动了,四条腿绷紧,眼睛里放出一种我太熟悉的光芒。

“大黄。”我压低声音警告。

大黄像没听见一样,盯着那条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条猫也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见了大黄。它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弓起来,尾巴炸毛,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一秒,大黄冲了出去。

“大黄!”

我喊的时候已经晚了。大黄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那条猫而去。猫的反应也快,转身就往堂屋里窜,撞开门,钻了进去。大黄紧跟着冲进去。

屋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什么东西倒了。什么东西碎了。大姨的尖叫声。猫的嘶吼声。狗叫声。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牛奶和水果,闭了一下眼睛。

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堂屋。

屋里的场景让我头皮发麻。

茶几旁边的暖水瓶倒了,瓶胆碎了一地,热水流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糖果,应该是茶几上的果盘被打翻了。电视柜下面的一个花瓶歪倒着,好在没掉下来。

大黄正蹲在沙发旁边,仰头盯着沙发背上。那条肥猫趴在沙发背上,身体弓得像个球,尾巴炸得跟鸡毛掸子似的,冲大黄嘶嘶地哈气。

大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锅铲,脸上写满了惊吓和愤怒。

“这是谁的狗?!”大姨吼道。

“大姨,是我家的。”我把牛奶和水果放在茶几上,赶紧过去抓大黄。

大黄看见我过来,大概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耳朵往后一抿,往后退了两步。

“你咋还带个狗来?!”大姨用锅铲指着大黄,“你看看这屋里弄的!我刚灌的暖水瓶!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它跟着我来了。”我一把揪住大黄的后脖颈,把它拖过来。

大黄被我揪着,低眉顺眼,尾巴夹着,一副认罪伏法的样子。

“它在路上碰见的,我也不知道它咋跑这么远。”我解释道,“它平时不这样的,就是看见猫有点激动。”

“有点激动?”大姨嗓门拔高,“这叫有点激动?你看看我这屋!”

我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里把大黄骂了一百遍。

那条肥猫还在沙发背上哈气,大黄被我揪着,但还是斜眼盯着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你给我消停!”我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

大黄呜了一声,低下头。

大姨放下锅铲,去拿扫帚和拖把。我赶紧接过来,说我来收拾。大姨也不客气,把扫帚塞给我,自己坐到沙发上,捂着胸口喘气。

“吓死我了。”她看着那条猫,“咪咪,下来,没事了。”

那条叫咪咪的肥猫不肯下来,依旧趴在沙发背上,警惕地盯着大黄。

我把碎暖水瓶扫干净,又拿拖把拖了两遍地,把散落的瓜子壳和糖果捡起来。大姨坐在沙发上,开始数落我。

“你说你来就来,带个狗干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家的狗,那年在你们村,它追着我家咪咪跑了半个村子,你忘了?”

我没忘。那年大姨带着咪咪来我家走亲戚,大黄追着咪咪从村东头撵到村西头,最后咪咪爬上了一棵槐树,大姨站在树下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我搬了梯子上去把猫抱下来的。

“它自己跟来的,真不是我带的。”我再次解释。

“狗能跟十几公里?”大姨不信。

“我也不知道它咋跑这么远的。”我说,“我骑到半路看见它在路边,喊了一声它就翻肚皮了。”

“翻肚皮?”

“就是躺地上,四脚朝天,认错那样。”我比划了一下。

大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家这狗成精了。”她说。

我苦笑。

收拾完屋子,我把大黄拴在院子里的晾衣杆上。大黄乖乖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是盯着堂屋的方向,大概在想那条猫。

“你再动一下试试。”我指着它。

大黄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大姨的气消了一些,开始张罗午饭。她腿还没好利索,走路有点跛,但做饭不含糊。我帮着择菜、洗菜,在厨房里打下手。

“你妈身体咋样?”大姨一边切肉一边问。

“还行,就是腰不太好,天冷了疼。”

“老毛病了。让她少干点重活。”

“说了不听。”

大姨叹了口气,又说:“你工作呢?还在那个公司?”

“嗯。”

“一个月多少钱?”

来了。我就知道逃不过。

“够花。”我说。

“够花是多少?”大姨追问。

“就那样吧,不多不少。”

“你这孩子,跟姨还藏着掖着的。”大姨撇嘴,“我跟你说,你得攒点钱,别大手大脚的。以后结婚买房子,哪样不要钱?”

“嗯嗯。”我敷衍着。

“对象呢?谈了没?”

“没。”

“咋还不谈?你过了年就二十六了,村里跟你同龄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不急。”

“不急不急,你就知道说不急。”大姨把切好的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你妈都急死了,跟我打电话净说这个事。”

我没接话,低头剥蒜。

大姨又念叨了一会儿,无非是让我抓紧找对象、别挑了、差不多就行、过日子又不是谈恋爱。我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饭做好了,三个菜一个汤,腊肉炒蒜薹、炖鸡块、红烧鱼、鸡蛋汤。大姨手艺不错,闻着就香。

我盛了两碗饭,一碗给大姨,一碗自己端着,坐在茶几旁边吃。大姨坐在沙发上,咪咪趴在她腿上,终于从沙发背上下来了,但还是时不时警惕地往院子里看一眼。

大黄趴在院子里,透过纱门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吃饭,尾巴在地上慢慢扫来扫去。

“你家这狗吃啥?”大姨问。

“家里喂剩饭。它不挑。”

大姨看了看盘子里的鸡块,夹了一块带骨头的,让我拿出去给大黄。

我端着碗出去,把鸡骨头扔给大黄。大黄一口叼住,咔嚓咔嚓地嚼起来,尾巴摇得飞起。

“没出息。”我骂了一句。

大黄嚼着骨头,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满足。

我蹲在它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它。它很快就嚼完了骨头,又眼巴巴地看着我的碗。

“没了。”我把碗举高。

大黄舔了舔嘴巴,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看我。

我吃完饭,把碗送回厨房,又给大姨倒了杯水。大姨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像是困了。

“大姨,那我回去了。”我说。

“这就走啊?再坐会儿。”

“不了,还得骑一个多小时呢,天黑前得回去。”

大姨也没多留,让我把剩下的水果带回去一些,我说不用,家里有。她又往我兜里塞了一把糖,说过年吃。

我走到院子里,解开大黄的绳子。大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

“走了。”我跨上电瓶车。

大黄跟在我后面,出了院子。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姨家的纱门。咪咪趴在纱门后面,隔着纱网盯着大黄,眼睛圆溜溜的。大黄也看了它一眼,但这次没冲动,只是摇了摇尾巴,跟着我走了。

出了镇子,上了来时的路。天还是冷,风还是刮脸,但比来的时候好一些,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一点,照在身上有点暖意。

我骑得不快,大黄跟在后面跑。它跑一会儿,停下来闻闻路边的东西,又追上来。有时候它跑远了,钻到路边的田地里,我得喊一声它才回来。

“你能不能好好跟着?”我冲它喊。

大黄从田地里窜出来,身上沾着枯草屑,颠颠地跑回来。

骑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歇了歇,把电瓶车支在路边,坐到路沿上喝水。大黄趴在我旁边,伸着舌头喘气,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累了吧?”我摸了摸它的头。

大黄眯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拧开水瓶盖,倒了一些水在手心里,大黄低头舔了舔。我又倒了几次,它喝够了,趴下去休息。

我看着它,心里琢磨着它到底是怎么跑这么远的。

十几公里,对一条狗来说不算特别远,但也不近。它肯定是沿着路跑的,方向还很清楚,就是往大姨家那个镇子的方向。这说明它不是瞎跑,是有目的地的。

但它去那个镇子干什么?那边又没有它认识的人,也没有它熟悉的地方。

除非它之前就去过。

我忽然想到,前几天我妈说它老往外跑,一整天不见狗影。会不会它就是往这边跑的?今天是碰巧被我撞见了,之前可能已经跑了好几次了。

那它跑这么远到底图啥?

我低头看了看大黄。它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那边有相好的?”我忽然问。

大黄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傻,跟狗说话。

歇了十分钟,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准备继续走。大黄也站起来,抖了抖毛,仰头看我。

“上来。”我拍了拍后座旁边的踏板。

这次大黄没躲。我把它抱起来,放到电瓶车后座上,它有点紧张,四条腿僵硬地撑着,尾巴夹着,不敢动。

“没事,别怕。”我跨上车,慢慢发动。

电瓶车动起来的时候,大黄身体晃了一下,赶紧趴下来,肚子贴着后座,前爪搭在箱子边上,脑袋缩着,耳朵往后抿。

我一只手伸到后面扶着它,另一只手握着车把,慢慢加速。

骑了一会儿,大黄好像适应了,没那么紧张了。它抬起头,耳朵竖起来,看着路边的风景,舌头又伸出来了。

风把它的毛吹得往后倒,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看着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笑了。

“舒服吧?”我回头看了它一眼。

大黄眯着眼睛,嘴巴咧开,像是在笑。

骑着骑着,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大黄真的是自己跑过来的,那它之前肯定也跑过这条路。一条狗,反复跑同一条路线,肯定是有原因的。

狗不会无缘无故跑远路。要么是追什么东西,要么是去找什么东西,要么是被人带过去过。

我仔细想了想。大黄没被人带过,我家没人往这边来。追东西倒有可能,它爱追兔子、追鸟、追别的狗,但追十几公里不太现实。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它是去找什么东西的。

或者是找什么地方。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几天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大黄最近老往村东头跑,那边有个废弃的砖窑,里面有一窝流浪狗。大黄有时候会叼家里的剩饭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去喂那些狗。

我当时没在意,觉得我妈想多了。大黄自己都吃不饱,还去喂别的狗?

但现在想想,狗这种动物,有时候干的事情人确实理解不了。

也许大黄往这边跑,也是类似的原因?这边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我正想着,电瓶车经过一个路口。大黄忽然抬起头,往右边看,耳朵竖得笔直,鼻子抽动着。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右边是一条土路,通往一个村子。村子不大,远远能看见一些房子的屋顶和树。

“咋了?”我问。

大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动了动,像是想跳下去。

我捏了一下刹车,放慢速度。

“你想下去?”

大黄摇了摇尾巴,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村子。

我犹豫了一下,拐进了那条土路。

土路坑坑洼洼的,电瓶车颠簸得厉害,我骑得很慢。大黄坐在后座上,身体随着车子晃来晃去,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进了村子,我放慢速度,四下看了看。

这是个普通的小村子,二三十户人家,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路两边。有些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是新盖的水泥平房。路边堆着柴火垛,院子里晾着衣服,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在门口干活。

大黄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路中间,四处张望。

“你找啥?”我停下车子,看着它。

大黄没理我,低着头,鼻子贴地,开始闻。它沿着路边走,闻一会儿,抬头看看,再闻一会儿,尾巴慢慢摇着。

我推着电瓶车跟在它后面,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大黄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口停下来。那户人家的院子不大,铁门关着,院墙上爬着一些枯掉的藤蔓。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人,也看不见狗。

大黄蹲在门口,盯着那扇铁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认识这儿?”我蹲下来问它。

大黄摇了摇尾巴,眼睛还是盯着门。

我等了一会儿,门里没什么动静。我站起来,拍了拍大黄的头。

“走了,回家。”

大黄又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跟着我往回走。

出了村子,上了大路,我把它又抱上后座,继续往家骑。

骑了大概半个小时,远远能看见我们村的轮廓了。大黄在后座上站起来,尾巴摇得欢实,大概认出地方了。

进了村口,大黄跳下来,撒腿就往家跑。我在后面骑着车,看着它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转眼就拐进了我家那条巷子。

我把电瓶车停进院子里,我妈正从堂屋里出来。

“回来了?”她看见我,又看见跟在我后面进院子的大黄,“咦,大黄咋跟你一起?”

“路上碰见的。”我把牛奶和水果拎下来,“它跑到大姨家那边去了,十几公里。”

“啥?”我妈愣住了。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妈听完,表情复杂,看了看趴在地上喝水的大黄。

“这狗成精了。”她说。

“大姨也这么说。”

我妈走过去,蹲在大黄旁边,摸了摸它的头。

“你跑那么远干啥?”她问。

大黄舔了舔嘴巴,摇了摇尾巴,当然不会回答。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提起了这件事。

“它这几天老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我妈说,“我寻思它在村里玩呢,谁知道跑那么远。”

“它是不是去找什么东西?”我把回来路上经过那个村子的事说了。

我妈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知道了!”

我吓了一跳。

“你记不记得,大黄是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大黄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来我家的。那时候它还是一条小狗崽,黄毛软乎乎的,胖得像个小肉球。是我爸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朋友家的狗下了一窝,送了一条。

“我爸带回来的。”我说。

“你爸从哪儿带回来的?”

我愣了一下。

“隔壁镇。”我妈说,“就是你大姨家那个镇子。你爸有个朋友在那边,家里狗下崽了,你爸去挑了一条。”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个村子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李庄。”我妈说,“就是你说的那个村子。你爸朋友姓李,住那儿。”

我放下筷子,扭头看了看趴在门口的大黄。

大黄正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打盹。炉子的火光映在它身上,黄毛泛着暖融融的光。

“它跑了十几公里,回它出生的地方?”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狗认路。”我妈说,“它小时候在那儿待过,可能还记得。”

“都多少年了?它来咱家的时候才两个月大。”

“那它也记得。”我妈很笃定,“狗记性可好了。你记不记得前年咱们搬家,把旧院子的东西搬过来,大黄在新院子里转了两天,后来跑回旧院子去了,蹲在门口不走。”

我记得那件事。旧院子已经空了,锁着门,大黄蹲在门口,怎么叫都不走。最后还是我骑车过去把它抱回来的。

“那它回去干啥?”我问,“找它妈?”

“可能吧。”我妈叹了口气,“它妈估计早没了。农村的狗,能活几年。”

我看了看大黄。它趴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偶尔耳朵动一下,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坐到堂屋里看电视。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

大黄从门口挪过来,趴在我脚边,脑袋靠在我的鞋上。

我低头看它。

“你是不是想你妈了?”我问。

大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然后它又把脑袋放下去,闭上了眼睛。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但心思不在节目上。

我在想,大黄跑了十几公里,到了那个村子,蹲在那户人家的门口。那户人家可能就是它出生的地方,它妈曾经在那儿。但它妈早就不在了,那户人家可能也不认识它了。

它蹲在门口的时候,在想什么?

狗不会说话,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但它就是跑过去了。一次又一次,跑十几公里的路,就为了蹲在一个陌生的门口。

我低头看着大黄。它睡得很沉,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爪子抽搐一下,像是在做梦。

也许它在梦里跑回了那个村子。

也许它在梦里见到了它妈。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大黄在睡梦中轻轻摇了摇尾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大黄已经在院子里溜达了。它站在院门口,往巷子外面看,尾巴慢慢摇着。

我端着早饭出来,蹲在院子里吃。大黄凑过来,坐在我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的碗。

我掰了半个馒头扔给它。它一口叼住,几口就吞下去了。

“你今天还往外跑不?”我问它。

大黄舔了舔嘴巴,摇了摇尾巴。

吃完早饭,我骑电瓶车去镇上买东西。大黄跟到村口,我挥手让它回去,它就蹲在路边看着我。

我骑出去一段路,回头看,它还蹲在那儿,黄毛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暖洋洋的。

到了镇上,我买了些年货,对联、鞭炮、糖果、瓜子,塞了满满一后座。往回骑的时候,路过一个卖狗粮的摊子,我犹豫了一下,买了一袋。

大黄平时吃剩饭,没吃过狗粮。我也不知道它爱不爱吃,但就是想给它买点。

回到家,我把狗粮拆开,倒了一些在它的碗里。大黄闻了闻,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吃吧,给你的。”我说。

大黄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尾巴摇起来,大口大口地吃。

我妈从屋里出来,看见狗粮袋子,问我多少钱。我说了价格,她啧啧两声。

“比人吃的还贵。”

“偶尔买一次。”我说。

大黄很快就把碗里的狗粮吃完了,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头看我,尾巴摇得飞起,显然还想吃。

“没了,明天再吃。”我把袋子收起来。

大黄跟在我后面,用鼻子拱我的手,嘤嘤地叫着。

“不行。”我把袋子放进柜子里。

大黄蹲在柜子前面,盯着柜门,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下午,我在院子里劈柴。大黄趴在旁边晒太阳,眯着眼睛,偶尔睁开一只眼看我一下。

劈了一会儿,我停下来喝水。大黄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咋了?”我低头看它。

大黄摇了摇尾巴,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想出去?”

它摇了摇尾巴。

我看了看天,太阳还高,时间还早。

“行,带你出去转转。”我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大黄高兴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冲到院门口等我。

我推出电瓶车,跨上去。大黄不用我抱,自己跳上后座,趴下来,前爪搭在箱子边上。

“哟,学会了?”我回头看了它一眼。

大黄眯着眼睛,嘴巴咧开,舌头伸出来。

我发动车子,出了院子,往村外骑。

这一次,我没往大姨家的方向骑,而是随便选了一条路,慢慢开着。大黄坐在后座上,风吹着它的毛,耳朵翻过来,看着有点傻,又有点开心。

骑到一片麦田边,我停下来。麦苗刚冒出地面不久,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摆动。

大黄跳下来,在麦田边上跑了一圈,追了一只蚂蚱,没追上,又跑回来。

我坐在路沿上,看着它。

它在田埂上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地面闻,尾巴翘得老高。偶尔抬头看看我,确认我还在,然后继续它的探索。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天边开始泛红。

大黄跑累了,回到我旁边,趴下来,脑袋搁在我的腿上,喘着气。

我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暖烘烘的。

“高兴不?”我问。

大黄摇了摇尾巴。

我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麦田和天边的晚霞,心里很安静。

大黄趴在我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快黑了,我站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回家了。”

大黄站起来,抖了抖毛,跳上电瓶车后座。

我骑着车,慢慢往回走。晚风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麦苗的味道。大黄在后座上趴着,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风景。

进了村,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路上。几个邻居在门口聊天,看见我骑着车带着狗,笑着打招呼。

“你家大黄还坐车呢?”

“它自己学会的。”我说。

大黄坐在后座上,挺着胸,尾巴翘着,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我把电瓶车推进院子,大黄跳下来,直奔厨房,蹲在门口等我妈扔东西给它吃。

“洗手吃饭。”我妈说。

我洗了手,坐到堂屋里。大黄也跟进来,趴在桌子底下,等着捡漏。

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提起了大黄跑远路的事。

“我今天问了隔壁王婶。”我妈说,“她说狗跑回出生的地方,是正常的。她家以前有条狗,送出去三年了,还跑回来过一次。”

“三年?”

“嗯。跑了二十多公里,找回来的。”

我低头看了看桌子底下的大黄。

“那它以后还会跑过去?”

“可能吧。”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它要是想跑,你也拦不住。总不能天天拴着。”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

大黄是散养惯了的,拴着它,它肯定难受。它想跑就跑吧,反正它认得路,跑不丢。

吃完饭,我坐到院子里,点了根烟。大黄趴在我旁边,脑袋搁在我脚上。

天上的星星很亮,冬天的夜空干净,银河都能看见。

我抽着烟,摸着大黄的头。

“你要是想跑,就跑。”我说,“记得回来就行。”

大黄摇了摇尾巴。

过了年,我回了城里上班。走的那天,大黄蹲在院门口看着我。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回头看了它一眼。

“走了。”我说。

大黄摇了摇尾巴,但没有跟过来。

我妈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我上了车,发动,慢慢开出巷子。从后视镜里,我看见大黄跑出来,站在巷子口,看着我的车。

车子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到了城里,我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跟以前一样。偶尔给我妈打电话,她会说大黄的事。

“大黄又跑出去了,昨天下午才回来。”

“它又往那边跑了?”

“应该是。回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肯定跑了远路。”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里,想着大黄在公路上跑的样子。

一条黄狗,沿着柏油路一直跑,跑十几公里,去一个它出生的地方。在那个陌生的村子转一圈,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然后又跑回来。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它自己也不知道。

但它就是会跑过去。

春天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村口的柳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田里的麦子长高了一截,风吹过去,像绿色的波浪。

我骑着电瓶车进村,远远就看见大黄蹲在巷子口。

它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撒腿跑过来,尾巴摇得都快甩掉了。

我停下车,它扑上来,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仰头看我,嘴巴咧着,舌头伸出来,眼睛里全是高兴。

“想我没?”我蹲下来,抱住它的脖子。

大黄用脑袋蹭我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妈从院子里出来,笑着说:“它这几天天天蹲在巷子口,像是在等你。”

我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走,回家。”

大黄跟在我后面,尾巴翘得老高。

晚上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里,大黄趴在我旁边。天暖和了,不用穿棉袄,风吹在脸上柔柔的。

“听说你又跑出去了?”我低头看它。

大黄摇了摇尾巴。

“跑那么远,不累啊?”

它打了个哈欠。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春天的星星跟冬天的不太一样,位置变了,亮度也变了。

大黄趴在我脚边,眯着眼睛。

“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我说。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

第二天,我骑着电瓶车,带着大黄,往村外走。春天的田野很漂亮,麦子绿了,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

大黄坐在后座上,风吹着它的毛,它眯着眼睛,舌头伸出来,看着很开心。

我没往大姨家的方向骑,而是随便选了一条没走过的路。大黄也不在意,只要能出去,它都高兴。

骑到一片油菜花田旁边,我停下来。大黄跳下去,钻进油菜花丛里,黄毛跟黄花混在一起,差点分不出来。

它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惊起几只蝴蝶,它跳起来去扑,没扑着,落下来打了个滚,沾了一身花瓣。

我坐在路边看着它,忍不住笑。

大黄玩够了,从花丛里钻出来,跑到我旁边,趴下来喘气。它身上沾满了黄色的花瓣,鼻子上也有,看着滑稽得很。

我帮它把花瓣摘掉,它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开心不?”我问。

大黄摇了摇尾巴。

太阳升高了,天热起来。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回家。”

大黄跳上后座,我们往回骑。

回家路上,经过那个岔路口——就是通往大黄出生的那个村子的路口。大黄抬起头,往那边看了看,耳朵竖起来。

我放慢速度。

“想去?”

大黄看了看那条路,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尾巴。

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土路还是坑坑洼洼的,但路边的树发芽了,地里有农民在干活,村子里多了些生气。

进了村子,大黄跳下来,沿着路往前走。我推着车跟在后面。

它又走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口。

这次,门开着。

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里,正在编竹筐。他看见大黄,愣了一下。

大黄蹲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尾巴慢慢摇了摇。

老头盯着大黄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狗看着眼熟。”

我走上前。

“大爷,我家的狗。它以前是从这儿抱走的。”

老头想了想,一拍大腿。

“哦,是老李家的狗崽!那年老李家的狗下了一窝,送了好几条出去。”他看了看大黄,“长这么大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走进院子,四处闻了闻。

老头看着它,笑了笑。

“它还认得这儿呢。”

“它跑过来好几次了。”我说,“十几公里,自己跑过来的。”

老头啧了一声。

“狗记性好。它妈那年没了,老李后来也不养狗了。”

大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一棵枣树下停下来,闻了闻树根,然后蹲下来,看着那棵树。

老头说:“它妈以前就爱趴那棵树下。”

我看着大黄。它蹲在枣树下,安安静静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它记得。

它都记得。

过了一会儿,大黄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走了?”我问。

它摇了摇尾巴。

我跟老头道了别,带着大黄出了村子。大黄跳上后座,趴下来。

我骑着车,往家走。

路上,我回头看了它一眼。它眯着眼睛,风吹着它的毛,表情很平静。

也许它就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它出生的地方,看看它妈曾经趴过的那棵枣树。

不需要什么理由。

回到家,我把电瓶车停好。大黄跳下来,跑进院子里喝水。

我妈从屋里出来。

“又跑出去了?”

“带它出去转了转。”我说。

我妈看了看大黄。

“它又去那个村子了?”

“嗯。”

我妈没说什么,进屋去了。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大黄趴在我旁边。

星星出来了,跟昨晚一样的亮。

我摸着大黄的头。

“以后想跑就跑。”我说,“我带你过去也行。”

大黄摇了摇尾巴。

它不会说话,但我觉得它听懂了。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大黄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我脚上,闭上了眼睛。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条狗,跑了十几公里,去看它出生的地方。

人有时候也会这样。

想回去看看,哪怕只是看看。

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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