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明:原创首发。周一至周六上午更新,周日休更。
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云霄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晓丹侧身换鞋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袖口晃过一抹朱红色,和云霄之前见过的那只蝴蝶发卡颜色如出一辙。
1
云霄虽不动声色,实则心急如焚。
人生路有无数步,可紧要处就那么几步。一旦行差踏错,便会留下诸多遗憾。从头再来不是不可以,但她太知道从头再来的代价。
焦虑的母亲暗暗观察着女儿的动静,发现书包里竟多出来不少东西。
一支拿丝绒盒子装着的派克钢笔,一本粉色皮面的笔记本,三盒一套的小虎队专辑磁带,一本精装版的《朦胧诗选》……
云霄再也沉不住气,走进女儿房间,关上了房门。
“马晓丹,你书包里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女孩支支吾吾,“是同学借、借给我的。”
云霄面沉如水,直直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女儿。
“不可能。”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听实话。”
马晓丹眼神闪烁吞吞吐吐,低垂着脑袋,终究还是招了。
“是、是有个男生送我的。”慌忙抬起眼替自己辩解,“是他自己要送的。而且我全都没拆开过,我是想过段时间就还给他的。”
“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要收下?”云霄的语气凛冽起来,“你们是在早恋吗?”
早恋,讳莫如深的两个字一出口,马晓丹身子激灵了一下。
慌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就是、就是,我想……我不是……”否定之后支吾半晌,却终究没理出个子丑寅卯来。
倒不是有意隐瞒,实际上女孩最真实的内心诉求,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马晓丹不是物质至上的女孩,之所以没拒绝这些杂七杂八的礼物,源于心底里一种莫名的情绪,或者说渴望。
她弄不清究竟怎么回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收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就好像得到了某种验证,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像旷阿姨那么迷人的女子。
“不是早恋,那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吗?”云霄脸色很难看。这是她素来不耻的行为,她无法接受这种行为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马晓丹,你是女孩子,妈妈教过你,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你拿了,就会欠人家的。欠了,就说不清楚了。姥姥总说总说,做人不能眼皮子浅,尤其女孩子!这些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吗!你回答我!”
“我不是眼皮子浅!”马晓丹眼圈红了,委屈地辩解道。
“那是什么!”云霄罕见地吼道。
“开了学你就是高中生了,离高考只有区区三年。你不把时间放在学习上,整天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想干什么!你这是跟谁学的!”云霄感到情绪开始失控,火蹭蹭地从脚底往上窜。
![]()
2
她竭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让声音尽量恢复平静。
“晓丹,你现在的时间和精力有多宝贵你知道吗?一旦分心,结果就天壤之别。你,你还嫌我心操得不够吗!为什么你就不能懂点事!”
刻意保持的冷静,在情绪面前不堪一击。话说到末尾,怒火又再次飙升上去。
烈焰般的焦灼和担忧像一锅烧滚的油,煎熬翻腾着做母亲的心,话也越说越急,到最后声色俱厉。
晓丹低着头不说话,把家居服上的系带缠着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心事也牵绊在系带上越绕越紧,把指腹勒出一道道红印,仍不肯罢休。
看见女儿这副样子,云霄一颗心直往下沉。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明天一早,就把这些东西给我还回去。”命令毋庸置疑,板上钉钉。
马晓丹却垂着头,不动也不言语。
巴掌“啪”地拍在桌子上,掌心热辣辣的痛楚已被恼怒冲得不值一提,“马晓丹!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被盛怒笼罩的少女这才咬着嘴唇点头,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推门出来,云霄心里非但没轻松,反倒更沉坠如石。甚至还有些委屈。
一双儿女,自问对晓丹关心更多些。一则晓峥懂事省心,二则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她不敢掉以轻心。可即使这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结果还是搞出这么个状况……
而且能明显感觉到,跟女儿之间隔着一层戳不破的东西。刚才她都气急败坏了,可她知道,那些话并没有真正撼动马晓丹。
方才有一个瞬间,看到女儿在她面前把那根带子绕来绕去,怎么都不吱声时,心头的怒火瞬间就窜到了嗓子眼,横冲直撞要冲破牙关喷涌而出。
幸好在最后一秒,残存的理性伸出手制止了她。如果让不假思索的措辞倾泻而下,像一地碎砖残瓦堆在母女之间,那女儿的心门,或许就真的对她关上了。
云霄倚在墙上,仰头又叹了一声。气息浊重,愤懑和焦灼却并未随之呼出,肋下被牵扯出一阵胀痛。她拿手往下捋着,一步步走进厨房,把买回来的菜和肉收进冰箱。
这才发现,双手一直在颤抖,她颓然地倚在橱柜上,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
![]()
3
自责悄悄从心底攀爬上来。原本打算好好说的,怎么就没控制住情绪呢?
一阵潮热袭来,像突然在胸前脖颈上落下一阵暴雨,走进卧室去换衣服,猛然想到自己就快47岁了,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子宫切除后,她再没来过月经,无法从退潮来判断新生命周期的到来。她看过的那本《常见妇科疾病防治》上,有“围绝经期”的描述。潮热,烦躁,心悸,失眠……症状不一而足。
把身上的汗擦干,换上干爽的睡衣,她在床边坐下,等待这一刻的潮汐从中年疲惫的肉身上掠过。
一连几日,马晓丹都不怎么说话,眼睛也不跟母亲对视。
云霄知道她心里的结还没解开,想等女儿情绪平稳些,找个时间再好好谈谈。
可有人却先行找上门来。
周末下午,云霄刚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小李跑了进来。
“黎科,刚才县一中打电话过来,说是让你赶紧去一趟。”
云霄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扫了一眼日历上的备忘录。
“是新生入学的事?那件事老周不是去谈妥了吗?”
“不是教务处,是晓丹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怎么说的?说什么了?”心蓦地提到嗓子口,两个问号脱口而出。
“没说啥子,就说有点情况,想找家长过去谈一下。”小李答道。
中年母亲的疲惫被紧张一扫而空,等小李刚出去就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才想起包没拿,又紧走两步折返回来,取下包匆匆忙忙往县一中赶去。
赶到学校时,背上已出了一层薄汗,黏哒哒的桑拿天把衣服紧紧扒在打湿的脊背上,体感甚不清爽。
爬上二楼走到门前,云霄拢了拢头发,抻了抻贴在背上的衬衫,调整了一下呼吸,笃笃敲了两下门,才轻轻推开了半掩半开的屋门。
班主任办公室里,已经坐着另一位家长。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摇着一把折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扇面扫过,带出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
见云霄站在门口,女人扬起下巴,目光斜斜地扫过来。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让她觉得比背上湿哒哒黏糊糊的衬衫,更令人不适。
—— 未完待续 ——
您的每一个阅读、点赞、评论转发,
都是流向我的爱,
愿爱出者爱返, 福往者福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